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正殿大门,玄真子仅拂袖而过,团团围在门口杀手便成片倒下,剩下的人惊疑不定,纷纷后退,让出来一条路。
不愧是一代宗师。
连虞把宝压在了这位大师身上。只要他能逼退这帮杀手,只剩美男帅哥一个,拼着负伤为代价,溜也不是不能溜。
“何方宵小竟敢在我三清撒野?”玄真子光声音便与众不同,洪若钟声,朗朗昭昭,真气暗涌,使听者耳清目明,心头为之一震。
这群凶残的黑衣杀手不由得集体原地退一步,气势完全不复刚刚般嚣张。
玄真子抬手直取阵中正欲劈向一名道士的白狼,他手中的弯月刃便脱手飞出,白狼本人则被玄真子恐怖的掌心吸力拉过来,在挣扎中于半空摔到地上,殿内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一下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仅一招,似乎瞬间转变了局面。
连虞却感觉到,身后的男子心脏依旧平稳地跳着,仿佛早就预料到当下的场面。
“师父!怎么惊动您老人家?弟子无用……”析木勉强露出喜色。
连虞则观察出,析木并未因玄真子的出现而松气,反而愁眉不展,隐约带着忧虑。
玄真子并未答话,身形飘过,析木周围的兵刃便犹如麻花般拧作几团,身边的黑衣杀手倒的倒退的退。
“你中箭了?”玄真子皱眉,一把拔出钉在柱上的箭,两指并起轻点几下封住析木伤口周围的穴道。
“玄真道长,不尽快清理余毒,恐怕您就不只是失明了。”此刻,身后的男子突然开口。
只见析木面色大变,霍然回头紧紧盯住他:“你怎会知师父中毒,你究竟是何人?”
众人随着男子出声,才从刚刚的景象逐渐镇定下来,待定睛一看,只见玄真子两眼并无光泽,有层白翳如茧般包裹着眼球,令他目不能视。
众人心中即是惊又是叹,玄真子竟能在中毒的情况下无需视力,便轻松出手制敌,天下第一观掌门宗师的昔日风采,可想而之。
“方兄,你曾经名动天下的落月,原本是不分两国之见,不涉是非恩怨,如今也卷进来了......”玄真子手指碾过那根射穿析木的箭,摸到了一颗月牙的图案,瞬间了然,千言万语,止于一声叹息。
“魔教!”“是魔教妖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男子的身上,角落里此起彼伏的惊呼,连不识字的挑水老汉都倒吸了口凉气。
连虞早就听过有关魔教的故事。
江湖标配,有名门正派,也必然会有个身为全民公敌的魔教。
魔教本身其实并不叫魔教,而是落月教,原本发于周朝境内,教众信奉月神,门派功法独特,最佳修炼时间在子时午夜,辅以月华吸收运转,威力巨大。
此教徒又行事诡谲,离经叛道,总是引起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多年前出了个不得了的教主,甚至一度遮天蔽日,门徒广布各地,压过所谓的正派,令世人苦不堪言。
十几年前周朝发兵对抗雍军时,也一并围剿了落月教,近年在周地已销声匿迹,听说是重伤的教主率残部远走西域,行踪成迷,甚少有消息。
可落月教的过往行径却令人一直恐惧至今,人人都听说过其做下的各种灭门毁派的惨案,以及虐杀武林盟主等等的黑暗变种故事。
如今,难道是他们干脆投靠了雍朝?
“玄真道长!”一直隐身的滕长老出声道:“今时早已不比当年,老朽劝你等该低头时低头……前尘镜交出来便是了,我们武林中人何苦参与朝堂纷争?”
“师父,是丐帮滕长老,挟持了小师弟。”析木低声道。
玄真子却低头沉吟不语,似是真的在思考他的提议。
“道长,你们三清观受宝物之苦还不够多吗?有多少弟子因此物丧命!”滕长老情深意切,语气激动,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摇醒。
“师父,我们受道观恩泽,上下荣辱一体,如若真叫雍人拿到,我们如何向周帝交代,如何向百姓交代?”析木元君声音沙哑却坚定,她的脸上刚毅果敢的神色,昭示着她早已下定了绝不屈服的决心。
“析木,你天资卓越,但入世过深,如若能开悟出世之道,必定视野开阔,大有所成。”明明局面紧迫,玄真子却不急不慌,掌下从容不迫的与不甘心又冲上来的白狼过招,仿佛整个殿内只有他与析木师徒两人,而他只是在向弟子日常传业授道。
“为师问你,何为百姓?”
析木一怔:“师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几招之下,白狼嘴边溢出鲜血,狼狈不堪,面露颓色。
“人命是否有贵贱?”玄真子负手而立,竟未赶尽杀绝。
析木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没有!您总是教我们,万民平等,不分贵贱!”
