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纱夏到学校才知道前天她和迹部景吾跳舞的视频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社交媒体。
后桌的女生胳膊放在桌面上,伸直,让真田纱夏看手里的手机,视频掐头去尾,灰紫发男生高挑挺拔、动作利落,茶褐发色女生身材纤细,一举一动慵懒流畅,播放的是两人跳的最燃那段。
在此之前,真田纱夏已经看过忍足侑士用手机录的完整版,现在视频保存在她的相册里。
上野千鹤闷声笑:“这视频已经在学校传疯了,真田同学你彻底火了,你没来之前还有人来我们班打听你呢。”
真田纱夏看完,情绪不太饱满地哇了一声,就着她的手点开评论一目十行地往下翻。
“太敷衍了吧,”上野千鹤吐槽一句,也没往心里去,说,“放心,评论里信息量最大的一条就是有人说你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大多数人更关注的是另一位。”
真田纱夏手指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上野千鹤见她看过来,露出一个笑,浅浅的梨涡浮现,“抱歉,我习惯提前把想结交的人彻彻底底调查一遍,这是确认对方人品最便捷的方法不是吗?”
“你朋友很少吧?”真田纱夏不再翻评论,直了直身,托腮看她。
“不仅少,风评也很差。”上野千鹤耸耸肩,收回胳膊,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你被打过吗?”真田纱夏好奇。
“被扇过,因为我当众拆穿了那人的伪善。”
“你要打我吗?”上野千鹤眨眼。
真田纱夏笑起来,“婉拒了。”
“那真是太好了,”上野千鹤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真田纱夏尾音上扬,疑惑地“嗯?”了声,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去看课表。
第一节课是美术,要在美术教室上。
怪不得临近上课,教室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这是转学以来第一次上美术课,美术老师是个长卷发、戴眼镜、很有艺术气息的女人。
“这节课我们两人一组给对方画人物肖像,谁与谁组队是随机分配的结果不能私自改动,”美术老师红唇勾着,语气不失威严,“分组结果请看大屏,限时半小时,结束之后各位的作品会展示在我们作品栏,请大家认真完成。”
真田纱夏抬头去看大屏上的分组,其实她对上面大部分的名字都没有什么印象,一边从上往下找,一边思考一会儿要怎么跟对方破冰。
还是拉近一点关系比较好,因为她画的画最终一定会得罪对方。
女生的话聊妆容、穿着、娱乐、八卦,男生的话聊游戏和运动……
在看到和自己名字并列排在一起的“迹部景吾”四字时,一切的想法顿时全部烟消云散,久违开始加速转动的机器再次重归平稳运转。
“真田纱夏。”
她名字的每个字都被叫得很清晰。
真田纱夏扭过头,迹部景吾侧身斜倚坐着,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椅背,眼角是泪痣性感妖艳,他朝她勾起唇角:“过来。”
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而她像被诱惑的旅人。
真田纱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越过还在确认同伴的同学们在他面前坐下。
“我这是第一次给人画肖像。”真田纱夏坦白自己的底细,随手拿起一只铅笔。
“我需要对此感到荣幸吗?”效率极高的迹部景吾已经开始在纸上落笔,语气漫不经心。
真田纱夏在纸上生疏地落下第一笔,闻言两眼弯弯,道:“我尽量让你能那么觉得。”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尾音悠扬。
美术教室充斥着不同频率的“刷刷”声,偶尔有几句低声地交谈。
画架背靠着背,人面对着面。
对面人的目光落到眉毛、双眼、鼻子、嘴唇,又向下落到脖颈、锁骨。
目光不参杂任何杂质,认真又专注,如有实质般。
真田纱夏在与人交往时一向游刃有余,但这种从容如今在此刻被击得破碎。
她放下笔,垂头,顺势从耳际滑落的长发遮住望过来的视线。
头顶传来磁性的笑声,还有少年洞察她想法后,放慢语速的调侃。
他叫她名字:“真田纱夏,你知道你耳尖红了吗?”
真田纱夏偏头,露出一点的红色耳尖也被发丝挡住,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知道。”
少年的笑声更加清晰。
“你被我长时间盯着脸看也会感到羞耻。”真田纱夏视线落在画架上。
迹部景吾不以为然,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她,笑着提议:“要来对视一分钟看看是谁先受不住吗?”
