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竟是早亡的道侣 > 9. 她的衣裳还是雪白的
    闻言,青年轻笑了一声,凑近了些。

    他的确长着李逄夜的脸,松松垮垮披着件花里胡哨的外袍,趴在栏杆上,微垂着眼,鸦羽般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一副不拘小节的纨绔模样。

    两人离得近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半步之遥。

    再凑近些,他的肩膀就能碰到她的手臂;更近一步,他就能闻到她衣袍上的香气。

    独属于姜瑶光的凛冽香气,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可他终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停留在一个不会引起她反感的位置。几缕温顺的发丝扬起,被风捋着,吹到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也撑在栏杆上,就撑在他半阖着的眼前。剑修的手,修长而有力,曾无数次将剑送入他的心脏。

    感受到手上的凉意,姜瑶光挑起眉,垂眸瞥着他的发丝,再看看男修的侧颜,视线最终定格在他的眼皮上。

    那道艳红色的疤痕戳在那里,像一条随时会游走的金鱼。

    鲜少有人知道,娇生惯养的李逄夜眼上为什么会有一道疤痕,也许连这个“李逄夜”也不知道。

    但姜瑶光知道。

    五十年前的洪都盛会上,这位轻浮的少爷四处骚扰女修,却不幸踢到了铁板。只一剑、一道疤、一点血,便将他吓破了胆。

    李家上门讨说法,又是一剑。自此,“姜瑶光”三个字,在李家成了一个绝对不可说的禁词。

    因为这段往事太不光彩,李家人从不对外提起,姜瑶光只隐约知道,那位李少爷生了怪病,凡是听到她的消息,轻则面色惨白,浑身颤抖,重则当场昏厥。

    姜瑶光不清楚他的心病有没有好。

    但她很清楚:李逄夜绝不会邀请一个疑似“姜瑶光”的人与之同乘。

    而她面前这个人——

    她斜睨着他,目光在他的面庞上巡视。

    不管他是谁。他的多嘴,已让他露出了破绽。

    心中想着,姜瑶光抽回搭在栏杆上的手。那几缕发丝随之落下,青年微微转过头,与她对视。

    下一瞬间,两人面色同时一变,转头望向暗沉沉的天际。

    几乎是同时,远方天与江交汇之处,猛然迸发出一阵灵光,犹如一轮太阳,将大半个夜空都照得通明。

    一阵强烈的吸力自光亮袭来,陡然拉住这艘珠光宝气的巨船,用力一扯。

    楼船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那力量拉扯,刹那间跃出江面,海燕般朝着那光芒所在之处飞去。

    那方向,正是天工岛!!

    转瞬之间,船只飞出几十丈远,正迎上几道比船还要庞大的黑影。

    竟是几只同样被吸力拉扯的蛟兽!

    这些蛟兽平常在江水的最深处沉眠,此时乍然被扯到高空,顿时凶性大发,见有东西经过,竟不管不顾地咬了过来。

    姜瑶光目光微凝,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划破长空,化作道道银丝,骤雨般落在那些船上,银芒闪过之处,蛟兽的身躯寸寸解体,利落地落入黑沉沉的江面。

    姜瑶光不欲暴露身份,并没有使出全力。解决完面前三只蛟兽,她剑尖一转,正欲将另一方向袭来的两只蛟兽也斩杀,一转头,却忽地一怔。

    那里已多出一片血雾。

    两只蛟兽被强劲的灵力生生碾成碎沫,糜烂的碎骨碎肉,带着淋漓的鲜血,天女散花一般自高空中落下,夜雾也被妆点得血红。

    商悬秀站在猩红之中,缓缓收拢手掌,视线自舢板上虚虚扫过。半边衣袖脏了,紫色的华服湿漉漉、黏糊糊地滴着血。

    他垂着手腕,任由血从指尖滴下来,鲜血在舢板上流淌,穿过摇晃的灯光,蔓延到姜瑶光脚下。

    姜瑶光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衣裳还是雪白的。

    商悬秀颈上青筋扯动了一下,又恢复如常。他微笑道:“对不起,我的招式有些血腥。”

    姜瑶光点头,淡淡道:“我明白。”

    面前危机暂时解除,她却没有放松,仍奋力操控船只。可惜那股吸力太强,在两人都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无法让它彻底停下来。

    船只缓慢地向前飞行。几息后,黑夜中恍然出现几道船影,自四面八方朝着悬停在半空的船只撞来。

    商悬秀向后瞥了一眼:“后面的船都撞过来了。”

    两人所乘的船堵在这里,势必会与其他被吸来的船只产生碰撞。

    而今夜出航的船格外多。碰撞,似乎也难以避免。

    商悬秀放下手:“姜道友。”

    姜瑶光抬头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商悬秀道:“照目前的形势看,我们无法正常行驶到天工岛了,不如将计就计,放开控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若是它能被吸到天工岛,也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姜瑶光眸光闪动,沉吟几息,接受了他的建议:“好。”

