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nōthi sautón?”

    第一天来这座别墅时,伏黑甚尔曾问过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这样回答的。

    “母亲把房子买下之前,这句话就在这儿了。据说,这可是太阳神阿波罗给世人的神谕哦!”

    你讲话时眉眼微垂,光落在秀挺的鼻尖之上,话尾音调却神秘兮兮地蜷起,好似在等待丈夫进一步向你追溯深意。

    你亮晶晶地抬眸看他。

    他却很不耐烦:“所以,是什么意思?”

    你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却还是道:“——认识你自己。”

    认识你自己。

    甚尔若有所思。

    那么,他是谁呢?

    伏黑甚尔。

    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是伏黑甚尔。

    那么,他为什么会来这个破地方,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玩莫名其妙的夫妻小游戏,每天给她洗碗做饭、洗衣穿衣,说那些龌龊恶心的情话,照顾她的情绪、还要伺候她的身体。

    低头。

    你原先亮晶晶、笑盈盈、饱含着期待的眼眸被紧张取代。就连一向无力的指尖,也紧紧攥着衣物。那条你最喜欢的和服被蹭得破了皮,腻白的大腿肉划出一道细红的纹路。

    唇线也不自觉地抿起。

    “A君……到底怎么了?”记忆拉回到现在,她的神情依然如往日怯懦,毫无改变。

    ——好痛……

    ——好想被他发现……

    ——明明昨天还那样宠爱我,方才还当着那人的面吻我,怎么到了房里却……

    你故意将裙裾上拉,露出柔柔的、有红痕抚过的大腿肉,希望他能看见伤痕后像从前那般哄你、吻你。可他没有。

    他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没有发现吗?

    你又羞赧地、偷偷地将裙裾再上挑,露出伤痕。

    ——A君……A君……不要不理我……明明昨天不是从早到晚吻着我么?为什么……不要不理我……

    你咬着舌尖,故意发出细弱的吃痛的声音。

    他依然敛眸坐在床边。

    无动于衷。

    突然,他道:“那个帮工是哪里来的,你知道吧?”

    “不,他是自己应聘来的。”

    不同于他对你的冷落,他只是懒散地随意问你,你便急不可耐地回答。你在心里唾弃自己。

    ——好讨厌A君……为什么一直不肯看我……

    好感度-5

    ——明明昨天不是这样的。明明昨天一直求着我做那样的事。

    好感度-10

    ——今天也是……我被那样玷污时,他也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就连那人在床榻,我急得团团转想要被他安慰,A君也不理会我……还是说,仅仅只是被舔吮了手指,他也嫌恶我是一个肮脏的女子吗?

    好感度-10

    下一瞬。

    他不知何时到你身边,捧起你的脸,随意地吻下。

    你那些细碎的烦心事被吻打断,顿时觉得他好似还爱着你。只是一味仰着脸,纵容他吻你。

    A君……A君……果然恋慕着我吧……

    你这样想着,内心有些许宽慰。望着他的眼眸也愈发温柔。可他即使是在吻你,好似也在发呆。

    “那个帮工是什么来历?”

    接吻的间隙里,他突然这样说。

    你不知道。

    “别墅有三层啊,”他故意咬了你的舌瓣,使你忍不住惊叫,“真是稀奇,从来没见过你出房门。”

    他的语气很怪。明明在吻你,语气却好像在调笑你。

    你终于无法忍受,挡住被揉乱的衣裙,又羞又怒道:“A君今天有些太过分了!我今天遭遇了这样的事,你却……你却未安慰过我一句!”

    裙摆依旧挑起,带着指痕的大腿肉曝露在橙黄的灯光下、以及他略带嗤笑的眼眸中。你眉眼柔雅、气质怯弱,即使再怎么鼓起勇气,在伏黑甚尔面前也是懦弱的小家子气。

    伏黑甚尔眯眼打量你。

    你难得的直白在他心里有些新奇。

    你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他笑了,略带嘲讽道:“因为,卿乃心里很享受吧?我怎么好插手呢。”

    不等你回答,他便好似很嫌弃似的,捻起你被吸吮过的右手,指腹在中间那三指处碾磨反复……低沉地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被那个初相识的男人吻得浑身无力、酸软,腿都站不直呢。”

    “眯眼、眼尾上挑,眼睛也湿了,是不是?”

    “刚刚在房间里也是,”你脸色已惨白,甚尔却浮起一笑,恬不知耻地替你回味,“当着别人的面被吻……”

    “不要再说了……”

    “很舒服吧?”

    “不要再说了!”

    “故意在他面前那么冷淡,还说什么人妻,是想勾引他么?”他笑着说,“放宽心好了,他今晚一定会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洗床……”

    “——滚开!!!”

