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呼啸破空,击中逃窜怨灵,印有月牙的浅蓝纹路在黑暗里散发浅浅光芒。
少年收回手,月落弓化作星粒散去,他抬脚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别去。”
谢落刹住脚步,看向说话之人。
云笙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只玉牌,看着像宗门的通讯玉牌,他盯着那只怨灵,只是神情中带着点忧伤,叫人有些看不明白。
察觉到谢落的视线,云笙抬眸看去,谢落着急忙慌移开视线,看向那只怨灵。
从崔府出来,桑泞提出兵分两路探查城里情况,好巧不巧,这怨灵从崔府正门跑出来,嘴里念念叨叨,跑得飞快。
他们在府中绕了一圈并未见有什么东西,刚一出来便撞了个正着,莫阳秋见状,提着剑便要追上去,被桑泞拽住不要贸然行事。
莫阳秋脸黑脖子红,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
谢落再次当老好人说他去看看。原本云笙是不打算让莫阳秋跟桑泞一起,但是见两人一副不吵不罢休的样子,他也懒得管了,起身与谢落一同追那怨灵。
怨灵一身枣红破烂衣服,被钉在地上四肢抽搐,胸前的红绢花被燎得焦黑弯曲,半挂不挂耷拉在衣襟上。
他抽搐几秒,两脚一蹬,化作黑烟散去。
见谢落疑惑自己为什么拦他,他出声引导:“前方石桥。”
谢落望向大雾弥漫的石桥,浓雾翻涌,吞没大半长桥,雾气顺着石桥向外漫开。
就这一眼,谢落瞳孔猛缩,浑身汗毛倒立。
桥上人影绰绰,一只队伍缓缓从雾中走出,唢呐声由远及近,震得他心里止不住地颤抖。
桥上喜洋洋的唢呐声传来的同时,后方一道悠扬凄切、如同怨鬼锁魂的唢呐声对冲而来。
谢落僵硬转头,见到他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送葬人披着麻衣丧服,肩扛棺椁,一路上白钱簌簌落下,阴风带过,刮到两人脚下。
谢落盯着那张纸钱,心里一颤一颤的。
红白撞煞,大凶之兆。
云笙松开搭在腰间玉牌上的手,神情严肃,嗓音带着沉重:“走。”
桥上只容一方通过,所以这两队必定会打起来,届时滔天怨气,仅靠他们两人,根本压不住。
果不其然,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唢呐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疼。
“师、师兄......我还从未见过。”谢落捂着耳朵,声音断断续续:“那是鬼吗?幽冥河畔的鬼吗?”
云笙过了好久才辨认出他说的什么,“那是怨灵。你听谁说的幽冥河畔有鬼?”
“我、我听别人说的。”
这些年他在外历练,接取宗门任务。接触的凡人多了,经常从他们口中听说什么鬼神之事,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信了。
云笙看他一眼,难得一劝:“鬼这东西,只存在于人心。”
谢落没听明白,不过他知道从少主口里出来的话,一定有道理。紧接着,他听到云笙开口:
“看到他们袖子上的印纹了吗?”
“没有。”
“镇南侯府,这两队袖口上都印的镇南侯府府徽。”
“那不是崔府的结亲对象吗?”
崔府那一匣子信件中,一半是镇南侯府的,一半是崔府发出的。
总归都是两府的通信往来。
崔府被烧成那副样子,方才被他抓到的怨灵也是身满身焦炭。
所以发生了什么,让侯府红白事相撞。他虽不懂这其中门道,可是他知道,这两件事碰一起,绝对没好事。
但是这些事,又与皇宫中的魔物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此,谢落心下一惊。身后怨灵的哀嚎鸣叫仍旧回荡在耳边,他不敢回去看,怕触了霉头也怕吸引两队火力。
阴风穿桥而过,刺骨寒凉。
不知怎地,谢落忽然想到叶迟。
当初琉璃火烧桃岁林,少年是那么冷静,后来雅堂之上,他又是那么逻辑清晰。
谢落不免想,如果叶迟在这里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思考?
叶迟给不了他答案,因为叶迟,正在想办法甩开身后的小尾巴。
他拿了储物空间里的通讯玉牌,虽然并不知道是通给谁的。
阿黄溜达一圈回去说府中没有云笙的影子,他连气息都没闻到。无可奈何,只能用通讯玉牌。
既是云笙的东西,许是能联系上他。
但是!
阿月跟开了雷达一样,不管他去哪都能精准找到他。
“表兄,你等等我。”
叶迟实在想不明白,这小孩为什么那么亲近崔严,仅仅是因为表兄这一层关系吗?
叶迟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踢了踢旁边的阿黄,开口道:“你去吓吓那小孩。”
阿黄趴在地上,懒洋洋抬眼:“得加钱。”
“?”
“你吃空间里那么多东西,让你干两件事怎么了?”
阿黄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了得加钱。”
“加钱是吧?”
叶迟咬着牙,一肚子坏水。这会儿也不嫌阿黄脏了,也不嫌阿黄丑了,拎起阿黄往阿月那边扔。
空中划过一个脑袋,场面诡异至极。偏偏那脑袋还大喊大叫说什么你竟敢这样对我!