    她撤回附着在船上的灵力。

    松开控制的刹那,船只一个趔趄,猛然被吸力拉扯着,飞向深沉暗夜中的唯一光源。

    从呼啸的风中飞过,天工岛近在眼前。

    它静静地扎根于夜色之中,岛上的结界早已被冲击破碎,强光自岛上亮起,毫无阻碍地照亮天空与江水,吸力搅动着岛周的灵气,形成一个漩涡状的气旋。

    船只和大量江水一同被这股灵气拉扯着,疾速没入气旋之中,一时间,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

    姜瑶光控制住周身紊乱的灵力,伴着风声朝着下方坠去,几息后,身体陡然一轻,似是被那漩涡甩了出去。

    低眸飞速一扫,下方楼阁高耸,屋瓦如鳞甲般排排覆在屋顶之上,闪烁着铅灰色的冷光。正是一座城市。

    落入城市的瞬间,腰间悬着的长剑猛然颤动起来,像是嗅到某种不寻常的味道。

    姜瑶光眉头一动,顺势屈膝,借着狂风的力道,稳稳落在其中一座小楼的屋顶上,垂眸打量着四周。

    是天工城,没错。

    她来过这里一次,对这里还有一些印象。

    只是和记忆中比起来,如今的天工城萧条得好像一座坟墓,林立的楼阁则是一道道寂寞的鬼影。

    楼阁之间,寂静无人。唯有江水如瀑布般,从天上那个漩涡倒灌进来,发出轰鸣巨响。街道上洪水奔涌,城中建筑被水冲得破败不堪。

    幸而天工岛地势中间高、四周低,且城中建筑多为高楼,才没有立刻被洪水摧毁。

    饶是如此,以江水倒灌的速度,这座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思索间,商悬秀落叶似的屈膝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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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是天工城。”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气味混杂在水汽里,铁一样寒冷。

    姜瑶光转头看着天上倾泻的江水。

    刚刚她注意到,有不少船只的残骸都被拉扯了过来,如今却不见船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

    商悬秀道:“可能是被卷到别的地方去了。”

    姜瑶光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

    她轻抚剑鞘,视线越过奔涌的江水,落到天工城中心最高耸的高塔之上。

    “那里是千万具塔。”

    千万具塔是锻造师锻造武器的地方,也是陆氏一族的中心。

    这里储藏了成千上万的刀剑兵器,同时也存放着许多重要的典籍文书,包括族谱、账簿、编年纪等。

    姜瑶光慢声道:“如果太初真的存在,那我想,它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千万具塔。”

    商悬秀知道她对太初不感兴趣。她来到此处,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神器,而是为了那本族谱。

    记载了他真名的族谱。

    “那就听你的,姜道友。”

    意外地好说话。

    姜瑶光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头,又很快松开。她抬手唤出飞剑,剑从鞘中飞出,悬在她的面前,剑身微微颤抖,似乎被什么压制了。

    如此状况,想御剑是不能了。姜瑶光收剑入鞘,侧眸看向商悬秀。

    商悬秀也道:“这里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压制了我的法器。看来我们只能自己过去了。”

    说罢,他轻轻一跃,飘逸的外袍被风扯拽着,眨眼间,那紫色的身影已跃到更低矮的屋顶上。

    姜瑶光紧随其后,飞跃到他身侧:“你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吗?”

    商悬秀笑:“姜道友在试探我呢。”

    姜瑶光也笑:“许你试探我,不许我试探你?”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像是日光下,琉璃窗上结出的美丽霜花。

    伸手轻轻一触,霜花的冷就在指尖上消融。

    商悬秀手指蜷了蜷,眉梢微微上扬。

    “是我理亏,姜道友想试探我随意。至于对这里熟不熟悉……李家和陆家同在东洪波州,自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因为这缘故,我来过天工城几次。”

    又问:“姜道友来过吗?”

    姜瑶光道:“也来过一次。”

    “姜道友觉得这里好吗?”

    姜瑶光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她在陆家虽然待了小半个月,但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自己房中。偶尔出门,也是在陆氏子弟的陪同下,在陆家草草逛上一圈。

    如今回想起来,陆氏一行,并没有给她留下特别的印象。

    闻言,商悬秀低下脖颈,轻轻笑了一下:“陆氏也只是个寻常家族,自然不值一提。”

    这话中似乎还藏着某种别样的意味。姜瑶光眉头一动,还不等说话,就听到“咕咚”一声。

    原来是他的黑色长靴踩过屋瓦,一片青色的瓦顺着弯翘的屋檐滑落到水洼中。

    涟漪自水面上泛开,一圈一圈,荡向远方。

    两人的脚步颇为默契地一顿,同时垂眸看向没过低矮房屋的暗色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