    你尖叫着,头一次打了他一耳光。

    你还是哭出来了。

    来不及擦滚滚落下的眼泪,你跑出房间,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你不知道A君到底怎么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与昨日判若两人。但仔细想想,从好久以前开始,A君就总是……

    你掩面哭泣。

    你发誓要绝食。

    你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吃饭、喝水,也绝对不会再求他做蝴蝶酥。

    不过……倘若A君现在冲出来安慰你,你也会勉为其难原谅他几分的。你探出脑袋,偷偷看房门,却发现那扇门依旧紧闭,连颤动的意图也没有。

    他的话太叫你难堪。

    你蜷缩在墙壁角落,脸埋在膝盖。

    A君……A君……A君……

    你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唤着他名字,祈求他能回来安慰你。祈求他能回心转意。祈求他能回忆起你们从前那些点点滴滴的温存。你们在这座小洋楼里互相依偎,比双胞胎在母体里还要来得紧致亲昵。他眷恋你的胸脯就好像你眷恋他的胸膛一样。可他没有。你们闹得太僵,你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明天还能继续过下去吗?

    肚子饿了。

    A君……今天没有做饭。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又怎么愿意低下身段求他做饭呢?虽然你已下定决心绝食,但你咬咬下唇,发觉人还是要吃饭。便自给自足,发誓要学习厨艺自力更生,为自己做一顿美味的热菜,决不依偎他。你拿起碗筷、蔬菜、开火。

    十分钟后,你关火,把碗筷蔬菜摆到原来的位置,准备为自己拿面包。

    厨房被刷洗得很干净。没想到这个帮工人品很差,做活却很细致。

    你隐隐记得,面包被放在很高的地方。

    你只好专程搬来椅子、站上去、踮脚、伸开手努力够到柜门……

    虎杖悠仁便是这时来的。

    他看着你。

    后裙摆微微扬起,露出半截裸露的、骨感的脚踝。腰侧的衣纹褶皱因你舒展的腰肢细细铺开,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图案向他袒露细嫩的花蕊。从和服袖子里掉出来的,浮着浅青筋脉的手腕,顺延而上的手指覆有他落下的齿痕。此时此刻,为了拿到那块高处的面包,你是如此努力地皱起眉、下颌线紧紧绷着,指尖用力攥拉环。

    打开了!

    “卿乃小姐……”

    “啊!”

    他乍起的声音使你受惊,差点失足跌落。本就气恼的你紧紧扯着柜门,从里头拽出两条面包。

    这个举止粗鄙的男人,惹得你快要摔倒,脸色却没有半分愧怍。他坦然地站在一边,眼睛好似在等你皮肤上的细纹褶皱开一个小小的孔,好让他找到机会钻进去。

    真想扔到他头上。

    你极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他视线又黏在你身上,看着你左手捂住胸脯,覆有齿痕的手心扒住硬挺的柜门,唇抿成一条弧线,任唇珠于中央落下细小的、水色的蜿蜒。你哭得沁了汗渍泪液的锁骨。湿漉漉的鼻尖。眼尾的落红。用力的左脚脚腕。轻点木板的鞋尖。整块落地的绣绸缎面。因落地而收紧、颤起的小腿肚。再是用力的右脚。轻点。落地。收紧、颤起。抬眸看你的脸。你轻抚胸脯,发出虚惊一场的叹息。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没好气道。

    他依旧笑得大方,不知是盯着你手里的面包,还是盯着你的手:“这是卿乃小姐专门为我拿的吗!好开心!”

    你噎住了。

    这当然……这当然是为她和丈夫拿的。

    是的。即使你们爆发了新婚多年的第一次争吵,你也仍然念着他,为他拿了面包。

    只是。

    你忘记了。今日这人在家里做工,你作为女主人,自然也要为他准备饭食。昨天你已和A君约好,由他来做饭招待帮工。可看如今的形势,他是万万不会出现在厨房了。他连你的餐食都不做,这个帮工的餐食又怎会负责呢?

    你只好分出其中一……

    ——他将两块面包都抢走了,埋头吃了起来。

    你吃惊地盯着他,从未大动肝火的你今日第三次动怒。你好不容易够到这么高的地方,好不容易打开柜门找出两块面包,好不容易从这么高的地方下来,他却将你的果实全部占为己有!而且,若不是他那样玷辱了你,A君又怎么会和你吵架……

    “卿乃小姐,”他突然从面包里探出头来,“那你吃什么呀?”

    你恼火地瞪他。

    脸颊赤怒的殷红,在灯光下隐隐闪烁,使皮肤裹着一层朦胧的、柔粉的、甚至让人涌起欺凌欲的水光涟涟。虎杖悠仁发觉自己很爱看你委屈的羞愤、小心翼翼的埋怨、还有发出惊叫时张开的唇瓣以及戳一戳好像就要陷下去的喉软骨。

    “我来做饭吧!”虎杖悠仁笑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会做饭的哦。”

    来不及拒绝,他便走到里头去备餐,转头问你想吃什么。

    你低低地说不用。

    他却凑近你。

    他弯腰、低头、抬脸,与站着的你面对面对视。

    “想吃什么?”他重新问。

    靠得太近了。

    他体格高大,吐出的呼吸也炙热。此时你们这样靠近地直视着,你也在今天看清他的脸——和想象得不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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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相当净白、鲜活、富有少年气的长相。你忍不住低头,随便说了一道菜。

