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人目力好,隔着老远,谢云琅便清楚瞧见了楚篱的笑颜,宴席中也有不少人目光隐晦地向那边看去。

    长公主这样的美人,就如同一朵带刺的花,饶是别人知道她浑身是刺,但也不妨碍他们远远看上一眼。

    等楚篱走到近前,众人都低下头见礼,不敢再看。

    她临时将樊星与谢云琅叫走,并没有同楚熠商量过,果然见他神色有些不解和沉郁。

    楚熠今日早早将奏折批了,腾出时间赶来,还特意用了楚篱那日送给他的镶金玉冠,本意是希望她高兴,也有因之前的流言想要安抚她的意思。

    他不愿听到楚篱被妄议,可没想到楚篱倒像是恨不得别人抓不着把柄,在这么多男宾面前,要将两人单独喊走,还喊得如此亲昵。

    楚篱却像没看见他难看的神色,自顾自地要将那两人领走。

    樊星一听到楚篱叫他名字时,便已竖起了耳朵,激动异常,自然马上就站起来走过去。

    同样听到名字的谢云琅却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有这样柔和又亲昵地叫过他的名字。

    最近的楚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会真心实意地给别人介绍好吃的菜品,会给他送礼物,也会像这样温柔地喊他的名字,他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向那带着盈盈笑意的人一步步靠近。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楚篱面前。

    谢云琅紧抿着唇,回忆起刚才,有些后知后觉的疑惑,他刚刚怎么一副好像中了幻术的样子,可这里怎么会有人用幻术?

    “皇弟,我们就不打扰了。”楚篱对着主位上的人微微颔首,而后对两个谢家人道,“我们走吧。”

    等楚篱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之间,年轻的帝王沉着脸色,将酒杯重重置于案桌之上,发出一道沉闷却又不可忽视的声音。

    下首的人自以为都现场看到了皇室的丑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埋头吃喝,生怕闹出什么动静触了上面的霉头。

    比起男宾处的小心翼翼、寂静无声,女宾处的氛围便轻松热闹、惬意舒适许多,没了最难琢磨的长公主,大家对诗的对诗、投壶的投壶,年轻的小姐顺带还能结交几个朋友。

    正在众人热闹之际,突地有个雀跃的声音道:“唉?那湖心的花船上是长公主殿下吗?”

    “好像是的,她身边的那位是……”

    “上次在宫宴,我有印象,正是驸马。”

    “原来这便是驸马了。”

    几道小声交谈中,贵女们不由地向湖心看去,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湖中,不知何时飘来一叶小舟,舟上船蓬和船舷边都用各色花朵装饰,楚篱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刚摘的荷花在看。

    水蓝色的衣裙在一片深绿的荷叶中如水洗过的天幕,一眼便让人定格在她身上。

    她真如同花间走出的妖精。

    在她不远处,樊星一袭靛蓝色衣袍,衬得他肤白腿长,身材挺拔,他手中正拿着一杆木浆,时不时拨动一下,小舟便顺势向前滑动一段。

    两人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却如此的和谐,不由让人想称一句檀郎谢女。

    不少贵女见了,心中艳羡。

    长公主这样飞扬跋扈、桀骜不驯之人,赐婚之后竟变化如此之大,真是令人感叹。

    等到小舟停靠在湖心的亭子时,众人才发现,那亭子里正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个男子。

    将长公主从小舟扶上亭子之后,驸马便离开了,只留下亭子里的长公主和男子。

    驸马离开后,长公主甚至还坐下了。

    孤男寡女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在凉亭里对坐。

    刚刚还在艳羡的贵女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云烟,回来,再吃些点心吧。”

    这时一位夫人小声叫自己的女儿回去,紧接着其他夫人也连忙将女儿叫回席间,众人开始惴惴不安地吃东西。

    一股诡异但心照不宣的气氛在席间缓缓流动。

    二谢共侍一妻的传言在宫中流传甚广,她们内宅也有所耳闻,虽说历朝历代的公主有了驸马之后还豢养面首之事也并不少见,但这明晃晃放到台面上的,还是第一次。

    长公主,果然还是那个长公主啊!

    -

    此时湖中的凉亭里,楚篱正与对面的男子说话,男子正是谢云琅。

    今日樊星和楚熠均戴了她送的发冠,正是她先前送的,只有谢云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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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戴。

    她将杯中茶水放至一边,道:“其实我总觉得你讨厌我,但我一直没有找到缘由。”

    随着婚事的安排逐渐推进,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件不容有误的大事,她要尽力排除所有的变数。

    楚篱以手支颐,抬眼盯着他,轻薄的夏衣料子顺着光洁的手腕下滑,露出雪白的肌肤和那勒在手腕的羊脂玉。

    她眉眼放松,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慵懒,像富贵人家里的狸奴。

    楚篱问他:“你自己不愿联姻,我便选了你族中的子弟,你似乎也不愿我与他联姻?这事,我以为你与你们族长早就达成一致了。”

    谢云琅总觉得今日一口气见过了她的太多面,让他有些应接不暇,难得眼神避开了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发间一支斜飞的金鸢钗上。

    紧抿的唇张开,他的声音莫名变得有些干哑,“不是。”

    正值夏初,还不算热,这凉亭处在湖中,时不时吹过一阵微风,但他却觉得有些闷热。

    他皱着眉拿起茶水饮了一口,嗓子好些了,才继续道:“他与你的联姻,我并没有不同意,只是联姻只为各取所需,背后的利益交换随便,但你们……不能产生感情。”

    楚篱扬眉,原来竟是这样,怪不得他天天掺和她和谢樊星见面的事,原来是怕她伤了谢樊星的心。

    她弯起眼睛,有些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叔当得还挺称职的。”

    还没等他反应,楚篱又道:“你放心吧,你我所想一致,联姻一开始就是为了共谋大事,无关个人情感。”

    她对他眨眨眼,笑道:“但我怕樊星不这么想,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谢樊星再解释一下吧,这毕竟也是我们共同的想法。”

    从楚篱说他称职起,谢云琅便将目光移回了她脸上,她说了很多话,这是从他认识楚篱起,第一次听她与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也是她第一次……夸他。

    他真切地感受到,她确实与之前在修真界时大不一样了。

    在她提出要他帮忙时,他本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不知为何,看到她眨眼时灵动的模样,谢云琅心口一窒,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会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