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这边刚与崔清竹周旋完,恰巧婆子找崔清竹对嫁妆账单,她便失陪一会。
不过估摸着时间,也快回来了。
廊下冷风萧瑟,叶迟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远处核对嫁妆单的崔清竹。
他可以确定,这个崔清竹,绝对有问题。
就算他现在丹田被封,灵力一丝也施展不出。他的感觉和阅历也不是吃素的。
当年行遍四海八荒,诛妖魔,斩恶灵。
与崔清竹接触的这片刻,他便知道,崔清竹不是昨夜遇到的那个。
这幻境做的跟真的一样,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从这就能看出来创建这幻境的,一定不是寻常人。
目前符合幻境主人条件的只有一位,崔清竹。
“你们在讨论什么?”叶迟刚掏出玉牌便听到几人没头没脑的对话。
云笙:“哥哥有新发现吗?”
叶迟自信道:“当然,我记得你们之前在崔府看到了一匣子书信对吧?”
他开门见山,不拖泥带水,直接抛出问题。
在场几人听到叶迟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有的。”莫阳秋从储物空间掏出那一匣子信纸。
得亏云笙当时说有用,让他们拿上,现在果真派上用场。
“烧了。”
莫阳秋掏纸的动作一顿。
什、什么?
桑泞一脸诧异,看向那块玉牌,不明所以道:“这是为何?”
“不出意外的话,崔大小姐应是还活着。”
莫阳秋:“......”
云笙:“怎么看出来的?”
玉牌另一边的少年神色奕奕,早已没了方才的愁伤,他见几人不信,开口解释:“所以我说要把那一匣子的信烧了。那信是崔清竹与萧砚松婚前写的,烧掉一定会惹她大怒。”
他想了想:“要不你们还是别烧了,我怕烧掉后她会跑过去找你们麻烦。”
桑泞听后,颇为义气道:“怕什么,来了就打,我们一届修士,害怕这个?”
“两种情况,烧信没反应,你们可以继续查下去,而她刚好在我这里,我继续试探她。第二种就是烧掉信她有反应,不管是不是怨灵都要找你们麻烦,到时她是谁、想干什么、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就都能探出来了。”
只是他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地道,把人家与心上人的信烧了。
但是如果崔清竹地道的话,就不要把他困在这环境中啊!是何企图他还不知道!
他说完,哀叹道:“唉,可惜我灵力被封了,不然这幻境定是困不住我的。”
莫阳秋脱口而出道:“叶兄你火眼金睛啊,没灵力都能看出来。”
云笙不动声色扫他一眼,不咸不淡,这一眼给莫阳秋看得一激灵,怏怏闭上嘴。他假装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叶迟笑道:“我可不是猴子,你们看是烧还是不烧。”
谢落犹豫道:“要不......烧吧,这些信我们也看过了。而且我们这边进展太慢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莫阳秋打开匣子,几人为了追求速度,直接连信带木匣一并烧了。
火舌迅速舔上泛黄信纸,白烟滚滚,氤氲视线。
崔清竹查账单的手一顿,神色变了变,那表情,像是被猜中尾巴的猫,惊吓之余又是愤怒。
到底是修仙之人,叶迟视力很好,他站在廊下将此尽收眼底。
她捏着账单的手泛白,似有所感,少女转头,与他遥遥对视。
叶迟搭在玉牌上的手一紧,他看到她眼里锋利的寒刃,像是要将叶迟千刀万剐一般。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她身边那一箱箱嫁妆被抬走,崔清竹这才收回视线,捏着单子去了前院。
而另一边,几人在烧了匣子后,穿堂风呼啸而过,檐角的灯笼摇摆两下,灭了。
连带着喜堂内仅存的光。
或许是这一行为激怒了什么东西,周遭陷入一片昏暗后,他们便听到一阵敲锣打鼓。
阵阵唢呐声从堂外街上传来,呕哑嘲哳难为听。
唢呐声响震耳欲聋,通过玉牌一点不差地传到叶迟耳里。
“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
叶迟收回目光,抬脚跟上崔清竹。
黑暗放大人的感官,几人打起十几分的精神。
白纸钱卷入堂内,黑暗中,他们看到一行抬着白棺的怨灵穿墙而过。
比那什么妖魔更为骇人。
看起来阴森恐怖,胆子小的怕是要当场被吓晕。
叶迟并不知道那边的场景,但是他知道,崔清竹出手了。
带着对他们的怨恨与杀他们的决心。
崔清竹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便消失不见。她来到一处房门,吩咐婆子守在外面。
“你昨晚见他了?你是想害死我吗!?”
“你不能这样做。”
“我就知道是你!你占了我的躯体还不顾我!还想坏我好事,我都说了事成之后这幅躯体任你使用!”
“是吗?”