“你答的不错,但不要着急回答,等你真的理解了再答也不迟。”玄真子摇摇头惋惜道:“只可惜,为师听不到了。”
析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好学生,茫然无措。
连虞心中一动,有所感悟,内里真气涌动,游遍全身。同时她发觉身后的男子,似乎也有瞬间出神。
“师父!您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们还要可怜我们的仇人?”析木一直展现坚毅而刚强的气魄,带领众人抗敌,却在此刻突然眼圈红了,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委屈和哽咽。
“罢了!”滕长老突然长叹口气,轻轻推了把寂鸿:“对不住了,小道友。”
寂鸿回头,黑白分明的双眼,似怜悯,又似无物。他骤经师门巨变,却并无慌乱和恐惧,即使受人胁迫也镇静自若,不哭不闹,心性非常。
滕长老观之笑道:“玄真子,你三清观后继有人啊。”
可惜玄真子此刻看不见。
滕长老忽然飞扑向平阳,骤然发难,一掌从他天灵盖劈下,惊呼声四起。
“师弟!”析木根本来不及出手,发出心痛的吼声,两眼通红。
忽地,连虞也跟着动了。
她被提着如在水面滑行般,眨眼间便来到滕长老面前。
好厉害的轻功!比之她也并不逊色。
然而没等她暗叹完,就听一声脆响。
身后男子直取目标的脖颈,滕长老的喉骨便如同一根生面条般,轻巧地断了。
滕长老的身体摔倒在地上,眼珠爆凸,脸呈酱红色,随即没了声息。
男子却是慢条斯理地仅用单臂虚遏着她的脖颈,姿势如同亲密的友人一般挽上来,似乎只是想留住她急迫的步伐,虽无金丝缠绕,却依旧令她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男子感应到了她的僵硬,垂眸瞥了她一眼,似威胁,似安抚。
她有点懵。
要知道丐帮虽然并非以武力闻名,可到底对方是奉为尊长的江湖老辈,所经历的明枪暗斗不知几何。这般老手,在此男手下,不过一招毙命。
饶是在江湖中闯出名声的她,此刻也不免暗暗惊叹,如若真被他近身,十之八九她并无把握全身而退。
玄真子本人却依旧站在原地,闭目侧耳。
析木也没反应过来,但仍向玄真子报道:“滕长老想要杀了平阳,那落月魔孽杀了滕长老……”
众道士惊疑不定,纷纷想上前,却又碍于落月教男子的出手踌躇不前,一时间场面就这样僵持着。
虽然无法亲眼所见,但凭着耳力和析木的语言,玄真子仍然可以清晰的还原出刚刚的画面:“此等实力,绝不可能出自籍籍无名之辈。”
他喃喃道:“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连虞此刻突然侧耳,她听到了纷踏的脚步声和兵甲相撞的金属声,远处有人上山了,而且数量不少。
她估计男子在侧耳倾听,因为停顿片刻后他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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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下宿偃。玄真道长,晚辈敬您一片苦心。前尘镜,当真不在观内吗?”
冷汗显露,她忍住了吞口水的冲动,放缓呼吸将欲狂跳的脉搏安抚下来。
江湖皆知,落月教四位魔君:宵晦、曲明、星陨、辰乱。
宵晦君宿偃,四君之首,神龙不见尾的魔尊代言人。
前尘镜竟是如此重要,令传说中的宵晦君亲自出马,大动干戈。
连虞心知,她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卷进了天大的麻烦。
卯十一只告诉她,以她的身手,盗得前尘镜如同顺手牵羊,吹捧得她得意忘形,却没告诉她,得手容易甩手难。
“你就是明夷的弟子吗,果然人老了,这江湖又变天了……”玄真子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长叹一声。
宿偃没有回答,嘴里忽然发出声奇异的尖啸,四周的黑衣杀手便抬着白狼,动作敏捷的从殿内退出,直奔后山。
“贼人休走!”析木提着剑就要带着道士们追:“这帮官兵总是等尘埃落定才出现……”边忿道。
整座殿内除了黑衣杀手与宿偃,闻言都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却见玄真子忽然呕出一口血,面如金纸。
连虞并不意外,心知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原来昨夜八卦洞内已有预兆,想必是强行运功,旧伤复发,回光返照,无力回天。
“师父!”析木大惊,急忙来扶,然而玄真子口中涌出越来越多的血,连话都说不出。
连虞行走江湖,见过生死,遥想当年刚穿越过来,那时战乱,遍地白骨。
原本只是来找前尘镜的线索,三清派如何与她并不相关,然而看到析木泪流满面,悲痛至极,她忽然有点怕——怕师父也等不到她带着辟毒珠回去的那天。
连虞看着析木的眼泪,别过头,心想这破地方真是晦气,得赶紧找到线索跑路。
析木双目通红,全身战栗,身上原本被封住的箭伤崩裂,却奇异地没有流出血。她周遭气流狂乱地扭曲起来,竟是在刺激之下,内功逆转,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你们欺人太甚!先是戮我子民,杀我手足,夺我至宝,如今打上山来,欺我师尊,辱我师门,我定与你们雍人不共戴天,杀光你们......!”她嘶哑的声音字字泣血,怨中带恨。
周围闻者不免感同身受,各个随析木的话面露同情,既而是愤慨不平。
玄真子突然一把死死抓住析木,打断了她的口誓,嘴边不断溢出鲜血,已无法言语,只是摇头,规劝之意不言而喻。
连虞此刻却异常冷静,无论是落到身后这个神秘的魔教中人手里,还是即将赶来的官府,都不是她能招惹的。
她暗自运功,将感官催动到极致,趁身后男子分神望向玄真子之际,突然发难,用了十成十的力,头狠狠向上顶同时脚狠狠跺下去,果然只听身后闷哼一声。
她随即从袖口的暗袋里掏出一把粉末,宿偃恐有毒不得不避让。
这药粘身立刻奇痒,此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则是没招了的下策。
连虞边浑身上下挠着,边运功冲出去,却迎面直撞上了一队匆匆赶来的官兵。
她心中暗叫天要绝我,原地不知逃向哪里又浑身痒得厉害正在干蹬腿,却定睛一看打头的一身流云蟒袍,头戴玉冠,正是穿得人模人样的卯十一。
连虞不由得悲喜交集,正想扑上去边骂边揍以泄愤,却立刻被两员彪将拿下了:“大胆贼子!竟敢冒犯世子尊驾!”
她懵逼地抬头望去,什么时候这货变身世子了?他不是武林中人吗?
“什么狗屁世子?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卯……”没等她说完,就被左右捂住嘴按下头。
世子微咳了一下,没有询问发生什么,反而准确地下达了追捕名单。
他正色朗声道:“都给我拿下,整座道观,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