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韩心然看着凤瑜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宁静而专注,像是在观赏什么似的,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张其貌不扬的脸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出神的。
这探花郎无论是周身气度还是五官眉眼都生的这般别无挑剔,家世又如此显赫,想必在这下村境内肯定是不缺姑娘追捧的,既然身边美女如云,那又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露出这种神色呢。
韩心然这样想着,不禁微微凝眉,露出的眼神也是十分不解。
“这有什么好看的?”
岂料凤瑜竟真和个没开过荤的无齿婴孩一般,看着韩心然的目光是真的挺没出息的。
不过他这也的的确确是真实反应,毕竟这么十多年以来,他从未正色瞧过自己身边的任何姝色,就算是有,也极少有女孩能让他觉得长得如此舒展大方却又不失精致的。
凤瑜依旧在精细打量着她的侧脸,两人相靠的地方已经缓缓开始升起了暖意,叫人不由得更为眷恋了几分。
他道。
“好看。也就是今日我去前厅之后方才看见了你的模样,不然怕是在我病好之前我都不会知道你的样子。”
随后凤瑜又不知道脑子里开始想起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是还把韩心然吓了一跳。
“得亏现在我的病有好的指望了,你说要是我真的没得治了,会不会我进棺材了还不知道你的样子呢?”
韩心然看向他的神色立马就肃然了起来,“别这样说。”
凤瑜原本也只是一时感怀,畅所欲言罢了,得见她竟然如此急切认真,他不由得心扉之中泛起了涟漪款款。
而后他又朝着韩心然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悄然埋下了头,这下子,怂的像只被暴露于阳光之下的小偃鼠。
“好,是我言错了,我道歉,心然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韩心然看他这副样子,纵然她平时的反应比较慢,但这时她也难得敏锐地忽然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太重了?
但她真的没有要数落凤瑜的意思,只是觉得人还是要学会避谶的,现在凤瑜才刚觅得良药,有了好转的机会,他就开始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听着当然会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不过他还是有些害怕凤瑜多想,于是便立马冲她干巴巴的解释道。
“我没有生气。”
凤瑜别的不说,他最欣赏的就是韩心然这股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劲,这种直爽是他在别的女子身上从来没有体会到的。
他这才缓缓又抬起了眼眸,又在静悄悄的偷看她。
“那就最好了。”
不过韩心然现在却没有在注意凤瑜的这些细微变化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差不多也到时候了,于是便自顾自的将他从自己身上扶了起来,给他轻缓地靠回了床头上。
凤瑜本来还不解其意,但眼见她开始用劲把自己推开,也总不好继续赖着,于是才有些不甚情愿的躺回到了生硬的床板上。
韩心然替他理了理周身的衣服与被褥,将他安置好以后方才道。
“不早了,你先靠着,我去把药拿来,你吃了之后便早些休息吧。”
凤瑜这才知道原来是急着要给他服药了,而不是嫌弃上了自己,这才放下了心,“嗯,好。”
但当韩心然把周明航给她的药,按照他说的数目方拿到凤瑜的跟前的时候,其实两个人的内心都各自有一番震惊,尤其是凤瑜。
毕竟是他即将要从口吃下的东西,望着这么些颜色各异且奇形怪状的药丸,凤瑜由衷的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这药怎么会是这样的?”
该说不说,其实在掏出来这些东西的时候,韩心然也是有些傻眼了的,眼前这一堆东西有大有小的,形状各异,更有甚者,有一粒丹药的颜色呈现出通体的赤红,不禁让人联想到朱砂,这真的能吃么?
“我也未曾见过,是周公子给我的药,这个药是要早晨饭前吃效果才好,但因为你需要现在就开始控制症状,所以才会让你今晚上就可以开始服用了,他说你今日服下可能明后日就会有效果了。”
凤瑜也是感到尤为惊诧,而自己生命的转机就寄托在这些小东西上面,又不禁让他感到一丝敬畏。
“真是闻所未闻,这么些小小的颗粒,竟就能有如此神效吗?”
