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特殊的做贼技巧 > 23. 出城
    她抬眼望向宿偃。

    宿偃也正看着她。

    不必开口,两人同时转身,沿着屋脊拔腿便跑。

    曲波离忍着遍体麻痒,强行提气追出。

    “站住!”

    才迈出两步,第三步尚未落稳,先前被压制的酒毒便重新翻涌上来。

    他胸口一窒,踉跄跪倒在屋脊上,嘴角溢出一线鲜血。

    “都说了三步毒发!”

    连虞的声音远远飘来。

    她跑出一段,又不忘回头补上一句:

    “记得别挠,越挠越痒!”

    曲波离气得碧眼发亮,撑起春不渡正欲去追,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阿离,罢了。”

    曲波离动作骤然僵住。

    绯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立在破开的屋脊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暗绯色的衣料在夜色近乎沉黑,待月光照上去,如同陈年的血,一寸寸透出红来。

    “师尊。”

    曲波离强忍着麻痒,低声道:

    “他们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绯衣男子神色从容。

    “听见了最好。”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线已经放出去了,何必急着收回来?”

    串珠又重新在他手中滚动起来。

    曲波离沉默下来,片刻道:“是,师尊。”

    绯衣男子随手抛来一个小瓷瓶:“去把你师妹叫来。”

    他躬身接住:“遵命,多谢师尊赐药。”

    再抬头时,屋脊上已经空无一人。

    曲波离没有立即服药,而是将那瓷瓶紧紧攥在掌中。

    他回首望向二人消失的方向,碧眸幽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色下,扬州城层叠的屋脊泛着冷白银光。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沿着屋脊,转眼间便掠过数座楼阁。

    瞧着他紧跟在后的步伐,连虞问道:“你内力恢复了?”

    “勉强能用。”宿偃道:“你的药不错。”

    “哼。”

    “坐立难安粉,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确实好用,我买了十瓶。”

    连虞脚下一顿:“瞧着那分量,你是准备让我活活痒死。”

    “本来想还给你。”宿偃语气里颇有几分遗憾,“可惜先便宜了别人。”

    “那我真是谢谢你换药时手下留情。”

    “好说。”

    万籁俱寂的长街上,两人避开巡夜兵士,悄悄潜入客栈,从半开的窗户内翻进来。

    小金还蜷缩在榻上熟睡,怀里紧紧抱着连虞给他买的布老虎。

    她瞧着孩子安稳的睡颜,终于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天亮便出城。”宿偃道。

    连虞点了点头,却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他坐下倒了杯茶,淡淡道:“有话便说。”

    “曲波离称那人为师尊,他便是万寿宗的宗主吗?”

    “非也。他大概就是慈行禅僧,江湖尊其为大乘尊师。”

    宿偃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万寿宗与合欢宗明面上各有宗主,背后却都听命于他。”

    连虞心头微震:“就是传闻中度化邪宗、善名远扬的那位大乘尊师?”

    “正是。”

    “可他……”

    连虞想起方才死在榻边的玉郎,一时竟说不下去。

    “世人只知他精通佛法、慈悲济世,却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宿偃道,“他行走江湖时常戴一张金色佛面,连我也从未见过面具下的脸。”

    他放下茶杯,目光停在连虞脸上。

    “你又是在何处见过的?”

    连虞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认错了人。”

    宿偃哼笑了一声,显然并没有信。

    他俯身从榻板底下抽出一本薄册,随手放在桌上。

    连虞一眼认出熟悉的封皮:“这是......《兰若集》上册。”

    她迫不及待地抢过来,走马观花地略过文字,看了看插图:“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我明明......”

    “明明趁着换药时,摸遍了我的全身是吗?”他幽幽地接道。

    “……”

    连虞啪地合上书。

    “魔君大人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些?若是被人听见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佯作恼怒,实则被他说中了。

    换药时,她的确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摸过,却没找到半点册子的影子。

    宿偃却慢悠悠道:“姑娘洒脱机敏,不拘泥于男女之别,与众不同之极,怎会为虚名所累?”

    明明字字都在夸她,怎么听起来却像在骂人?

    她清了清喉咙,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如此,我们两清,以后江湖再见。不,还是不见了。”

    说着,她掏出路引。

    情势紧迫,方才并未仔细看。

    此刻看清两张纸上的身量、容貌与亲属关系,连虞的表情渐渐凝固。

    师姐,不愧是你啊。

    清早的阳光刚拂过这座未醒来的古城,城墙根下便已经热闹非凡。

    鸡鸭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行商车队和挑担货郎之间,有一家三口特别突出,惹得周围众人频频侧目。

