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热闹的汴京街市
苏瑶做了七年美食短视频博主,对自己的厨艺是有信心的。可做吃食去卖,前期是需要本钱的。
现代那些随手就能买到的盐、酱油、醋,还有五花八门的香料和罐头酱料,得益于二十世纪工业化的量产,价格便宜得很。
可如今到了这大宋,光是盐和酱醋,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别提那些她做菜惯用的香料了。胡椒、丁香、肉豆蔻,这些舶来品价比黄金,寻常人家哪用得起;白糖也是稀罕物,精贵得很。想来想去,也就花椒、桂皮、生姜这些土生土长的,还算好寻摸。
她要是想做现代的那些拿手菜,光调料钱就凑不齐。做吃食这条路,实在有心无力,只能暂时放一放。
既然吃食暂时做不了,那就看看别的。她脑子里浮现出汴京城热闹的街市景象。
这可是宋朝的首都啊,这么旺的人气,怎么可能找不到她能做的营生?
想到这里,她猛地起身,噔噔噔跑上了楼,缓了缓气息,从衣橱里翻出自己的小荷包。打开一数,里面有三十八枚铜板。
她叹了口气,有点沮丧。三十八文,连逛街市都紧巴巴的。
忽然,她想到了苏妙。
关好衣橱门,苏瑶拿着荷包飞快地跑下了楼。
她挨着苏妙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妹妹。
苏妙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后躲了躲:“阿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妙娘,”苏瑶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问:“你手里有多少私房钱?”
苏妙一听,不解地问:“阿姐问这个做什么?”
苏瑶便把自己想上街看看,想要创业赚钱改善生活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等她说完,苏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二楼她的卧室里抱下来一个小木匣子。
姐妹俩打开来一数,里面有一百二十文。
苏瑶愣住了。没想到妹妹攒了这么多钱。
苏妙小声解释说:“我绣的帕子荷包,阿娘拿去一起交差。每回结了工钱,阿娘会给我留几文,我没舍得花都攒起来了。”
汴京的彩帛铺和绣庄,大多自己养着绣娘。但遇上大单急单,自家绣娘忙不过来时,也会找些相熟、信得过的妇人,把布料和丝线交给她带回家绣制,按件结算工钱。
顾知娴就是刘家彩帛铺常年合作的人之一。苏妙手巧,绣活齐整,顾知娴便让她跟着做些帕子荷包的小件,既能练手,也能赚几个铜板。
想到自己不过问了一句,妹妹就二话不说把匣子抱了出来。苏瑶不由得感叹她的懂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边摸一边无视妹妹哀怨的眼神,心想:小孩子脑袋摸起来手感可真好啊!
她把两个荷包里的铜板合在一处,拢共一百五十八文。
姐妹俩带好钱,跟还在哄苏景琮午睡的顾知娴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汴京分宫城、内城、外城三层,环环相套。蔡河、汴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条河道贯通全城,引水入郭,舟楫往来无阻。城中御路与街巷纵横交织,织成一张四通八达的路网。外城设城门十二座,水门六座,内外相连,出入极是便利。此时正是国力鼎盛、物阜民丰的好时候。
两人从武学巷拐上御街,映入眼帘的就是沿街店铺门前的各种招牌和幌子。有木头雕的,有布帛缝的,也有用竹竿挑出去一截,上头扎块彩绸,远远就能望见。酒楼正店门口竖着高大的彩楼欢门,红绿彩帛扎成花球,气派得很;小脚店没那么大排场,但门口也挂着各式幌子:卖酒的挂一面酒旗,上书“酒”字,风一吹哗啦啦响;卖茶的挂块木牌,写着“点茶”“煎茶”……
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像是整条街都在比谁的嗓门大。
苏瑶正四处张望,就听一个卖饼的小贩把吆喝喊成了顺口溜:“我家胡饼——芝麻多、酥皮厚、咬一口掉渣——香的咧——”
苏妙对这些都不陌生,跟着娘亲来过好几回了。可今天不一样,街上人来人往。阿姐刚退烧身子还弱,万一被人撞着了怎么办?
她攥紧苏瑶的手,把阿姐往街边带了带,避开一辆推着货的独轮车。
越往州桥方向走,人越多,两只手便攥得更紧了。
姐妹俩一高一矮,身形相差了将近大半个头,在熙攘的人群里却格外显眼。苏瑶身量修长些,月白短襦配浅灰布裙,背影已经隐约有了少女的纤秀;苏妙矮了她一截,青白色的发带在脑后一颤一颤的。
桥头往南,沿街全是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苏瑶拉着苏妙,先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停下来。摊子上摆得满当当的——竹编的小篮子、木梳、粗陶碗、针线包、火折子,什么零碎物件都有。守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袖口卷到手肘,正拿块粗布擦一只陶罐。
苏瑶蹲下来,拿起一只粗陶小罐,翻过来看了看底,问:“阿婶,这个多少钱?”