崔清竹身体里发出两道不同的嗓音,她时而咒骂,时而平静。简直就是一个精分疯子。
“你给我看好这里,不要让他破了幻境。哼,不过我想他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也掀不起什么太大风浪。”
“......”
待那道声音彻底消失,崔清竹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讽刺,“你做梦。”
叶迟顺着崔清竹消失的地方,一路寻了过来,在门口看到方才与崔清竹一起对账单的婆子。
那婆子见到他,眼神一利。
“少爷,小姐吩咐过了,您不能进去。”
婆子拦住叶迟去路,叶迟停下脚步,看向这位方才与崔清竹一同清点嫁妆的老妇。
“卧槽槽!”
这是叶迟第一次听到莫阳秋爆粗口,他只能通过玉牌的混乱杂音判断那边情况。
嘈杂混乱声伴随着唢呐声,以及打斗声,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情况貌似......很不乐观。
婆子看了眼他手里的玉牌,开口道:“少爷手里的玉,怎么还能发出声音。”
迎着老妇怀疑的目光,叶迟脸不红心不跳:“收音玉。让开,让我进去。”
婆子横身挡在这扇门,铁了心不让叶迟进去。
“谢落!你快掀开那棺椁看看!”
桑泞急促声从玉牌中传来,婆子眯了眯眼,抬手便要去夺。
叶迟侧身,手腕翻转,擒住她的手,眯眼狗仗人势道:“放肆!”
不过面对老人家,叶迟手下还是收敛了。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动真格,婆子畏缩一下,就是这几秒时间,叶迟推门闯了进去。
“你!你!你不能进去!你一个假冒的!有什么资格!”
这句话意味着她知道叶迟不是崔严,但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入房内。
反应过来的婆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想伸手去拽叶迟头发,迎面朝他扑来一只枯黄丑东西,嘴里还散发着一股恶臭,熏得她两眼一翻。
“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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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叫我出来干什么!?”
“看住外面,别让人进来了。”
“你把我当看门狗呢!”
“不行啊,那些怨灵一直堵着!”
“你说是就是吧。”
“哥哥,我好像看到崔清竹了。”
耳边杂乱声不止,叶迟没有应话,屏风后有一扇半开半合的暗格。
暗格后是一条细窄黝黑的通道。
他没有应云笙的话,环视一圈,抬手抄起一旁挂着的烛火,踏入暗格之中。
没有得到回答,云笙也不失落。
一顶轿子跟在棺椁后面,喜轿重重落下,一只纤细莹白的手掀开轿帘。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死人活了!?”
叶迟听着玉牌里的荒唐言,快步穿过暗道,前方有微光,离开最后一级台阶,转过拐角,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他再次看到了崔清竹。
“你来了。”
叶迟举烛台的手一抖,桃花眼眸里的愕然如何也藏不住。
这是昨晚的崔清竹。
轿帘被掀开,崔清竹缓缓从轿中走下来。
与在崔府不同的是,崔清竹身着华贵,眼尾处多了几分岁月的消磨。
轿前的棺椁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具白骨,白骨的诈尸可把莫阳秋吓得不轻,他跳到一边,剑尖直指坐在棺材里的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左右转动,看起来风一吹就能散架。
落在谢落眼里那真是惊悚至极,“师兄......你不是说世界上没鬼吗?”
云笙装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这万一是什么咒术或者傀儡呢?”
骨头架子对他们阴森一笑。
谢落:“......”
女人视线阴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是想死吗?”
场面一度混乱,玉笛声、风声、怨灵鬼哭狼嚎声、以及几人边叫边打的声音。
“你是谁?崔清竹呢?”叶迟灭掉烛台上的火,将烛芯对准眼前之人。
蜡油尚未凝固,滴在地上凝成一小块半透明蜡痕。
崔清竹抿唇,“兄长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清竹啊。”
叶迟声音冷冷:“别装。虽然我现在灵力全无,但你若想试试,也是可以的。”
崔清竹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叶迟有些着急,玉牌中持续发出的嚎叫令他心烦,他现在特别想破了这幻境出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竟然能让他们方寸大乱。
崔清竹笑了,少女眼底浮起一层雾色,惆怅感胀满全身。
“叶迟,你不能出去。”
他拎烛台的手一顿,定定看着崔清竹。
玉牌里的嚎叫还在继续,只不过不是他们的,是怨灵的声音。
女人尖锐嗓音破开层层怨气,精准打在玉牌上,传入这寂静暗室。
“毁了我和萧郎的东西!都给我去死!”
说话间,她身上妖气四溢,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血丝。
云笙退后两步,眯起眼来。
凡人之躯,孕育妖主。
少年嗤笑道:“胆子倒是大,就不怕被反噬了。”
另一边,叶迟怔愣在原地,少女说出的话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叶迟,好久不见。”
“凤初晴?”
“是我。”
玉牌内的打斗声与他心脏振幅重合,铿锵声响下,是他早已料到却又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听到自己很轻地说了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