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吴玉芳看她这样轻易就跳脚了,不由得觉得可笑,她本来还想同孙氏继续多玩一会的,没想到她这么轻易的就缴械投降了。
难得碰到个可以聊以解闷地乐子,所以她还觉得有点可惜,“哟,我还当你有多大的能耐能装多久的人呢,没想到才这么几句话就批不住这张人皮了?倒是我高看你了。”
孙丽娘这才发现原来此人一直都是在跟自己装疯卖傻,一时更加气氛了。
“你……!好你个姓吴的,怪不得临近下村的人都说这吴老婆子狡猾的很,这样看来倒真是一点没冤枉你!”
吴玉芳依旧是那副笑面狐狸的模样道,“谬赞谬赞,难为你还去刻意打听我来着。”
“不过若说厉害,哪怕是不论上村下村都找不出来个比亲家你更厉害的人物了。”
她这说的是实话,这葛根村不分上下两村,谁不知道她孙丽娘的威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糟蹋的别人身败名裂的,哪个敢靠近半寸。
然而正当这时,却忽然有一个丫鬟从旁边绕到了吴玉芳的跟前,而后冲她贴耳禀报道。
“老夫人,少夫人来了。”
还没等这丫鬟的话音落下,一抹深邃的靛蓝便已经翩然而至,韩心然便已从正门迈步走了进来。
吴玉芳是真没想到这姑娘现在还会选择直面来应对这件事儿,她本来想的是直接由她来了断就行了,没料到韩心然会来。
她有些担心,上前问了她一句。
“心然,你怎么来了?”
韩心然稳稳地接住了吴玉芳的手,微微躬身的同时唤了她一声。
“婆婆。”
同时她缓缓转过头,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她也还是平静无澜的叫了她一声。
“孙夫人。”
孙丽娘从韩心然进门开始,一双眼就紧紧的盯死在了她身上。
呵,这进了大户人家之后果然就是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得意忘形了起来。
与此同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当然还有在孙丽娘身后的韩玉娇。
她看见这样的韩心然,那一刻,她几乎是不敢认。
这是韩心然?这是她??
凭什么是她!???
韩玉娇见韩心然如今竟然风光无限成了这样,霎时心里的那股不平衡的妒火就又开始熊熊燃烧了,她几乎就又想像从前一般上去抓住韩心然的胳膊。
孙丽娘知道他这女儿的脾性,于是赶在那之前就制止住了韩玉娇,将她强制的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才对着而今也学会了耀武扬威的韩心然不禁冷哼一句,“哟,还知道出来了呢,我还当现在找着靠山了就学会窝在背后不出声了呢。”
吴玉芳简直是忍不了从孙氏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的。
“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我可没有阴阳怪气,我说的全是实话。”
眼下韩心然也来了,真好就可以来个当面对峙了,孙丽娘料定了韩心然这小贱蹄子当着她的面不敢多说什么,于是才敢又把气焰嚣张了起来。
“刚好现在人都到齐了,那就姑且来算一算,你们凤家迎娶韩心然总共花了多少银子我倒是不清楚,但我们作为韩心然的娘家,要你们个二百两也是一点不过分吧?”
韩心然一双美目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二百两?”
“对啊,就二百两。凤家好歹也是整个村,乃至是整个齐阳县远近闻名的乡绅了,你们家药材生意做这么大,总不至于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吴玉芳看她这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实在谁都捱不住的笑了起来,“那可真是不巧了,二百两要是拿来喂点牲口,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要是拿给你们,不好意思那是分文也没有。”
孙丽娘,“你……!”
她这也算是纵横葛根村多少年了,鲜少遇到这么一个比自己还能耀武扬威的,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愣了一下。
“呵,不给是吧?你们要是真这么做的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别无办法,于是只好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你们要是真想闹到县衙里去,那你们就大可一毛不拔。”
谁知道吴玉芳一听这句话,反倒更加来了兴致。
“嘿哟,县衙啊?这可有意思了。”
她道,“孙氏啊孙氏,你就吵着闹着要去县衙的,那要是真去了,你可别怕啊。”
孙丽娘自诩自己可不是被吓大的,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怕?我会怕什么?怕的当然是你们这群人贩子!”
吴玉芳看到都暗示她到这个地步了,这人居然都还毫无发觉,霎时都有点可怜起了此人的有头无脑了起来。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装傻子呢?孙氏啊,我要是你,那可是绝对不敢提县衙这两个字的呀。”
孙丽娘,“你自个心里有鬼,可别扯上我,我可没有去拐卖人家闺女还装好人的,我没这么不要老脸!”
吴玉芳忽而打心眼里感觉到了一股恶寒,“呸,贼喊捉贼!你是真死不认账是吧?”
“那用不用我来帮你具体回想下,你们家那盐矿勾当,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事儿啊?”
这下孙丽娘才像是被当场踩到了尾巴一样,可偏偏她又不敢声张,当场就被堵了个彻底,“……你!”