惊得连廊上洒扫婢女与小厮乱作一团,眼睁睁看着空中划过一道弧光。随后脑袋消失不见,连声音也戛然而止。
晴天白日!活见鬼了!
阿月被这东西吓得一怔,呆愣愣看着脑袋消失的地方,心脏乱跳。
等他反应过来时,再去看叶迟身影,发现人早已消失不见,他是又惊又急又懊恼。鼻涕眼泪挂在脸上,好像叶迟把他欺负惨了。
叶迟寻了个无人处,研究着玉牌怎么用。
他现在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所以常规方法肯定是用不了的。
叶迟对着玉牌大眼瞪小眼,直到阿黄一蹦一跳嘴里喋喋不休,骂骂咧咧。
“叶迟你大爷的!你竟敢扔老子!亏我还说在府中看到些不对劲的!”
声音由远及近,不大不小恰好传到他耳里。
“你发现了什么?”叶迟握着玉牌,头也不回道。
阿黄见他正眼都没给自己一个,气冲冲道:“不告诉你!”
叶迟没搭理他,抬手扣动两下玉牌,玉牌没反应,但莫名地,耳尖红痣发烫几分。
他抬手捏向那颗红痣。
重生之后,这颗红痣好像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发烫发痒,这特定情况,就是云笙在的时候。
尤其是与云笙近距离接触时,简直痒到他心颤。
红痣发烫,是不是就说明,他联系上云笙了?
于是阿黄就看到叶迟抱着个玉牌呆坐着,连他说的话也不感兴趣。
等了片刻,见玉牌没反应,叶迟收回眸子,准备收入袖中。
阿黄见状,阴阳怪气道:“哟哟哟,这是谁啊,抱着个牌子跟丧家之犬一样。”
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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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开口:“你猜猜这是什么牌子?”
阿黄:“什么?”
“你的灵牌。”
他刻薄道,惹得阿黄气急败坏,就差狗急跳墙。浑浊眼睛怒瞪着叶迟,呲着牙一副要与叶迟同归于尽的样子。
见他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叶迟目的达成,愉悦地勾起唇角,佯装无辜望着阿黄。
阿黄见他这副样子,恨得牙痒痒。
冬日暖阳温煦,映出少年柔和轮廓,少年随手折了根梅枝,握在手里把玩。有风拂过,似带着浅浅笑意,萦绕在耳边。
一瞬间,叶迟以为自己幻听了,握着梅枝的手一顿。
“哥哥抱的谁的灵牌呀。”
熟悉的声音从袖中玉牌传来,叶迟挑眉,心道还真被他给蒙到了。
他丢下梅枝,梅枝落在雪地上发出浅浅嘎吱声:“阿黄的。”
阿黄敢怒不敢言,自从他听到云笙的声音后就默默缩到一边,似乎是心虚。
云笙拉长尾音“哦”了一声,嗓音温柔:“哥哥终于想起我了。”
“你在哪?”叶迟蹲下身,拾起梅枝。
在积雪上划来划去去,碎雪溅在手上,一片凉意。
听着那旁的沙沙声,云笙眼里笑意更甚,“我在阴曹地府,怎么,哥哥要来找我吗?跟我殉情。”
叶迟握着梅枝的手一顿。
殉你大爷的情!
“滚蛋,说正事。我在崔府,身上灵力被封了,现在是连崔府的门都出不去。”
崔府外面一片白茫茫,阿黄在找人的时候连狗洞都钻不出去,一出去立马被传回来。
话音刚落,缩在一边的阿黄动了动。
叶迟方才威胁他的话他可还记着,现下一听这人身上灵力没了,而且是没得出奇。
灵力没了就代表叶迟奈何不了他,他也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可恶的叶迟,竟敢把他当狗使唤!他也一定要让叶迟尝尝这种滋味!
阿黄膨胀不已,幻想上叶迟哭着求自己的样子。
而那头的云笙听完,若有所思道:“是与镇南侯府结亲的那个崔府吗?”
“是。”
“哥哥那边的崔府,是什么样的?”
叶迟:“很正常呀,就跟都督府一样。”
“那哥哥应该是跟我们不在一个地方,我们这边的崔府已经被烧成废墟了。”
烧成废墟。
知道这句话可能是夸张,但是乍然一听,还是令人唏嘘。
如今的崔府,仆从来往如梭,一派盛景。
怎会落得个那种地步?
再者崔小姐与侯府世子联姻,婚后府中必定更加其乐融融。
叶迟想了想,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答案。
他正准备问云笙:“你们还看到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道埋怨声。
“表兄,你怎地忍心抛下我一个!”
阿月跺脚,小跑着过来,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挂满泪水,可怜至极。
看着这张脸,叶迟只觉得骇人。
顶着他师弟的脸说这种话,凭什么,他师弟都还没这么跟他撒过娇。
而另一边的云笙,嘴角的笑慢慢敛去,落在谢落眼里可谓是离了大谱。
方才还笑盈盈一脸温润的少主,不到几秒的功夫,脸上阴云密布,跟谁抢了他东西似的。
然后他看到云笙皮笑肉不笑对着通讯玉牌问道:“哥哥什么时候收了个新弟弟?”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