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妇人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浑然天成,毫无自己死心的破绽,见对方终于都快被自己说服了,越发得寸进尺的孜孜不倦起来。
何况她可清楚呢,他们现在这个位置离韩心然那么近,刚才他们在谈论什么她肯定也是听到了的。
那她本人听到了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在那充耳不闻的该熬药熬药,该治疗伤治伤,就只能说明她自己心里肯定也是有鬼的,不然怎么可能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这样无动于衷?
想到这些,无疑更加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她霎时还在心里更加大胆的脑补出了一系列之后凤瑜怎么收拾她的戏份,这一下子在脑中编排的那叫个活灵活现。
而她这个人,向来就是如此,光想想肯定还不够,她还要更加添油加醋的说出来让别人也一同尝尝鲜才行。
“而且啊我可是听说了的,当时吴老婆子娶她好像也就是拿来给他儿子看病用的,现在凤探花病也好了,我看会不会人家从京城里回来就直接给她休了,或者再给她贬为妾室重娶正妻啊?”
那人也是个心智不坚的,见她说的这么具体竟真就按照她的这个思维想象到了这种场面,可也正因如此,她为韩心然打抱不平的那种心情也就更加强烈了。
管他最后的结果如何,反正在她眼里,她就觉得韩心然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是不该落得那种凄惨的结局的。
所以纵然她知道这只是口舌之争,她也还是想为韩心然讨回一些公道。
“你闭嘴吧你,你再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那人也是不甘示弱,看出来她的勉强挣扎,依旧不依不饶道。
“嘿你还别不信我,这种原配做小、后娶正妻的事儿放在官家里还少见么?现在可能还好,但要是做官以后,人家自然会挑家世更好的才能来稳固地位啊,肯定是和之前那样闹着玩不一样了。”
见这人如此热衷于嚼舌根子,她便忽然反应过来了,想来她应该是个惯犯,自己和她再战八百回合也不过是遂了她想找茬的愿,那还不如不再和她一般见识。
这次她就放精了些,啥也不再多说了,只留下了简短的一句揭穿她的话。
“我看你是纯属找茬,妒忌人就妒忌人,还说的冠冕堂皇的,要不要脸?”
言罢,她便抽身离开了此地,懒得再和那人多做无谓之争。
那妇人见对方都被自己活生生气跑了,又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这下又一时语塞的巴巴跟着瘸着腿追了上去。
“哎我……”
至此这一出闹剧,便才算堪堪落下了帷幕,但凑巧的是,从她俩开始争执的第一句开始,周明航也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到了。
他本来是想过来找韩心然在对一遍某些病人的药物的,结果还没走过来就听见这俩人这样大的动静,争论的如斯精彩,霎时他都没好上去多插手。
直到这俩都纷纷退场以后,周明航方才忽而惊醒一般的慢慢走到了韩心然的身侧。
刚才那番话都不说别人了,周明航听了之后心里都不自主的会有一些芥蒂,更不知道对于身在局中的韩心然听到,又会是如何的刺耳了。
周明航不禁有些担心,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凑到了韩心然的身侧,悄然观察着她的神态表情而后再轻声唤了她一句。
“韩姑娘……”
韩心然虽然平时是有些迟钝,但也不是个没长脑子的人,刚才这些话,落到她的耳朵里,她自然是都事无巨细的听清楚了的。
可那又怎样呢?对于她来说,其实这早都已经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了。
因为她比任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那个妇人说的话确实是对的,而且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才这么说过,包括她的生母孙丽娘去凤家来登门大闹之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对于这些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呢?