    那对夫妻打扮的似乎是武人。

    那矮个子丈夫右臂垂在身侧,目露凶光,狠狠地瞪向每一个胆敢直视他们的人,周围的排队的人只敢悄悄地偷瞄。

    只因这对夫妻实在是不般配得很。

    那丈夫弯着腰,身后的背上高高拱起,是天生的畸形驼背。

    他不仅瘦小矮个子,黑黢黢的脸布满麻点,更是奇丑无比,叫人半是丑怕、半是凶怕。

    而他的妻子,反倒是身材高大,虽用白纱遮住了面容,眉眼间的气质却温婉贤淑。

    只是在这矮小丑陋的丈夫旁,却怎么也无法有小鸟依人的相配之感,叫人不由得暗叹,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两人之间是个瘦瘦的小男孩,惺忪着睡眼,安安静静地跟在母亲身边。

    终于轮到他们。

    那负责盘查的年轻守卫,先是瞪大了眼睛,被这矮小丈夫丑得半退了一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迎面狠狠痛击了,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

    那高挑壮实的妇人,反倒是主动挽住了丈夫右臂,不虞地将年轻守卫的冒犯目光挡住,眉头紧皱。

    另一个老成的守卫却淡定许多,伸手道:“路引。”

    那丈夫眉毛倒竖,左手“啪”地一声将两张路引拍上去,转头环视一圈,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这是老子的婆娘!”

    年轻守卫脱口而出:“她真是你婆娘?”

    “不是老子的,难道还是你的?”

    说着,他恶狠狠地一把搂过妇人的腰,弓着弯曲的脊背,努力将她搂进怀里。

    “她就喜欢我这样的,你管得着么?”

    那妇人低眉顺眼,似是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配合地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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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上。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没人敢吱声,纷纷把目光挪向别处。

    虽然这夫妻组合古怪得很,驼背汉子左腕扣着护臂,腰间悬着一柄灰扑扑的长剑;那妇人脚步沉稳,显然也练过武。

    从八十老翁到垂髫小儿,人人都知道,遇见这种人,最好少看、少问、少招惹。

    官差管不管得了事后杀人的凶徒还不一定,落到自己头上的第一刀却肯定管不了。

    那老成的守卫自然地支开年轻守卫:“去看看后面那两头牛,别叫它们冲撞人群。”

    接着他低头仔细核对着路引,尽量目不斜视地快速对了下面前两人的容貌,复又低下头:“来扬州探亲是吧。这上面也没写你们带个孩子呀。”

    这矮子丈夫反倒是得寸进尺,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带自己外甥出趟门,也要你们官家过问吗?一群吃干饭的,抓不着人天天来为难老子。”

    “夫君......”那妇人低声弱弱地呼道。

    矮子不耐地挣了挣右臂,却没挣脱。

    临时起意带个孩子也算常见。

    守卫不愿生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揪着不放,转而道:“女眷把面纱摘了。”

    矮小丈夫顿时沉下脸:“我婆娘脸上有疾,不能见风。”

    “封城盘查,谁都不能例外。”

    高挑妻子轻轻按住丈夫的肩膀。

    “夫君,莫要为难官爷。”

    她声音低哑,随即侧过身,将面纱掀开一角。

    白纱之下,那张脸轮廓秀美,右侧面颊却覆盖着一大片暗红色胎记,恰好与路引所载相符。

    年长守卫只看了一眼,便示意她将面纱放下,终于将两张路引递还,侧身让开了路。

    “走吧。”

    矮子便右臂挂着婆娘,左手扯着孩子,大踏步地边走边嘴上骂骂咧咧。

    待到他三人终于顺利出城,行至偏远处,那一直安静的孩子仰头看着矮小丈夫,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好厉害!我都认不出你了。”

    那矮子丈夫这才背着手将一大块布团从后腰扯出来,直起身酸痛的脊背,声音恢复清亮:“姐姐混江湖,就靠三样,轻功、易容、运气。轻功排第一,运气排第二,易容么......"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排第零。”

    那高个妇人不紧不慢地摘下白纱,擦去脸上的暗红胎记:“从未听过这样的排法。”

    “孤陋寡闻。”连虞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相泠钰这回可真是害惨我了。”

    谁曾想她留下的两个路引如此别致,叫连虞不由得怀疑她是趁机作弄自己。

    为了扮成路引上的驼子,她将受伤的右臂固定藏在胸前,又在空袖与后背塞满棉布,这一路险些没憋死。

    幸好小金机灵,三人配合也算默契。

    当然,主要还是她演得好。

    “既然已经出了扬州,便就此别过。”她敷衍着虚抱了抱拳:“你这药也蛮灵的,我的手臂已经能动了。”

    宿偃垂下眼帘,摸了摸小金的头:“离河东远些。”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连虞牵起小金,笑眯眯道:“恭祝魔君武运昌隆,阴谋顺利。”

    她背起行囊,带着小金走向另一条岔路。

    “再也不见了?”

    连虞没有回头,只远远摆了摆手。

    宿偃留在原地,望着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笑了笑。

    “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