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道友请讲理 > 第519章 请先确认撤回同意的人曾经同意过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赵星把第四位的保密留言折好塞进内袋时,技术随员的便携终端发出短促的警告音——一声,停了,又一声。

    “缓冲池剩余容量百分之八。”技术随员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的柱状图只剩底部一小截灰色,“按当前打印频率,最多还能撑四十分钟。”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那就先导出,清空。”

    “不行。”赵星说。

    阵师抬眼看他:“你不是说要尊重阵盘意愿?它要删除,你拦着?”

    “它要删除,但它没说谁要删除。”赵星把记号笔帽拧开又拧上,“四位主体共用同一个输出口,删的是谁的缓存,留的是谁的缓存——你分得清?”

    阵师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纸带还有三寸。

    技术随员插了一句:“理论上可以先全部导出到外部存储,再——”

    “导出算不算备份?”赵星打断他。

    技术随员张了张嘴,没出声。

    阵师慢慢把手收回去:“你意思是,在不知道谁提出删除请求之前,任何操作都可能违背至少一位主体的意愿?”

    “对。”

    阵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确认?”

    赵星没回答。他走到纸带槽口前,弯腰看了一眼——槽口内侧的滚轮上还挂着半截没吐完的纸,墨迹从背面透过来,字是倒的。他伸手把那截纸扯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四个字:删除缓存。

    字迹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签名,没有标记,没有时间戳。和之前所有的输出一样——共用一张纸,共用同一个出口,没有任何办法区分这句话属于谁。

    赵星把纸带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废纸篓。

    “我有个办法。”他说。

    * * *

    技术随员从设备柜里翻出四张空白纸带,裁成等长的纸条,每张约莫一臂宽。赵星把四张纸条并排摆在桌面上,间距两指,像四道并行的跑道。

    阵师站在桌边,看他把四支记号笔依次拧开,笔帽倒扣在桌角。

    “你打算让他们分别写?”阵师问。

    “不是分别写。”赵星说,“分别答。”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是之前第四位写的那条保密留言。他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没让任何人看见内容。

    “我问一个问题,四个主体各自回答。”赵星把四张纸条推到槽口下方,“回答必须写在自己那张纸上,不能用同一张。”

    阵师皱眉:“输出口只有一个。”

    “所以让他们排队写。”赵星指了指槽口,“纸带一次只能出一段,但顺序可以由阵盘内部调度。我要求四段回答之间必须间隔至少三秒,且每段必须使用不同颜色的笔迹。”

    技术随员从工具箱里翻出四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黑、红、蓝、绿,依次摆在槽口边。

    阵师盯着那四支笔看了一会儿:“颜色可以区分。但你怎么保证第四位不会冒充第一位?”

    “所以问题要选只有当事人知道的内容。”赵星说,“之前一共问了六个问题,每个问题谁答了什么,只有答的那个主体自己清楚。”

    他拿起技术随员的便携终端,调出前几轮的对话记录——纸带扫描件,墨迹清晰,但没有身份标记。

    “问题是我问的,答案我看到了。”赵星说,“但我不说哪个答案对应哪个主体。”

    阵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让他们自己认领自己的答案?”

    “对。我列出一组旧对话内容,每个主体从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句,写在各自的纸条上。”赵星把四张纸条推得更靠近槽口,“答对了,证明身份有效。答错了——”

    “答错了会怎样?”技术随员问。

    赵星没回答。他把四支记号笔依次插入槽口边的笔架里,笔尖朝外,墨色分明。

    “开始吧。”他说。

    * * *

    槽口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纸带动了。

    第一段吐出来的时候,用了红色记号笔。字迹偏左,笔画末尾带一个习惯性的上挑——和之前某次回答的笔迹一致。内容是一句话:*你问问题之前先敲了两下桌子。*

    赵星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把红色纸条抽出来,放到桌面左侧。

    第二段用了蓝色。字迹端正,间距均匀:*你问完第三个问题之后喝了一口水。*

    第三段是黑色。笔画很重,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墨痕:*你问第四个问题时声音比之前低。*

    第四段用了绿色。停顿比其他三段都长——大约六秒。然后吐出一行字:*你问完第六个问题之后把笔帽拧上了。*

    赵星把四张纸条按顺序排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保密留言,展开。

    阵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第四位说的是什么?”

    “它说的就是最后那句。”赵星指了指绿色纸条,“拧笔帽。”

    阵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那你怎么确认第四位没有提前知道答案?”

    “因为拧笔帽这个动作发生在它写完保密留言之后。”赵星说,“当时你站在窗口,技术随员还没进来,纸带已经扣在桌上了——它看不到我。”

    阵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第四位能答对,说明它确实是在你拧笔帽之后才写的。”

    “对。”

    阵师又看了一遍四张纸条,然后说:“那前三位呢?你怎么确认它们答的是自己的,而不是从别处看到的?”

    “前三位答的内容,都是我在问完问题之后立刻做的动作——敲桌子、喝水、压低声音。这些动作只有当时在场的人能看到。”赵星说,“如果它们答错了顺序,或者答了不属于自己的动作,那就说明身份有问题。”

    阵师想了想:“但如果它们互相串通——”

    “共用同一个输出口,没有独立通信通道,怎么串通?”赵星打断他,“纸带在槽里的时候,只有正在写的那位能看到内容。写完吐出来,其他三位才能读到——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技术随员凑过来看了看四张纸条:“所以……验证成功了?”

    “成功了。”赵星说,“四个主体各自认领了自己的身份。”

    他拿起绿色纸条,翻到背面,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编号:4。

    然后他拿起另外三张,依次编号:1、2、3。

    阵师松了一口气,伸手去够便携终端:“那现在可以清空缓存了?”

    “等一下。”赵星说。

    他拿起四张编号后的纸条,并排摆在桌面上,又拿出之前所有对话记录的扫描件——厚厚一叠,纸边卷着,墨迹深浅不一。

    “这些旧记录,哪一条是谁写的?”赵星问。

    阵师愣住了。

    技术随员看了看那叠纸,又看了看赵星:“……没有标记。”

    “对。”赵星说,“之前所有的对话,四位主体都是用同一张纸、同一支笔写的。没有颜色区分,没有时间间隔要求,没有身份验证。”

    他把四张编号纸条推到那叠旧记录旁边:

    “现在我们有可靠的身份验证规则了。但这条规则同时证明——在此之前的所有记录,都无法确认归属。”

    阵师盯着那叠纸,手指停在半空,指尖离纸边只有一寸,却迟迟没有碰上去。

    “你是说……”技术随员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所有的授权、保密要求、删除请求——都不能确定是谁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