“……我不要。”真田纱夏沉默几秒后婉拒。
迹部景吾的笑声更大,胸腔跟着震动,惹来几次美术老师警告的视线。
而后为了让真田纱夏继续身心健康地作画,迹部景吾不再看她,凭借自己的记忆力继续创作,真田纱夏松了口气。
美术老师自设的闹钟响起,大部分学生已经画完,纷纷开始互换画作,好奇地去看对方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模样,并做最后的修改。
真田纱夏接过自己的画像,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迹部景吾的画技。
特征抓得很准,甚至画上了自己锁骨处的痣。
“真是厉害。”她真诚地夸奖。
迹部景吾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画的画。”迹部景吾伸手。
真田纱夏镇静自若地给他。
迹部景吾接过,看过三秒后挑眉,真实反馈:“真丑。”
真田纱夏靠向椅背,一手虚虚搭在左胸作势捂住心脏,“你伤了一个全力以赴人的心。”
轻嗤声飘进耳朵,“要我评价你的演技吗?”
她两只胳膊在身前比了个叉,懒懒道:“谢绝。”
最后迹部景吾实在接受不了真田纱夏那幅画着他的画被展示的模样,自己用十多分钟画了一幅自画像,虽说没有上一幅精致,但也称得上好看。
真田纱夏目睹他作画的全程,一下一下无声地鼓掌。
那两幅画被美术老师挨在一起,放到了作品栏最前面。
午饭是和上野千鹤一起在食堂吃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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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纱夏询问:“你无聊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上野千鹤放下餐叉,掰着手指,说:“看书、插花、绘画、瑜伽、拳击。”
说着,上野千鹤补充道:“顺便一提,拳击是在被扇之后开始学的。”
真田纱夏弯唇:“在那之后就没被打过了?”
上野千鹤耸肩:“当然。”
“你很无聊?”
她看着女孩慢悠悠点头,想了想,提议:“你不考虑学另外一种乐器吗?”
真田纱夏顿了会儿,直到上野千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长叹,“没干劲。”
“确实看得出来。”
然后两人交换了社交账号,上野千鹤晃了晃手机:“那我勉为其难把你从无聊中解救出来吧,到时候找你出去逛街吃饭,可别放我鸽子。”
两人结束就餐,路过正在踢足球的球场回到教室。
窗外的天气渐阴,乌云密布,真田纱夏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哈欠一个接一个,昏昏欲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再睁眼时台上的老师换了一个人,真田纱夏还在模糊的视野分辨不出黑板上写的是数字还是英文。
耳边雨声从小到大,真田纱夏侧过头,半掀着眼皮去看窗外,由衷地希望这场雨能在放学前停下,给没带雨伞的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真田纱夏期待落空,中雨下成大雨变成雷雨交加,还有继续变大的趋势,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一把又一把扇面被撑开,走向校门。
正当她打算冒雨跑回家时,刚迈出第一步,衣领就一紧,被人拽着后脖领回到安全区。
真田纱夏侧头。
迹部景吾放开她的衣领,扬眉打量她神色:“怎么,你很想冒着雨跑回家?”
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或许不太好。
雨滴连成线、织成布,真田纱夏在雷声过后恹恹地解释:“我讨厌雷声,那对我的听力是一种折磨。”
听觉灵敏也不是只有好处。
迹部景吾越过她去看外面的雨势。
或许会下一整夜。
他思考结束,环胸问她:“要去我家吗?”
真田纱夏疑惑地对上他的眼,看见他笑得高高在上,语气笃定:“保你一夜无忧。”
她回不过神,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迹部景吾当她默认,撑开伞,侧身等她走到伞下才往出走。
一人份的伞下站着两个人,空间变得狭窄,两人肩碰着肩。
“一般这个时候举伞那方的肩膀都会被淋湿。”真田纱夏懒洋洋地说。
“你想多了。”迹部景吾的肩膀半点都没有被淋湿。
坐上车时真田纱夏接到他哥的电话。
她猜是下雨天让她哥想起了她。
真田弦一郎那头有器材的响动声,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样?”
真田纱夏笑着回:“不用担心。”
她并不是个爱逞强的性子,往往在被问“怎么样”时都会诚实地回答目前的状态。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