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绮梦花信 > 11. 11
    梁颂清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回想这二十七年的人生,他没有喜欢过谁,唯一一次仅有的心动是对一个陌生女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在台上星光满身,他在台下低调落座,她在明,他在暗,隔得太远,他连那个女人的脸都没看清,只是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那一瞬间的心动如同火柴划过磷纸,火光燃起,在他的世界里放了一场烟花。

    但是烟花绚烂盛大,在夜空中绽放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那个女人在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见了踪影。

    梁颂清,“有过心动的时候,但是谈不上喜欢过谁。”

    可能他的心动在高中吧,钟雾茵想着,把水杯卸力似的搁在桌子上,就没再出声,对面的人这是要礼尚往来,问到,“那钟小姐呢,谈过男朋友吗?或者喜欢过谁吗?”

    钟雾茵摇头,“和梁先生一样,读书的时候专心学习,毕业了就抓住一切能往上走的机会打拼事业,所以没有谈过恋爱。”

    她直视着梁颂清漆黑深邃眼睛,说到,“喜欢的人……有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帮助过我的学长,他……”

    看着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人,钟雾茵不知道该怎么简洁精准的形容记忆里那个少年,最后只能囫囵的说,“是一个很优秀又很美好的人。”

    高中时期的梁颂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长相优越出众,成绩拔尖,最重要的是,他光而不耀,没有丝毫的优越感,反而很谦虚,跟周围的同学都处得来。

    他男生朋友多,虽然他表面看上去高冷,但是跟他熟的人都知道,其实他为人十分随和。

    并且爱好广泛,篮球,橄榄球,高尔夫,网球,赛马……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附中汇聚了许多江城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家也都学这些,所以经常能看到梁颂清出现在这些校园内外的社交场合。

    至于女生缘,就单凭着这一张脸和身高,就有多少女孩芳心暗许,他永远是女孩子们私底下红着脸讨论的对象,她们说,江大附中不管再往前数多少届,都不可能找到比梁颂清更帅的了。

    但是,钟雾茵曾经在学校不止一次亲眼见过,他拒绝跟自己表白的女生,语气很温和,措辞很委婉,但是话语里拒绝的态度暗含强硬,不给对方半点遐想的空间。

    梁颂清对不认识的学妹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好心,甚至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维护过她。

    他顶着一张逸韵高致的美人皮囊,内里却如同白玉烧犹冷[注],真诚,善良而热烈。

    “高中?那确实美好了,毕竟青春正当时。”梁颂清评价到。

    点到为止,彼此心照不宣,梁颂清不是多话的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对钟雾茵来说或许是一段过程美好,但结局遗憾的青春往事。

    她没有谈过恋爱,却喜欢过一个觉得美好的学长。

    个中滋味和曲折,以及遗憾的收尾,他能猜到几分。

    但他猜不到的是,刚刚钟雾茵坐在他对面,等于又变相的跟他表了一次白。

    可惜她和梁颂清的故事寥寥几笔便可写尽,那封情书,那个毫不起眼的学妹,高中时遥远的记忆,在他充实丰富的人生里显得那么乏善可陈,他都不记得了。

    这个话题到了尾声,梁颂清直言自己的意思,“家中长辈催我结婚,我认为钟小姐于我而言,是一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

    只听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郑重问她,“钟小姐,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其实刚才开场的自我介绍,于他而言是完全不必要的,在老太太提到要让他和钟雾茵相亲以后,他来之前已经私底下把钟雾茵的人生了解完了,只是对方看起来对他知之甚少的样子。

    为了让对方也了解他一些,所以他才会主动介绍自己。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士向他提问,“梁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合适?”

    梁颂清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联姻,但是需要一位娴雅端方,见过世面的太太。”

    “钟小姐,有些事我需要提前知会你,供你对是否要进入这段婚姻有些考量。”

    “我未来的太太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必要的时候,需要陪我应付一些社交场合。”

    他用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缓缓轻叩,耐心解释,“钟小姐,我这样的人,应酬是少不了的。钟小姐是时尚圈的新秀,我知道新闻和视频上的你,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现在的你在我面前太过温柔寡言。”

    他还看过她的新闻?

    他温声继续说到,“当然,这些社交场合和我一起出现,仅仅只在完全不会耽误你的工作,以及你愿意的情况下。”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所以,我想问问钟小姐的意思?”

    那双清润深情的桃花眼流露出温和的目光,像温泉一样淌过她的脸,带着依稀的期冀,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垂着眸子,看着面前这份切开的意式奎宁牛排的烟熏环,有些怔愣。

    梁颂清不知道,此时的大理石桌面下,钟雾茵刚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因为有些紧张,她的手指是冰凉的,抚上缎面的裙摆,掐上了温热的大腿,油然而生一种残梦夜回的恍惚。

    那个占据了她青春的少年,在他们分别多年之后,正坐在她对面,委婉的问她,要不要和他结婚?

