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是很凶狠的妖物。”元倾说。
只留下一滩血水和几根骨头,那是完全把陈富商吃抹干净了,要知道陈富商那外形,哪怕是年猪和他比都自惭形秽。
“我看是私仇,若是凶恶的妖无差别攻击,我们早就听到风声了。”林惊鹤满不在乎说。
那死胖子侮辱他小师妹,他巴不得他死,怎么可能还会去查凶手。
元倾寻思,确实是私仇更有可能,陈富商那种德行,就不可能不与人结仇,恐怕是他仇人雇千机教的人做的。
“风姑娘还好吧,一大早就叫你听到这种事情。”王子修温声说,目露关切。
风满雪笑着摇摇头,“我不害怕,只是好奇。”
她看向林惊鹤,“明天就要走了,我要去买些东西,林公子和我一起吧。”
她不说,林惊鹤也会同她一起。元倾闻言默默退出院门,不想像上次那样跟在两人身后。
干脆还是回去看书吧,元倾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往后看了眼,见王子修一袭青衫站在翠竹下,背影挺拔笔直,似乎望着林惊鹤和风满雪离开的方向。
若王子修还喜欢风满雪,大约和她一样惆怅,元倾叹气。
原来这便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
元倾一人在屋内看书修习了一整日,因为在门上贴了符纸,林惊鹤也知道她不想被人打扰,没有来送饭。
直到夜幕降临,元倾合上书,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时,门被敲响,风满雪脆生生地喊:“元姑娘,你在吗?”
元倾起身开门,风满雪见到她,笑了一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正好我也闲下来了。”元倾摇头,注意到她脸颊绯红,眼底泛着水光,带着丝若有所悟的娇羞。
她心头一震,莫非……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风满雪低声道,往日俏丽的神情此时多了些扭捏。
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元倾压制住有些颤抖的声音,“好,你说。”
莫非师兄和风姑娘都对对方有意,已经相知相许了吗?
风满雪拉着怔愣的元倾到院中花坛边坐下,轻声道:“方才王公子找我去说话。”
一听是这样,元倾脸色稍微正常了些。
“他问我愿不愿意留在齐州,他知道我现在离开了舞坊。”风满雪慢慢说,“还问我如今对他有意吗,我摇头,说大家都是朋友,我会记得他的。”
“原来是这样。”元倾扯了下嘴角,心头稍微稳了些。
风满雪大概习惯了这样的示好求爱,并不觉得有多么愧疚,显然这不是她羞涩的原因。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林公子那样的,我连忙否认。”风满雪又说,含水的双眸看向元倾。
元倾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林公子那样的男子确实叫人侧目,元姑娘,我冒犯地问两句,林公子他……有喜欢的姑娘吗?”风满雪凑到她跟前小声问。
元倾一时看不出她是单纯好奇想问问,还是对林惊鹤有意,不过,师兄确实没有喜欢的女子。
“没有,我和师兄在临山时除了修习,就是按师父要求下山除妖。”元倾说。
风满雪笑吟吟道:“你师父只有你们两位弟子吗?”
“整个临山的弟子,都能说是我师父弟子,不过分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而我和师兄,还有另外一位大师姐,是师父的嫡传弟子,由他一手教导。”元倾摇头说。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临山上人一定很多了,林公子这样的,大概有许多姑娘对他倾心吧。”
风满雪捧着脸颊感叹。
元倾不禁心想,你面前就有一个呢……
她惆怅又感叹,风满雪这样见遍天下人的舞姬都觉得师兄好,师兄也确实好,日后他肯定会有喜欢的姑娘。
按现在看来,那姑娘还真的极有可能是风满雪。
话说完,风满雪便回房去了,元倾仍然坐在花坛上,抬头望了望深蓝的天。
她叹气,忍不住情绪低落,沉闷之时,还不由自主想到好笑的一点,估计王子修现在和她是一样的心情。
夜色浓郁,院内月华满地,池塘上盛开着粉红的荷花,荷叶上还带着水珠。
元倾看着,寻思这样美的夜景,自己该好好欣赏才是,初春满池的荷花,可真——
她忽然一顿,快步走到池塘边,心道:不对啊。
现下是初春时节,山顶上还有未融化的雪水,怎么这里荷花这么快就开了?
