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等等,就真的要再去鬼门关走一趟了。”凤初晴轻声道。
她站起身,腰间熠熠生辉的凤翎一晃一晃。
叶迟无所谓道:“怕什么,又不是没体验过。”
这虚无中回荡着他清冽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嗓音。少年眉眼间是势在必得的傲气。
凤初晴垂眸,也不知道他在傲什么,眼看着都快死了,还搁这装,果然跟之前一模一样。
她抬手覆上腰间凤翎,凤翎轻飘飘躺在手上,仿佛风一吹便能散走。
画面中崔清竹跟萧砚松进了喜堂。喜堂内红烛摇曳,喜字流光,映着这满堂宾客。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小孩抱着怀中凸起的一根东西,趁人不注意,迅速插入摆放的瓷瓶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上面新开的梅花。似乎那是什么弥足珍贵的至宝。
“你要做什么?”叶迟蹙眉,见她下一秒就要扯下腰间的凤翎,抬手制止。
“我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吧。”凤初晴指尖一顿,凤翎重新落回腰间。
她敛眸,视线落在抓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上。
“叶迟你知道吗,我欠你们所有人一条命。”
叶迟气笑了:“这凤翎是你身上唯一能驱动凤凰之力的东西了。你该不会是想用它烧了崔清竹身上的黑花吧?”
“......”
“得了吧初晴姐,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出去。”叶迟环臂,少年白衣如雪,眼里的自信将要溢出来。
凤初晴抿唇不语,她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既是对百年前自己酿成的错的抱歉,也是对昆仑无妄之灾的抱歉。
那场火烧的不止凤凰殿。
凤初晴觉得,她身上的罪孽,洗也洗不清。
“说什么欠不欠的。”叶迟侧目,补充道:“我不信当年的火是你放的。”
凤初晴怔愣几秒,心口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
她知道叶迟是在安慰她,落在腰间的手放了又抬,抬了又放。
直到尖锐嗓音传来:
“一拜天地——”
“可若是那火,真的是我放的呢,只有凤凰神女才能驾驭的天火......”凤初晴低声喃喃。
桃岁林大火深处看到的那具傀儡晃荡在叶迟眼前,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将桃岁林看到的告诉凤初晴,最后,斩钉截铁道:
“我并不觉得你是真的想放火。一定是有人想栽赃嫁祸给你。”
妖族保存了她的一缕魂魄,百年间不想着复活他们的妖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没点阴谋叶迟不信。
复活妖主的方式有很多,引魂灯就是其中之一。为什么要选择黑梧桐?
因为黑梧桐可以重塑妖主真身,只不过黑梧桐是魔族之物。
届时妖主醒了,也能为魔族所用。
叶迟冷笑着,在心里默默为妖族画个大叉。
“二拜高堂——”
凤初晴胸口处密密麻麻的疼一点点散去,叶迟的话像是给溺毙之人的浮木,让她牢牢抓住。她顿了顿,话锋回转,还是担心叶迟:“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
叶迟依旧卖关子:“办法嘛……”
他揶揄几秒,就是不说。
凤初晴盯着他,忽然间就明白一切了。
与叶迟相识许久,这厮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多看两眼就知道。
终极赌徒,说的就是叶迟。
三分靠天七分靠赌,在他的词典里,狗仗人势和无所畏惧占据满页。
只要被他抓到一点小失误,再逆的局势他都能给翻过来。
所以他向来是无谓的,勇敢的。做什么事都带着鲁莽的冲动,但是他这人又有点脑子。
不至于让自己真的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凤初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簌簌桃花下,他拦着少年的肩,将他介绍给众人。
少年神情又冷又怯,被叶迟夹着头推搡着面向众人。
凤初晴笑了。
原来不是叶迟死装,是外面真的有人在为他开路。
但是叶迟这莫名的自信,还是让凤初晴悬着一口气。
“你确定吗?”
叶迟抿唇笑望着她,狗屁的把握,他纯口嗨,为的就是不让凤初晴再把自己搭进去。让昔日好友再死一次的事,他叶迟做不到。
别提站在他面前的是凤初晴,就算是当年跟他对着干的仇人他也做不到。
凤初晴就剩下这一个能驱动凤凰之力的东西,她一个魂魄,怎么用?
