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同意,楚篱便自以为消除了他的顾虑,扬唇道:“既然都说开了,往后你还讨厌我么?”

    不等他回答,她指了指她的发髻,示意他想起那顶发冠,“前几日送你的那顶发冠,怎么你没戴?我看他们都戴了。”

    谢云琅很想说她与他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得清的,可他却不能说,再加上楚篱也没给他机会。

    那什么发冠,他戴不戴又与他人何干,天天口中试探来去,实在令人不悦,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来回晃动惹人烦躁的手。

    谢云琅决定同她摊牌。

    他微微蹙眉,状似平静地与她道:“我知道你在这还有心愿未了,大致就与你那皇帝弟弟相关,促成此事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所以我……可以帮你,还有樊星,联姻之事以及整个谢家的配合,还有今日之事,就是我们的诚意。你可以信任我们,以后有事直说就是,不必……”

    他目光扫到她指甲上红艳的丹蔻,美人常常会有一双漂亮的手,她皮肤细腻白皙,五指纤长,指甲圆润,红色染在甲床上,颜色浓烈张扬,偏偏这手此时又静静被他拿住。

    握着那只柔软异常的手,谢云琅不自觉用了些力气,却更觉绵软。

    夏日熏风拂起凉亭四周的薄纱,钻进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亭中,将里面的气氛搅得一团糟,谢云琅感到周身愈发燥热,脑中有些混沌。

    他看着对面那张微微讶异的美人面,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之后,他才接上方才的话:“不必整日换着法子试探我们。”

    楚篱从他略显紧绷的额角,扫到他力道不轻、称得上冒犯的手,她能感觉到她被握住的手背处他似乎隐隐出了汗。

    她笑了笑,说声:“好吧。”

    能听到他如此开诚布公,楚篱心中也算踏实了不少。

    她用了些力气从他的手中将那只手抽了回来,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手背。

    她的力气是天生的神力,从小就挺大的,成年后更是没遇到过对手,所以那些贵公子挨了几下她的鞭子才能那么狼狈,可这谢云琅刚刚用的力居然比她还大。

    楚篱抬眼,说起一件让她困惑已久的事,“说起来,我总觉得你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是这里,好像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这也是楚篱这么久以来,对他多番忍让的原因,这种故人之感,让她对他多了不少耐心。

    不过,也并没有多太多,不然那日宫宴在殿外,她不至于那样威胁他。

    没想到听到楚篱的话,谢云琅却骤然一惊,脸色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他睁眼说着瞎话,对楚篱道:“我也觉得你有些熟悉,从第一次见面时便隐隐有这种感觉……”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眼睛蓦地睁大。

    因为楚篱见他额际有汗,便歪着头,随意伸手用一方丝帕替他擦了擦。

    很快,她便看见他脸色涨红,直到把耳朵都染成绯色,他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低沉沙哑,“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着姿势十分别扭地转身,直接走了。

    楚篱愣了片刻,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想到他最后快离开她视野时几乎一股仓惶逃命的架势,她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谢云琅离开之后没多久,樊星便回来了,继续与她在凉亭里对坐闲聊,顺便偷偷跟楚篱告黑状说谢云琅压根就不喜欢那个玉冠,一直没打开过,但还不让他打开瞅一眼,就那么拿回自己的房间了。

    然后他又手舞足蹈地跟她说,她挑的这个白玉冠是如何如何地衬他,他非常喜欢,一有机会立即将它戴出来了。

    楚篱看着樊星亮晶晶的眼睛,暗叹了一口气,十分希望谢云琅能早些跟他说说。

    又暗自想,他可能不是不喜欢她送的玉冠,只是单纯不喜欢玉冠罢了,不如下次送他个别的什么吧。

    凉亭里聊得正好,水榭里却越发沉默,她们虽都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餐食,但实则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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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谢云琅抓住楚篱的手时,她们全都一惊,连呼吸都轻了,天呐天呐,驸马爷的小叔当众与长公主牵手,这实在是……太出格了!

    不过很快长公主就将手抽了回来,随着她将手抽出,众人也都吐出了一口浊气。

    但还没等众人缓过来,更出格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长公主主动伸手给对面擦汗!

    众人的心顿时就跟谢云琅突然站起一般,腾地拔了起来,她们知道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今日还能活着离开这个长公主府吗?

    很快,驸马的小叔走了,甚至步伐有些散乱。

    这是被长公主强迫了?威逼利诱?

    再过了片刻,驸马又很快回来了,两人在凉亭中如常交谈,却不再有那些逾矩的动作,众人顿时心安下来。

    这场大戏看得实在刺激,几个见过大世面的命妇案前的瓜子皮都快堆成山了,她们眼光自认比那些未出阁的贵女们眼光更为毒辣。

    看似长公主与小叔之间,好像是长公主强求,实则小叔更像是欲拒还迎啊!那什么驸马,简直就是个傻狗!后宅墙角都快被人撬了还一无所觉!

    不过听说他们叔侄二人关系不错,再加上长公主是何等身份,他或许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任由长公主将他小叔养作面首。

    哎呀!二谢共侍一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今日这趟公主府,真是没白来!

    -

    楚篱与谢樊星独自泛舟,本来楚熠看见后脸色好了许多。

    但他们上岸后,楚篱将人支走又叫了谢云琅陪她在凉亭坐下,他看到后一想到这席面上可能每个人都在心中贬斥他皇姐,不免生气。

    干脆,一甩袖子先行离席了。

    他走了,整个席面的低气压一下子散了,众人这才互相敬酒,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楚熠气闷,便没叫人领路,自个在公主府中漫无目的地乱走,直到听到一道软糯欲泣的女声,方才止住步伐。

    “来人啊?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