其实多少是会有那么一点影响。
但。
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毕竟这些事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凤瑜最终喜欢谁,要娶谁,凤家最后和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总的来说她都是从一而终的尊重的。
她一直记得,自己是依靠他们才能有现在的这天,对于他们的任何决定,自己都会无怨无悔的支持。
所以韩心然在这方面是想的很开的,不管他与凤瑜之间还能走多久,或者终是止于那一纸和离书,也都是一个过程,无论怎么说,那对她而言都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有些时候,只要有这么一段记忆存于心里,那么就足够令她觉得,此生已然不悔来这人间走这么一遭了。
韩心然抽身朝着周明航淡淡一抿唇,平静的眼眸中依然专注,刚才那些话对她而言,仿佛并未掀起半点波澜。
“我没事。”
周明航这一时也拿不太准韩心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便就只有继续不得章法的安慰了她几句。
“韩姑娘你别多想哈,凤公子和凤家我也接触过,我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是这种人的,你要放宽心啊。”
韩心然冲他微微颔首,至此,她觉得已然把自己开解好了,就继续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为每个病人抓药配药的环节,一面有搭不理的对周明航回话道。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放在心上。”
她捻起药材的指尖又不自觉顿了顿,但也只是一刹,“何况……”
“何况若真是那般结果,我也不是没想过。”
她道。
“我都能接受。”
“所以,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意。”
自韩心然嫁入凤府之后,她虽然从未对别人道过什么,可这数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她都在用心铭记着,十分怯懦又近乎贪婪的在吸收着这原本并不属于她的那份温暖。
她只当这是她踽踽独行的人生之旅之中的一枕槐安,纵然令人流连忘返,可只要是梦,便终会有苏醒的那一天。
她是一个惯于清醒的人,所以一旦给了她一场美梦,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她在其中感觉到的并不是全然的享受,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为她带来与日俱增的恐惧。
原因也很简单,她怕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现实无情的扼住了她的咽喉,强迫着令她醒来的时刻,她会如同云端坠体,粉身碎骨。
所以自己到底是生来凉薄,还是贪生怕死呢?韩心然扪心自问,她自己也不知道。
倒是周明航,依然仁至义尽的在旁边还想着再多劝劝她。
“韩姑娘,你……”
还没等周明航抓心挠肝的想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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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一些能够去开导韩心然的话的时候,突然王吟便从营帐之外火急火燎的窜了进来。
王吟因为这几天灾民大多稳定了,且这里面的事情他发觉光是周明航和韩心然两个都应付的过来,于是他最近更多的都是去前线和林敬他们在到处救助更多的人。
所以他对于前线的消息自然是掌握的最快捷的,韩心然看他这样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顾,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王吟念及这里面有很多伤患需要休息拼命的压住了自己的声音,可语气之中所传递出来的急切,却还是怎么也缩小不了的。
“心然,小周,不好了!”
韩心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迎了上去。
“怎么了王伯?”
果然,王吟张口就是他们而今都未想到过的一个危机。
“我们现在,没粮食了啊!”
周明航登时也同韩心然一样冲到了王吟的跟前,语气几乎是颤抖的。
“……一点都不剩了吗?”
王吟自然是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但凡粮食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少无可少的地步,他又何须这样着急忙慌的。
“是啊!再这样下去怕是只能撑一天了!”
周明航知道王吟当然只是个负责传话的,顿时都不知道他们那些前线的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都等火烧到眉毛了,他们才开始说起这件事。
“王伯,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现在才说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的确把王吟都给问住了,因为他刚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他也很懵。
正常人都会和周明航的想法一样。
所以王吟只能把他在前线那儿得到的答案,也一并转达给他们。
“这……之前是因为朝廷上来人说,这赈灾粮食这两日就发下来了啊!”
“谁……谁知道现在都还没动静。”
但对于现在的三人来说,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明白,这答案哪里还有什么好重要的。
他们只能再撑一天了,而这一天之后究竟会面临什么,谁都不敢想。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现在已经乱的不能再乱的时候,突然从营帐门口又冒进来了一个人,他那架势,可比王吟刚才那般模样还要惊诧万分。
他是一路高声呼喊着进来的,算是将王吟方才竭力忍耐的那一番努力几乎全都白费了,此人这一嗓子喊的,这难民营内的大半人群全都被他吵醒了。
“王伯!王伯!!”
这个人是之前同他们一起救人的时候的一个小年轻,大小伙子做点事儿就是这么风风火火没轻没重的,王吟被他喊的心焦。
他也算是被这两相撕扯的搞得心烦意乱的,向来好脾气的王吟这次也破天荒的出言吼道。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呢?没看到现在都已经够糟心了吗?”
那青年见王吟对他发火也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王伯的性格是这样所以不甚在意,他这算是一路跑进来的,现在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都有一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他还是要坚持着一口气说完。
“不,不是啊!这是真的有大事儿要告诉你们。”
那青年道。
“是,是凤……凤县令来了!眼下都已经到难民大营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