郁修平趁着宴席上众人酒酣之际悄悄退了出去,装作要去如厕,在公主府内伺机找寻起机会。
他躲过了几波侍女,一直走到怀谦馆,这等清雅又暗含警示的院名让他确定了这正是驸马的居所。
再次确认四周没有人后,他快步走了进去,直奔卧房。
一进卧房,他便快速掏出怀中的东西泼撒在床褥、帐子等处,看到淋浴房处大量的帷幔,他疾步走过去。
掀开帷幔后,郁修平瞳孔一缩,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桶中有人如水鬼般静静躺着。
郁修平认得这人,这人是驸马的小叔,可这不是驸马的院落和浴房吗?怎么驸马还没用上,他小叔却躺在这里。
不过,情况不容他多想,他连忙后退两步,白着脸色道:“我醉酒有点迷路,不知这是何处,惊扰公子了,实在抱歉,我这就走。”
他背着手,将东西藏在身后,后退两步便要离开。
“等等。”
一瞬间,天翻地覆,他明明是一直看着他的,却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他便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用单膝压制住他的谢云琅,发丝还滴着水,用泡过水后愈发冷白的手指将他的头颅按在地上,不紧不慢道:“你手里拿的东西和你方才所做之事,可不像是醉酒之人啊。”
被那寒凉的指尖一碰,郁修平便从心底止不住地涌上恐慌来,整个人颤栗起来。
感受到他的恐惧,谢云琅适时逼问:“说,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来,来泼油引火的,我要火烧公主府……呃啊!”
听见他欲行之事,谢云琅脸色瞬间冷下来,猛地将膝盖下压,压碎了他的几块骨头,身下的人顿时惨叫出声,没过片刻便昏死过去。
此刻公主府中,有楚篱,还有皇帝及一干王公贵族的子孙,万一死几个,搞不好他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真是个疯子。
可惜,不能直接杀了他。
谢云琅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叫来了人,给楚篱传话。
没过片刻,楚篱带着樊星便一同过来了。
她一眼便看见谢云琅那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不由道:“怎么不换件衣服?虽是夏日,这样湿着,也容易生病。”
说着她就要去拽他,见她有动作,谢云琅不由害怕,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他后退几步,道:“我现在去换,你先审人。”
楚篱挑了下眉,收回手,只说:“好。”
樊星围过去,将他的脸翻过来查看,惊奇道:“唉?这不是刚刚席上那个埋头喝酒的人吗?我那会看见他,感觉他怪不开心的,本还想好心安慰他两句,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心思歹毒,做出这种事。”
楚篱居高临下看着那张昏过去的脸,很快从脑海中找到了他的一些事迹,稍微还有些印象。
进士出身,上任没多久的监察御史,不过前段时间因为频繁弹劾她刚被贬,下个月便要外放到地方去当县令。
啧,跟她仇怨这么深吗?弹劾不成,竟想要烧了她的府邸,说不定还存了伤人的心思。
“把他先给我绑起来,我倒要问问看,他是怎么一回事。”
等郁修平被冷水泼醒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的巨痛,而后看到了眼前的精致绣鞋和水蓝色的裙摆。
他的下巴很快被一柄团扇挑起,被迫看向那张美颜无双的脸,她神色平静,甚至淡含笑意,问他:“郁监察,身为监督百官及王公贵族不当言行的监察御史,怎么知法犯法,跑到公主府来纵起火来?”
郁修平长相俊秀,瞧,颇有些凛然正气在,此时他咳出几口血沫子,又平静咽下,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道:“公主殿下砍了臣的头吧,臣无话可说。”
“哦?你就这么想死?”楚篱收回扇子,“凭什么你说想死,本宫就让你死?让本宫猜猜,你身后是谁?崔氏?不对,崔氏没那么蠢,这不是自找麻烦嘛。严氏?也不像。”
他颓然垂着头道:“都不是。是臣自己,是臣一个人,全都是臣一人所为!公主目无法纪、肆意妄为,臣弹劾多次,皇上都是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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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化了。如今还要将臣贬去苦寒之地做县令!”
他蓦地抬头,眼睛赤红,“崔氏狼子野心,有意把控朝堂,殿下与陛下却还在任意妄为、不思进取!京城中民众已是如履薄冰,更别提其他地方的百姓!臣!臣实在是怒其不争!”
“去年夏日南方水灾横行,万顷良田被毁,赈灾粮层层盘剥,饿殍千里!这样奢靡之宴,殿下却能随意举办,真是朱门酒肉臭啊。臣实在是无法了,臣便想,如果有一把火,将这些都一举烧尽,是不是一切都干净如新了,都好了……”
楚篱啧了一声。
樊星听了,指着脑袋问谢云琅,“这人是不是疯了?小叔,你没打他头吧?”
谢云琅抱着双臂,看都不看他,道:“我下手有分寸,只断了他几根肋骨。”
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楚篱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这些文人啊,真是疯子多,贬了你的官就要发疯放火,害这里所有人死吗?那你跟害死南方灾民的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像是被触及到了痛处,郁修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结果只是狂吐了几口血,又虚弱地坐了回去。
他愤怒道:“不要将我和那些贪官污吏放在一起,咳咳……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就算要杀,杀的都是些不学无术、贪图享乐、好逸恶劳之人。”
楚篱伸手撩起谢云琅仍旧湿漉漉的发丝,轻飘飘回击:“我看,到时候啊,火从这外院的怀谦馆烧起,府中的侍从会瞧见浓烟,接着让府中所有侍女、侍从一起打水救火、抢救财物,难保不会有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院落背后靠着的则是膳房和厨娘们休息的地方,若是有人不当值,在里面午睡,这一把火过去,无辜之人可不少啊。”
郁修平愣住。
“……”
“你什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楚篱想扇他一巴掌,又嫌脏,看了看自己新染的指甲后,眼神示意樊星。
“哦,哦哦。”
樊星立即上去扇了郁修平一巴掌,将他半边脸都扇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