妇人抬眼扫了她一眼,手上没停,嘴里利索地报了价:“那个五文。小娘子要的话,搭你一根木勺。”
“我再看看。”苏瑶把罐子轻轻放回去,拉着苏妙起身。妇人也不留,只说了句“随便看”,又去擦下一只罐子。
走了没几步,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随风飘了过来。
原来是一处卖香饮子的小摊。一张矮桌摆在伞下,三摞粗瓷碗,一只只陶瓮外头都贴张红纸,写着饮子的名儿,三文钱一碗。守摊的是个年轻小哥,正拿竹勺敲着桶沿,中气十足地吆喝:“——紫苏饮子——木瓜饮子——来一碗歇歇脚咧!”
他一边吆喝,一边瞧见苏瑶和苏妙从摊前经过,便笑着招呼:“两位小娘子,要不要来一碗?”
苏瑶笑着摇头,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着苏妙走远。
路过绒花摊子。花花绿绿的绒花插在一块布板上,有桂花样的,有石榴样的,还有做成小蝴蝶的,颤巍巍的,风一吹就抖。苏妙看得眼都直了。
“喜欢?”苏瑶问。
苏妙抿着嘴,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瑶问了问价格,简单的小绒花大概三五十文,复杂些的牡丹、荷花要八九十文,苏妙一直盯着的那只小蝴蝶,要价九十文。
苏瑶在心里说了句真贵。这东西她倒是会做,可买工具也得花钱,哎~算了,目前买不起。
再往前,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人群中挤过来。扁担两头挂满了零碎物件——铜簪子、木梳子、彩丝线、小铜镜……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他边走边唱似的吆喝:“针头线脑——铜簪丝线——货全价公道——小娘子们瞧一瞧咧——”
苏瑶侧身让他过去,目光在他担子上扫了一圈,大着胆子上前询问,心里又多了几样物件的价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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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厚着脸皮,这个摊子前蹲一蹲,那个铺子前问一问,碰到健谈的摊主还能多聊上两句。
苏妙一直紧紧跟着阿姐,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始终牵得牢牢地。
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桥下汴河的水在日头底下闪着细碎的光。桥那头飘来一股油炸的香气,混着焦糖的甜,直往鼻子里钻。
苏妙鼻子嗅了嗅,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苏瑶看见了,捏了捏她的手:“走,去那边看看。”
苏妙眼睛瞬间就亮了,脚步忽然就轻快了起来。
原来是卖糖油果子的摊子,两文钱一个,苏瑶买了一个,接过竹签递给苏妙。
苏妙咬了一口,又脆又甜,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随后她把竹签递到姐姐嘴边,催促道:“阿姐,快咬一口。”
苏瑶不忍辜负她的好意,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嗯,确实很好吃。
吃完糖油果子,她拉着苏妙往对面走去,那边有个草编玩具摊子,挑子上插满了草编的蚂蚱、螳螂、蜻蜓,形态逼真。摊主是位老伯,正低头编着一只蚂蚱,手指翻飞,眨眼间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蚂蚱就成了。
苏瑶继续厚着脸皮上前问了价。小的蚂蚱、螳螂这种简单的,三文钱一个;大些的六文;复杂些的蚂蚱笼子,小的十五文,大的二十文;至于精美复杂的带颜色的十二生肖,一个就要五十文。
她拉着妹妹往人少的角落走去,站在桥边,看着这繁华的街市,脑子里灵光一闪。
“妙娘,你知道哪里有卖碎布头吗?”
“知道啊,阿娘去的那个刘家彩帛铺就有,我上次跟阿娘去过,看到有婶婶们在买。”
苏妙领着路,两人到了刘家彩帛铺。刘家大娘子正在柜台后整理布匹,一抬头认出了苏妙。
“哟,这是顾娘子家的小妙娘吗?”
苏瑶和苏妙赶紧上前行礼,自报了家门,说明想买些碎布头。
“刚好店里存了不少,我带你们去挑。”刘家大娘子爽快地领着她们往后间走。
她从柜台上拿起一块靛蓝色的粗麻布,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介绍道:“这种普通粗布的,两文钱一片,补衣裳结实得很。”又翻出一块鸭蛋青的细麻布递过来,“这种细麻的,五文钱一片。料子滑溜,做鞋面或是绣个花样都使得。颜色也多,那边筐里还有朱红、秋香色的,你们自己挑。”
苏瑶接过来摸了摸,果然软滑许多,便点了点头。姐妹俩蹲在筐前仔细挑拣起来,最后挑了二十片粗麻布,十片细麻布。
“一共九十文。”
苏瑶数好铜板递给刘家大娘子。大娘子收了钱,又朝柜台底下努了努嘴:“那边还有一堆更碎的,五颜六色,大大小小都有。小娘子要是不嫌弃,一堆十文钱,全拿走。”
苏瑶蹲下翻了翻,寻思着虽碎了些,但也能派上用场,便又摸出十文钱来结了账。
两个人抱着一包碎布出了彩帛铺。回去的路上又碰到那个货郎,苏瑶停下来买了十团白色细苎麻线,一团三文,五团彩色细苎麻线,一团四文,麻线共花了五十文。
出来这一趟,一百五十文就这么花出去了。
荷包瘪了,苏瑶的脚步却轻快得很,她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动手。
苏妙跟在阿姐身旁,虽然不明白阿姐要做什么。但阿姐开心,她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