    钟雾茵此刻如坠云雾里,却有金光拨云散雾,停驻在她身上,也滲透进她如蒙阴翳的十六岁青春回忆里。

    这是一份礼物,沉甸甸的落入她怀中,最后她说,“好,不过我有个要求。”

    “嗯,你说。”

    钟雾茵一改温柔模样,语气变得正经严肃,“我需要拟定婚前协议。”

    “可以,钟小姐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梁颂清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姿态放松,语气也显得很轻松,那是一种仿佛她所有的要求,他都能够满足的运筹帷幄。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婚后,任何一方如果出轨,包括精神出轨,只要被对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必须同意离婚,并且经济赔偿被出轨的另一方。”

    钟雾茵条理清晰,并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今天但凡换一个男人坐在这里,她都会在这个问题上,提出让对方净身出户。

    但是她现在对面坐的是梁颂清,虽然她不清楚梁颂清到底有多少资产,但是光是在脑子里模糊的估计一下,也知道那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可能十位数,可能十一位数,甚至是更多。

    他的资产涉及甚广,要让这样财力的男人净身出户,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同意。”梁颂清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钟小姐,你可以放心,既然结了婚,我自然会对妻子忠诚,我个人认为这不是加分项,而是一个已婚男人应该有的自觉,是基本条件,也是必须的。”

    梁颂清又淡然出声道,“如果一个男人连忠诚都做不到,那为什么要结婚?不结婚,在外面玩得花天酒地没人管,不是更好?”

    平常说话那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竟然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句话,只为了给她一个她很在意的承诺。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当然,我也相信钟小姐可以做到,忠于我们的婚姻。”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莱缦酒店的餐厅会在晚上八点半打烊。

    一名服务生给他们端上来最后一道没上的菜,是那一道迟迟未呈上来的前菜,一盅小火慢炖的银耳燕窝。

    梁颂清示意服务生放到钟雾茵面前。

    服务生上完菜后,端着餐盘匆匆离去。

    来这种档次的餐厅吃饭的客人们大都是常客,门口的铜色名牌也清楚的写着餐厅的营业时间,大家都陆陆续续吃完走了,现在整个餐厅只剩下钟雾茵他们这一桌。

    换作是别人,早就被礼貌的提醒了,但是现在这里坐的是君瑞集团分管酒店业务的大boss梁总,和他带来的一位面生的小姐。

    当值的几个服务生不敢催促,为二人留出空间,谁知一转头走出餐厅大门,就遇到了今晚值班的经理。

    一位值班男经理路过,往餐厅内望了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训斥到,“梁总夜会佳人,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还有,还不替梁总把餐厅门关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梁总最重隐私!”

    一位侍者压低声音解释到,“经理,这是梁总的意思。”

    经理明显的皱着眉,也不知道顶头大boss堂而皇之的带一个女人,来自己家酒店的餐厅是哪种意思?

    现在那一片区域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万一被拍到传出花边新闻,轻则梁家那边不好交代,重则影响到公司。

    不过,经理又转念一想,梁总这么多年行事低调,倒是从来没有过花边新闻,心中不免松口气。

    经理不可置信地问服务生,“你说,这是梁总不让关的门?”

    服务生点头,“对的。”

    那名服务生又小声说,“经理,我刚上菜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几句话,好像梁总跟坐他对面的那位小姐并不是情侣关系,所以他不……”

    餐厅内,可能是全景落地窗没有一道缝隙,无法灌进一丝夜风,吹散钟雾茵身上涌起的热意。

    年少时她目睹了父母婚姻的悲剧,让她以为男人对婚姻忠诚是一件很难的事,她虽然不排斥结婚,但也不期待了,以至于她不管对恋爱,还是对婚姻,多多少少都会保持一些警惕性。

    可是,她一直以来认为很难的事,这个可能要和她结婚的男人,却很轻易的许诺给她了。

    钟雾茵点头的时候也是严肃的,“嗯,我当然会做到。”

    梁颂清依旧语调端凝,一派沉稳,表明自己的立场,“钟小姐,结婚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我们不是这段时间应付完双方长辈就会离婚,如果没有任何一方犯原则性错误,从我的角度,我是不会离婚的,而且如果我的家庭不稳定,甚至可能会影响我公司的股价。”

    一向让人看不透的男人,罕见的带了几分诚恳,说到,“所以我希望在结婚之前,你能够慎重考虑,我会给你充分的时间。”

    钟雾茵说,“好。”

    “最后,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钟小姐。”

    他缓缓抬起眼看她,眼神锐利,凛冽如同泛起一层寒雾,压迫感瞬间将钟雾茵层层笼罩,“我想知道,钟小姐愿意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

    “梁先生英俊多金,我没有理由拒绝。”

    隔着一方餐桌,她大大方方的看向他的眼睛,云淡风起的语气,足以遮掩十六岁时所有酸涩的少女心事。

    梁颂清只是沉默的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有该聊的话题都已经聊完,两人相对一时无言,餐厅里有灯光将桌上那簇青金石月季的影子映射在钟雾茵的胸口,仿佛那是衣服上本来就有的花纹,视线再往上,便是她清瘦的锁骨和精美的纹身。

    他们并不熟,他不能唐突了钟小姐,不能像那些按捺不住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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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样大赞她的美貌,所以只是说,“钟小姐,你的纹身很漂亮。”

    他的眼神避开了所有会唐突到她的地方,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谢谢。”钟雾茵拿起小盅里配的勺子,在搅拌之前,微微皱眉,把飘浮在上面的红枣全部挑了出来。

    舀了一口,花瓣般的嘴唇抿了一口陶瓷勺,甜味在舌尖化开。

    梁颂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意问到,“不喜欢吃红枣?”