元倾顿感不好,手指探到池水中轻轻抚了下,未感觉到妖气。
齐州绝对不会比南域暖和,再暖和荷花也不会开得如此早还如此茂盛。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里有妖力在滋养这些东西。
并且这妖力十分旺盛,和土有关,那妖物大概属土性。
有属性的妖物基本都是上古邪物后代,先天妖力强大,会伪装,修炼比起其他妖类更有优势。
虽然如此,元倾还是懊恼地拍拍自己脑袋,在这里两三日了,她整天忧思这个忧思那个的,哪怕这妖厉害,也应该一早发觉。
厉害的妖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更别说这邪妖的妖气已经完全覆盖这栋宅子,寻常人在这里精气会被吸个干净——王子修和府上的仆人就不可能还维持着这样的精气神。
他们进妖怪窝了,这邪妖化成了人形,就是王子修。
对于化成人形的妖来说,隐藏身上的气息是很容易的事,风满雪认识王子修一两年了,他成人形只会更久。
看来这只邪妖不把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除妖师放在眼中,也或许他见他们是临山的,只要他没害人,就不会对他动手。
元倾沉吟,确实王子修明面上是个商人,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了人世,他们临山除的妖物都是侵扰人间的。
可想到方才风满雪的话,元倾觉得还是得提防,妖物大多睚眦必报,更别说这种邪妖,万一他对先前风满雪无意间的冷落和今晚心意被拒绝而心生怨怼。
元倾跑去林惊鹤院子。
现在还没确定王子修是否有害人的心思,她得先把这事告诉师兄,不便打草惊蛇。
院内没有其他人,林惊鹤和阿玖的房门都关着。
元倾先暗自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隔墙有耳,她到林惊鹤,把事情告诉了他。
“竟是上古邪妖。”林惊鹤轻快的神色敛下,“阿倾,你确定了吗?”
元倾点头,“我确定那位王公子一定是妖,包括这府中的仆人都是他妖力所化,他属土性,所以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茂盛。”
林惊鹤沉吟说:“不过他看起来并无恶意。”
“所以我没有打草惊蛇,担心他发怒我们护不住风姑娘和阿玖公子。”元倾说。
“不能掉以轻心。”林惊鹤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元倾思索片刻,颔首:“好。”
林惊鹤揉揉她脑袋,“不错嘛阿倾,考虑很周到,看来确实长大了,但这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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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能不听师兄的话哦。”
元倾无奈,心里却也甜丝丝的,从小到大她做一点小事,林惊鹤就很夸张地夸赞她,像要记载进史册一样。
现下邪妖的事要紧,林惊鹤像散步般去风满雪所在的院子,元倾则去敲了阿玖屋子房门。
很奇怪,她明明都从门上的剪影看到阿玖了,他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可她站了片刻,他才来开门。
依旧是面无表情,冷漠的视线,阿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元倾从怀中拿出符纸,轻声说:“打扰到你休息了,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在你房外设下阵法,还要在门上贴辟邪的符咒。”
“为何。”阿玖道。
事情没确定,元倾不愿让自己的委托人惊慌失措,解释说:“因为你给的雇金很高,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阿玖看了她半晌,淡淡颔首。
元倾暗自松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好交流的委托人。
元倾在外布好阵法,又在他门上贴了好几张符纸,她说是驱邪符,实则是阻止妖物进他房间的符纸。
一旦有妖物进去,符纸和阵法就会灼烧他们。和妖物能隐藏气息一样,除妖师布下的阵法也不会让他们发觉。
元倾弄好,叮嘱他:“今晚尽量别出房门,若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好吗?”
她站在月色下,面庞雪白,双眸明亮。
阿玖垂眼,转身,“好。”门被关上。
元倾挠挠后颈,回了林惊鹤屋,风满雪正焦急地坐在桌边,一看到她来,忙起身问:“会、会有事吗?”
“还不确定,别担心,王公子毕竟没表现出任何恶意,但他是邪妖,我和师兄得保证万无一失。”元倾安慰她说。
风满雪很内疚,“是我不好,不应该答应他的。”
“别这么说,化成人形的妖除非露出破绽,否则除妖师也不能察觉。”元倾给她倒杯水,“现下也不能确定他就一定要害人,这三日他也一直很温和有礼。”
元倾是为了让她安心,实则在发现王子修是邪妖后,心里就起了疑心。
她觉得陈富商是王子修杀的,他喜欢风满雪,而陈富商在他酒楼内对风满雪大言不惭,还想动手,邪妖十分记仇,要吞食掉一个成人很容易。
“为何不在发现他是妖的时候就离开呢?”风满雪问。
元倾压低声音,“要他有其他心思,我们忽然说离开,他便会发觉不对,你们在现场我和师兄难以应付,这座府上全是他的妖气,晚上偷偷离开也不成。”
“也是啊。”风满雪恍然,忧心地看向窗外,“若有事,林公子他能应付过来吗?”
“若有事,我会先把你和阿玖送出去,再回来帮师兄。”元倾温声说。
她和师兄还是头一次对付上古邪妖,心里也难免紧张,所幸两人从小就在历练,倒也能对付。
若王子修并不打算做什么,明早他们便走,再写信告诉师父他们,他们自会处理。
元倾安抚好风满雪,想了想,开始脱外衫,“风姑娘,把你的衣服换给我。”
“啊。”风满雪没反应过来。
“以防万一,换一下。”元倾利落地脱下衣物。
风满雪怕耽误他们,赶紧按要求脱下,她身量略高,元倾穿着有些宽松和拖沓,不过把头发放下垂在身后,背影看着相差无几。
就在这时,元倾感受到不远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她敛息,示意风满雪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