吴玉芳看她吃瘪,别提有多顺眼了。
“嗯怎么?这下又开始装哑巴了?”
“还去县衙么?亲家?”
孙丽娘这下才彻底意识到了吴玉芳此人的恐怖之处,这种一贯经商的人果然就是这样,面上装的比谁像样,都但实际上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她被捏住了命脉,偏生又不敢发作,只好原地喘息大作,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神色也逐渐慌乱了片刻。
然而这时候忽而又有下人上来报告,这下没有凑到吴玉芳氏的耳边去讲悄悄话了,而是光明正大的冲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一样的朗声道。
“老夫人,少夫人,少爷来了。”
忽有一席碧衣如柏如松般的出现在了大厅跟前,来人步履虽然略显轻浮,但也丝毫难掩他一身的高华气度,衣袂飘然,长眉似墨,凤眸典雅,活脱脱就是一副画本中的锦绣公子的模样。
但只可惜因为他用了张厚厚的面巾覆面,所以看不清他原本的长相,但又恰恰因为那掩住口鼻的留白,反倒又给此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写意。
毫无意外的,因为此人的出现在场所有人不禁都愣住了一瞬,不过有的是因为惊艳,有的却是因为心疼。
凤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是和没有生病之前别无二致。
“心然,娘。”
吴玉芳一看他这明明都已经病入膏肓了的儿子,现在居然又能正常自如的下床走路了,霎时都跟见了鬼一样。
她连忙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梦元?你怎么来了!”
韩心然此刻也在近旁,顺手也过去扶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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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刚用完药,怎么不好好休息?”
吴玉芳深表赞同,他记着他这儿子的病程就是从这中午到下午之后就会开始严重的,眼下他还拖着病躯往这大厅里跑来干什么?
“是啊,你现在就该好生歇着,来这是非之地做什么?”
谁知道凤瑜却是蛮不在乎的轻声道,“作为心然的夫婿,孙夫人前来拜访,我总不至于连个面都不露吧?”
与此同时,一旁的孙氏和韩玉娇当然意识到了来人是谁,虽然她们都挺惊艳于方才凤瑜的那一下出现,可到底他们还是知道此人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的。
尤其是韩玉娇,方才她见此人的身量气质如此清尘出世,一时竟是都看呆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美男的人,整个葛根村不分上下,什么样的男的她没见过,而且在此之前她觉得放眼整个村子,最俊俏的男的也不过只是她亲哥哥韩童生而已,除此之外哪里还有谁能入得了她眼的。
但,那都是在这次遇到凤瑜之前的想法了。
眼下她看见了此人之后,才深刻的意识到了假喽啰始终是假的,韩童生那种拼了老命模仿出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跟这种朝廷御笔亲封的人相比,当然是高低立现的。
只能说在还没看清这个凤探花的正脸之时,韩玉娇就已经在心里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了。
只是不知道他的正脸究竟如何。
不过在此之前,凤瑜脸上的那块布,倒是很显眼的向她们提醒了点什么。
韩玉娇在这时候也是非常的感谢那块布,不然她还真差点就要忘了今夕何夕了。
据说这凤大公子得的病还会传染的,而且这种肺痨一得必死,在这种严重的病症面前,无论此人端的是多么的如同谪仙降世,自然也令她们所避而不及。
凤瑜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们的畏惧与后退,于是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冲她们解释了一句。
“孙夫人和韩三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我这病只要没把这面巾摘下来,你们就都不会有事。”
但他对她们的客套话,也就仅仅只局限于这一句了。
随后凤瑜便立刻对她们开门见山道。
“方才我听说,你们这次来是想索要二百两作为抚养心然应有的报酬?”
孙丽娘一面还对着这个瘟神有些发怵,一面又不得不站出来犟着脖子继续跟他加码叫嚣。
“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拿来换这二百两,足够合算了吧?”
不过凤瑜却是毫无畏惧的,毕竟得病的是他,生或死,他而今都以置之度外了,那么现在还有什么是可以令他害怕的?
他从容不迫地接过了孙丽娘的这句话。
“孙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心然于我而言是无价的,可不是这么二百两银子就能衡量的。”
孙丽娘听他这一开口就是甜的冒泡的私家情话,看着韩心然的目光不由得更加不顺眼了些。
“哟,要么才说是个探花郎呢,这话说的就是跟嘴上抹了蜜似的,行啊,你说韩心然于你而言是无价的,那你觉得值多少你就给多少呗,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得起多大的价钱。”
凤瑜只是十分儒雅的耐心解释道,“孙夫人,你怕是误会了,虽然心然于我而言乃是无价之宝,但这些价钱可不是一定得向你表达的,我自己知道她有多珍贵就足够了,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作为心然的生母,这二百两我当然可以以自己私库的名义拿出来给你。”
“不过,就这二百两之后,心然和你之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牵连,便就此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