韩心然因为对这些药物也是十分陌生,所以也无法跟凤瑜多解释点什么,但直至此刻,他们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吧。
“我也有些怀疑……不过他既然说可以,那就先试试吧。”
为了保险一点,韩心然一周记着他和周明航交流之后所补充的东西,你是在比较早时,她就熬好了一盅随同着这个药物一起进补的补药,也一并端到了凤瑜跟前。
“周公子还说这个药对肝脏是有毒性的,所以我还熬了些护肝的药,你一并服下要更好些。”
所以现在老老实实作为一个药罐子的凤瑜肯定是没有机会再和她讨价还价的,只能苦笑着一口答应,“好。”
他现在算是喝药都喝到麻木了,所以是不管那些大大小小的颗粒也好,还是韩心然专门给他熬的臣药也罢,他都一齐豪饮入喉,竟还透露出了几分酣畅。
韩心然见他喝完后顺手接过了药碗,再随手拿了一粒糖放在了他的手心。
其实凤瑜是个喝药早就喝习惯的了,这点苦对他来说早就算不上什么了,但是只要想到这颗糖是韩心然特地给他的,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待到韩心然将药碗和屋内都大致收拾的差不多了,凤瑜嘴里的糖也化干了,他方才又唤过了她在自己的床前落坐歇息,顺便问了她一些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问她的问题。
“心然,我听我娘说过一嘴,你其实原本是不姓韩的,对吧?”
韩心然也不避讳什么,答的很是从容。
“嗯,韩是我冠的我养父的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韩二公子和韩三小姐才是亲生的,至于我生父,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离开生父的时候,我还比较小,所以对于他的记忆少之又少,而且我同孙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对我生父的事情各种避而不及,我自然也就没敢再多询问。”
她道,“我本就因为长得与我生父颇有几分相似,方才被孙夫人所不喜,所以……”
凤瑜实在没有想到,一个母亲,竟然会因为自己子女的长相,从而对她有所偏见。
就因为那点长相,母子情分便就此不管不顾,让自己亲生女儿叫她夫人,管她的弟弟妹妹叫二公子三小姐。
怎么会有这么做得出来的父母?
“所以孙夫人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你长得像你生父,就这样对你……?”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深刻的替韩心然感到共鸣与不公。
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开始带了些埋怨。
“可这长相这些都是天命神定的,和你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她作为你的生身母亲,怎么能只因为这个就如此对你呢?”
要这样说的话,其实韩心然也说不上个具体答案,因为这早已不是她能摸清的事。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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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带给她的冲击实在还是太大了,令她难以克服吧。”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我的这张脸一直都是十分抵触。”
她不知道理由,如果真的想要追究的话,那理由其实也都得她自己来想。
“或许之前在和我生父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做了很多令她难以释怀的事情。”
韩心然,“不然也不至于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执念。”
凤瑜这颗爱替人打抱不平的心,在这时候自然而然的也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知道她的心好,但也实在没想到能宽容到这种程度。
“可这,又与你何干呢……?”
“她那般对你,时至今日,你却还在为她说话。”
韩心然见他为自己如此着急生怕他这一激动又要咳嗽,于是连忙开始安抚起了他。
“无妨,我都习惯了。”
“而且现在,依靠凤府,我得已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这是实话,在踏进凤家大门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华丽庄重的宅院,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那么多精致华贵的衣服首饰,这在之前对于她来说,都是些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正因为此,她对自己之前所受的那些苦难与折磨,方才能够心如止水一般的放下。
她是一个知足的人,她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早就足够偿还自己曾经的那些遭遇了,所以,她并没有活在从前。
“至于其他的……那便到此为止吧。”
而且现在,比起那些事情,韩心然更在意的反而是接下来她要说出口的这件事情。
“关于今天那件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和婆婆替我解围。”
不过她知道这份感激并不能只嘴上说说然后就放任不管了的,但以现在她的能力来说,实在还是人微言轻了些,于是她只好先潮凤瑜承诺道,“至于那二百两,我之后会慢慢还的。”
凤瑜听韩心然这么一说,霎时间他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
“心然,你在说什么呢?你为了照顾我如此鞍前马后片刻不歇,还为我寻来了那般良医,于情于理,都是我凤家欠你太多,你于我的恩情可是这一条命,所以又岂能是这区区二百两就可以了结的?”
他不知道韩心然是如何想他的,反正在他这里,他而今至少也是早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一般来对待了的,见她对自己居然还是如此的客气,他竟难得的生出了一丝不满。
“以后,你不要再这样说了,好不好?”
最后,凤瑜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样说话过于幼稚了些,但他也还是选择了将这种无理取闹一般的话说出了口。
“你在这样见外,那生气的可不就仅仅是我娘了,我也会生气的。”
没想到韩心然却是不吃他这一套,只是通过凤瑜的这句话,她又不自觉的联想到了,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生起气来会是如何模样的?
于是便敢想敢问的回问凤瑜道。
“那你生气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凤瑜压根就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自己,所以现在他连回答的话都有一点语无伦次了,别无他法,便只能扯着嘴角赖皮道。
“反正就是很严重很严重,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韩心然却根本没有听出来凤瑜的这句玩笑话,继续很认真的反问他道。
“真的哄不好吗?”
凤瑜,“……”
哄不哄得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现在是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