    他说,好呀。转身翻冰箱去。

    你站在那里,踌躇着,不知要做什么。

    要去帮忙么?……

    他拿出砧板、试了试菜刀。你发现他同你的丈夫一样,手骨宽大,握着菜刀的指腹较粗粝、有茧。那样的手指揉在你肌肤时,粗糙而热气腾腾,使你皮肤磨红,毫无招架地身体软陷,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立刻摇头,为自己的想法羞怒,反复告诉自己已为人妇、要恪守妇道、以夫为天。所以你快速地走到洗碗池前,将蔬菜浸到水里,生疏地擦过菜叶。

    耳后却有炽盛的视线。

    你转过头,与他下颌相撞。他唇瓣好似借此衔起你几缕发丝。

    他歪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你,将菜篮收起来。

    “那个男人真没用啊。”

    他声音清润,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元气。就连说这样逾矩的话时,也模样坦荡,好像真的是在为你鸣不平。

    “如果是我的妻子,我决不会叫她做家务的。”

    他粗粝的指腹掠过你腕骨。

    好似意动地戳了一下。

    “——也不会把她弄哭。”

    ///

    饭后。

    虎杖悠仁开始打扫卫生。

    一个人打扫三层别墅,实在不容易。但好在他从小就照料家里,做起家务也并不生涩。

    第三层。

    最吸引他的,是一个有着窗榻的房间。和想象的陈旧不同,这里很干净,像昨天刚清洗过。只是床榻未铺被子,看样子无人居住。空气里好似有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香气,卿乃小姐昨天一定来过这里。他想。

    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她也会用双手捧起抹布、浸水、拧干吗?她也会匍匐着、膝盖蹭地、一点点行进吗?光是这样幻想,就好像可以看见她柔软的腰肢因用力而紧绷,腰侧的栀子花纹样疏疏地皱起,胸脯和手肘时不时点地,任粗糙的布料把她掌心磨红、磨涩。任空气舔吮她的发丝使鬓间渍汗。任落魄的生活、红砖洋楼以及一整片天宇压垮她脊背,发出呜呜的、细弱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啜泣。

    明明看起来是个那样娇贵的贵妇人……

    面对他这样的散工,身份尊贵的她摆出那样纤细的傲慢、矜持的冷淡。可刚刚,那些高高在上的体态荡然无存,不知羞耻地向丈夫撒娇,发出那么娇怯、羞弱甚至向他求饶的声音。你那不可亵玩的高贵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可以羞怯。怎么可以脸颊通红。怎么可以对他微笑。就算是丈夫又怎么样,是丈夫就可以吗?

    而且。

    他说了那样的话后,你竟气得胸口疼,直言他居心叵测、坏你名誉、你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要被他毁掉了。眼里的愠怒好像玻璃,在灯下流光溢彩。清清白白么……好像确实很白呢……可惜愈白的东西愈想让人踩一脚……

    明明是那个男人不称职。

    明明是那个男人惹她哭。

    和他有什么关系?要不是那个男人对她那么坏,又怎么有他的可乘之机呢。绝对要抢走。绝对要抢走。绝对要抢走。

    他恨恨地踢了踢床脚。

    ……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

    忘却。

    ……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

    忘却。

    ……

    虎杖悠仁看着自己的手,每想她一次便用力咬掌侧,直至掌侧充斥着鲜艳的红色咬痕。

    有哪里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含羞带怯的眉、眼角蜷起羽毛的弧度、秀挺的鼻梁、微薄的上唇略肉的下唇、唇珠微微地细柔地拱起、红扑扑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眸、润圆巧致的耳廓如露珠般的耳垂、纤细的好像会被折断的脖颈……

    不……不……他又用力咬了一口,血落入吱呀吱呀的木质地板,往后退了一步……

    柔嫩羞粉的掌心肉、被打时好像是在吻他的脸颊、指甲肉柔软到似乎比本人还要娇弱、衣袂飘来四散的香气、纤弱的清瘦的细白的脚踝……

    脚踝?

    他低下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底下,一只年轻人的、骨架偏大的手死死拽住他脚腕。可他却浑然未察,沉浸在自己汹涌狂暴的爱意里。

    虎杖悠仁下意识想踩他,那只手却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旧黄的、含混血迹的纸条。

    正面写着——

    「红粉骷髅。」

    他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查看其中的异常。他身后数以万计的雪则细细碎碎地倾泻而下,组成白茫茫的一片雪海。可就在他捏着角落时,周边的一切包括雪好似都有了生命。每一张椅子、每一尺墙、每一块红砖甚至每一粒白到发紫的雪屑,都好像长出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视线黏附地、永无止境地望着他。

    他迷茫地读出纸条背后的字。

    “愈强者……愈迷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