    钟雾茵抬头,勺子也搁进小盅里,“干的红枣还行,但是我不喜欢被水泡软的红枣的口感。”

    梁颂清没说话,微微颔首,耐心等她吃完,然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到,“走吧,今夜的雨未停,我送你回家。”

    回到家以后,钟雾茵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出了一通电话。

    “小憬,你现在在做什么?”

    “偷懒,躲会所的空房间吃果盘。”叶憬说话的声音并不清晰,有牙齿碾过哈密瓜的细碎咀嚼声穿过听筒。

    “今天晚上我去相亲了。”

    钟雾茵顿了一下,仿佛是给叶憬一个缓冲的时间,“相亲对象是梁颂清。”

    “啪——”

    叶憬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电话那头有陶瓷盘掉地的声音,透过听筒声音被无限放大,刺耳的动静让钟雾茵的心跳一时也跟着乱了起来。

    紧接着是叶憬难以置信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问她,“你说你跟谁相亲?”

    “梁颂清。”

    “茵茵你怎么会跟颂哥相亲,我的老天,谁给你牵的线啊?”

    叶憬听到这个消息后,脑子也乱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大为不解,“不是,你俩怎么会一起相亲呢,难道是祝女士看单身狗弟弟在家里碍眼所以……?”

    钟雾茵简单概括了一下他们走上同一张相亲桌的过程。

    叶憬听完,只超大声的,缓缓吐出几个大字,“外婆牛逼!”

    她接着说,声音难免激动,“不过我们茵茵这么好,相亲对象的质量就应该是颂哥这样的,大设计师配集团公子哥,想想就是绝配!所以你俩成了吗?”

    钟雾茵,“他说,他没问题,等我的回复,毕竟婚姻是大事,我还想好好考虑一下。”

    “那就是决定权在你手里了,你等着,等姐妹有空给你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叶憬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沉思着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列表。

    钟雾茵再次接到叶憬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开着扩音,听叶憬说话,“茵茵,我把周围和颂哥熟的人都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圈。”

    “他们说颂哥这些年身边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女朋友,情人都没有,他回国以后,梁家以前给他安排过很多次相亲,但是他在交换微信前一步就拒绝了,更别提见面了。我知道你爸妈的事,多少会对你的婚恋观有影响……”

    提到钟雾茵的爸妈,叶憬的声音越来越小,隔着听筒快听不清。

    原来是打听这个,钟雾茵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你连夜问的别人?”

    叶憬笑,轻松地说,“都知道你跟梁颂清相亲了,我还能睡得着?不过你不用担心,跟颂哥玩得好的人都是晚上有各种局,一个接着一个局的去,通宵都是常有的事,没打扰到他们休息。”

    钟雾茵鼻腔微酸,声音也涩然,“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憬。”

    叶憬声音里带着欣喜,“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_

    钟雾茵考虑了一个多星期,全方位的考虑了各个因素,也设想了她跟梁颂清结婚后无数种可能。

    她不是学生了,成年人得对自己负责,得认真的为自己考虑,不是梁颂清学长说一句也想跟她在一起,她就能不管不顾的答应他。

    如果是别的相亲对象,她可能还得担忧,对方是不是当下伪装得小意温柔,然后婚后再露出狼尾巴。

    而梁颂清,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一个在十几岁就人品好到近乎完美的男人,更何况他还有无可挑剔的长相和出色的能力,以及让人望尘莫及的经济实力,她实在想不到跟他结婚能有什么坏处。

    考虑好以后,她才给梁颂清打了一个电话,拿起手机立即拨通对方的电话,没有再犹豫。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一种尘埃的落定平静,“梁先生,我考虑好了,我答应和你结婚。”

    梁颂清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透过听筒传来,温柔的摩挲着她的耳膜,“好,那钟小姐哪天方便,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自从梁颂清提出要跟她结婚,连日来整个人都悬在空中的轻飘飘的感觉,终于在他说出“领证”两个字以后,渐渐消散。

    她的话语依旧平静,似乎真的只是跟不熟的相亲对象领证结婚,“你知道的,我是自由职业,这几天也没有急单,我都可以。”

    听筒那边,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好,明天上午我要开会,下午两点我们去民政局领证,我来接你。”

    “好。”

    说完,梁颂清耐心的等待她挂电话。

    电话挂掉,他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手机扣紧一侧的耳朵,只剩下她“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现在,她是真的要跟她多年前暗恋的人结婚了。

    十七岁时,按耐住心中的苦涩递出了情书,满纸酸涩,她怎么也不想到,八年以后,时间大刀阔斧,令那封陈旧的情书化为甜蜜的糖纸,还给了她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