只能燃烧自己最后这一点神魂。
好不容易凝起来的神魂,怎么能因为他而魂飞魄散呢。
凤初晴抬眸,盯着那道投影,手仍旧覆在腰间凤翎上。
她本就清冷出尘,气韵缥缈似谪仙,无愧神女这个称号。却因魂魄半透明掩盖部分天姿。
此刻那双凤眸目露忧色,望向虚空投影的神情带着紧张。
可他旁边的叶迟一点也不紧张,一脸大不了就去死的表情。
废墟之中,楼阁木梁东倒西歪,层层阵法中,鎏金照亮阵中少年的神情。
这位扶桑少主身影颀长,阵符的光映照他眼底状若疯癫的神情。
他似乎魔怔了一般,周遭除了起阵带来的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阵法外的几人都惊呆了,桑泞从未见过云笙因为一个人而做到这种地步。
谢落还好,他见过云笙教科书式般的变脸,没其他两人那么诧异。
这周围一地的废墟都是他们少主凭一己之力,发疯造成的。
小妖们伤的伤,跑的跑,生怕被抓到后碎尸万段;就算被抓到了,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出来。
什么话都往外崩,原本云笙还没那么魔,听完这些小妖说的话,堪称走火入魔。
魅妖算是妖族新生代里比较出色的一位了,如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们少主拿着这枚令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来后就开始起阵。
扶桑阁的几位弟子第一次见识到自家少主的战力。
心里的佩服如浪涛般,拍打在每个人心头上。
云笙手边的柳鞭光芒阵阵,他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就连风声,也一同随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的画面散去。
恍惚间,他听到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夫妻对拜——”
云笙面色僵冷,面对阵法中流动的符文,他身上的灵力一股脑扎进眼前的阵眼中。随着大量灵力的注入,阵眼缓缓打开。
谢落抱着月落弓,呆愣愣看着云笙将手伸进阵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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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耳边“咔嚓”声响起,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裂开。
云笙瞳孔倒映着流动符文,手上力度不减,柳鞭的光黯淡一些。
谢落只觉脑海中的玻璃再次裂了条缝。
“夫妻对拜——”
凤初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慌了。
叶迟手里摩挲着那枚冰透玉牌,没什么反应。
虚空投影中,两人对拜到一半,宾客宴席间忽然躁动起来。
崔清竹弯到一半的脊背僵了一瞬,她胸口隐隐作痛。
萧砚松虽然木讷,却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想抬起身扶她,却被崔清竹拦下。
“别动,等拜完。”
萧砚松顿了一下,点点头。
“你拜鸡毛拜!”
满堂哗然,一道枯黄身影穿过堂间,掠过每个人头顶,以四脚朝天的姿势张牙舞爪扑向萧砚松。
最后那只丑东西将自己团成球对准萧砚松腹部。
哐啷——
崔清竹猛地掀开盖头,“你是什么东西!”
丑东西伸着爪子抓向萧砚松:“狗日的叶迟!你放养我是吧!把我埋雪里是吧!让我跟狗一样追你几条街自己躲在这是吧!”
阿黄抓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身下的人有点不对劲,平日里他若是这样骂叶迟,叶迟早张嘴跟他魔法对轰了。
他用浑浊黄眼骂骂咧咧道:“你不是叶迟!?”
崔清竹尖叫起来:“你给我下来!下来!”
阿黄凶狠转头冲崔清竹呲牙,可把这满堂宾客吓得不轻。
阿黄瞥了冒牌叶迟一眼,仍觉骂的不过瘾,在他身上蹦蹦跳跳踩了两脚,才满意地跳到地面上。
阿黄高傲道:“既然你不是叶迟,那就是我认错人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崔清竹捂着胸口,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她咬着牙抬手就要抓向阿黄,却被阿黄躲开。
“臭女人!你干什么!?”
“都怪你......都怪你!”
“喂!你疯了!”阿黄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眼前的人匪夷所思。
崔清竹胸口隐隐阵痛,痛得她弓起身子,额角冷汗密布,脸上的痛苦表情不似作假。
她体内的黑梧桐剧烈颤抖,身上妖气魔气混合。
阿黄见状,貌似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人。他原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魔宠,自然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他吞了吞口水,后退两步,心底有点不着底:“我......我不是故意的。”
后退着后退着,他撞上一个坚硬东西。同时,他顶着肿瘤的脑袋上方响起一道清冽嗓音:
“哟,怎么不和方才一样叭叭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阿黄不自觉跳起来。
“你你你!叶迟!?”
叶迟视线偏转,落在汗涔涔的崔清竹身上,“是我。”
崔清竹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双眼眸里全是不甘和愤懑,看向阿黄的眼神似乎是要将它活剥了。
叶迟第一次在桀骜不驯上房揭瓦的丑东西脸上看到害怕。
他看了一圈,抬手抽出旁边瓷瓶里的梅枝,“来吧,打一架。赢了放我走,输了......”少年轻笑一声:“我不可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