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梅枝,在他手里宛若利剑。
满堂宾客不知何时尽数消失,不见踪影。
风拂过堂前绸布,带动少年的衣衫。
叶迟利落拿梅枝挽了个剑花,随后一脚蹬开阿黄,笑眯眯威胁阿黄:“踹我那两下,你给我等着。”
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身上那股疼痛,阿黄下脚是真的狠,一看就是公报私仇。
阿黄脸色绿了绿,在叶迟看不到的地方冲他呲牙翻白眼。
大摇大摆爬到某个角落一屁股坐下去。
他一边在心里骂叶迟,一边思考着什么。
想着想着,他那浆糊般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
进入暗室前,叶迟趁着他吃饱喝足呼呼大睡时,把他放出来顺手找了个雪堆给埋了。
他是被雪冻醒、呛醒的。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叶迟算账,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场景。
阿黄盯着枝端上的梅花看,突然一拍脑子!
我靠!叶迟你敢利用我!
恍然大悟的阿黄阴恻恻盯着叶迟,可人家半分眼神都不给他。气得他直磨牙,心里再次把叶迟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崔清竹捂着胸口,直起身子,大红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艳丽,她头上珠钗翡翠叮铃咣啷响着,似是她那颗乱了的心。
她一字一顿道:“你,把他挤到哪儿去了?”
叶迟眨了眨眼,他确实同情这对苦命鸳鸯,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为了两人的爱情舍身献命。
死一死二不能死三吧。
“不知道,我的身体,凭什么让给你的萧郎?”叶迟抬手,梅枝尖端对准崔清竹。
“而且对着这张脸拜堂,你不觉得诡异吗?”
崔清竹怒而反驳:“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只要是他就好了,只要是他就好了!”
说罢,她呕出一口血,体内梧桐花不知何时烧了起来,灼烧感袭遍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蜷了起来。
刚直起的身子又垮了下去。
“哈哈哈——”
崔清竹弯腰笑着,梧桐花燃烧放出的大量妖力在她体内暴走,她嘴里的血一股股涌出,在嫁衣上洇出一片暗沉。
“好啊,好啊。那你就去给他陪葬吧。”
崔清竹艰难直起身,身上妖力暴涨,她不甘地笑着,方才那双含笑眼里带着恨与狠,还有些悲伤。
少女身上的妖气盖过魔气,堂外晴日化雪,转瞬阴云密布。
罡风卷起,连带着整间屋子吱呀呀作响,在风中摇摇晃晃。
少年将才恢复一点的灵力注入梅枝,梅枝变成一把通体透明的剑,剑柄冰透似琉璃,剑身花纹一路而下,细看之下,是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折枝,辛苦你了。”
叶迟握紧手中的剑,架在身前,摧枯拉朽的风带动三千墨发,红衣猎猎作响。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放出折枝,桃岁林那次他只化了把普通铁剑。
原想着将折枝与那些过往一同封锁在记忆里,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必要。
阿黄差点被风吹走,死死扒住门框。
风吹得他不得不眯着眼,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他看到少年抬手,剑气凛然,如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阿黄看懵了。
他死死盯着少年一招一式的动作,震惊不已。
崔清竹体内梧桐花烧出的妖力也不是摆设,虽然让她承接不住,但招招挡下叶迟的剑意后,体内那些积聚的妖力被排泄出来。
她竟觉得身上没那么痛了,只是对付叶迟有些吃力。
叶迟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剑能打,可他身若游龙,灵活躲过崔清真的所有攻击。
越到后面,崔清竹越急,而少年却好像没知没觉一样,连回避挽剑花的动作都带着悠然。
狂风大作,少年足尖轻点,一个翻身,手上的剑破空而来,停在少女面前几厘米处。
崔清竹力量透支,半分都没伤到叶迟。
她跌坐在地上,四肢百骸疲软无比,双手虚虚撑着地面,抬眸对上那把开山破釜的剑。
少年歪头,露出那张被剑挡住的脸。
“承让了。”
堂上木梁嘎吱作响,外面的狂风依旧没停,让人感觉这风马上要将房梁掀翻。
阿黄中途被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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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次,现在费劲攀抱着柱子,努力让自己不被风吹走。脑袋上肿瘤的褶皱都快被风吹平了。
崔清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凤凰花彻底被燃烧,钻心彻骨的痛传遍身上每一处。她一说话,嘴角的血便不受控制涌出来。
叶迟收回剑,折枝在手里化作星点散去,化为原本的模样。
他抬了抬手,将梅枝握在手中。
枝端的梅花落了一片,顺着风飞扬在空中。
崔清竹什么都没说,嘴角扬起苦涩与讥讽的笑。
筹谋多年,终是一朝化作泡影。
妖力耗尽,她费尽心血造出的完美幻境即将破裂。
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消散,化作齑粉。堂外空气中全是灰尘与粉末。
风渐渐小了下来。
崔清竹胸口里闷着一口气,她艰难抬眼,在幻境将要消散之际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杀了我。”
不知道她是想殉情还是什么,眸子的情绪只剩沉沉死气。
叶迟伫立在一旁,视线从梅枝上移开。
“那不行,你不能死。”
叶迟摩挲着梅枝上粗糙的纹路。
“留你给妖族一个惊喜。”
“......”
崔清竹可不能死,他还要问一些皇宫及魔族的事。
风停了,雪又开始下起来。
她望向外面簌簌落雪,恍惚间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冬雪。
满墙厚雪中,她脚下一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喜欢雪,也讨厌雪。
初雪带两人相见,也让两人天人永隔。
崔清竹细细地想,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怪自己、怪楚皇,还是怪父亲鞠躬尽瘁多年引皇帝猜忌。
困深宫多年,她早就学会了虚与委蛇,但如今真情实感却流露出来。
她竟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为何当年不同父亲他们一并去了呢?或许痛苦就不会那么多了。
其实怪来怪去,还是怪上天不公。
崔青竹嘲弄地笑了一下。
幻境散了,一同散去的还有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