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节骨眼转学的人到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人,要领的书和校服都放在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剧喝热茶,爱情剧男主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办公室。
看着比想象中垒得要高的书,真田纱夏思考自己需要来来回回搬几趟。
还不等她想出结果,那摞几乎半人高的书已经被迹部景吾全部搬起。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下子变得清晰。
她的视线有些意外地跟过去。
迹部景吾没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她去拿桌面上的四个袋子,“拿上你的衣服。”
礼貌地和老师道别后,真田纱夏拿着四套校服和他并肩走在走廊上,两人几乎肩挨着肩,手臂不断相近,远离,再相近,衣袖的布料也时不时摩擦,错开,再摩擦,
一路上有不少人主动和他打招呼,目光明晃晃地敬佩而倾慕,他也都会一一回应,对那些仰慕照单全收,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模样。
她垂眸瞥了一眼迹部景吾的步子,是在尽可能地配合她。
无论是搬书还是现在。
都是和性格不符的,出乎意料地体贴。
她大概明白他如此受人爱戴的原因了,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富豪,更多是在他本身。
矜傲而不倨傲,自信而不刚愎自用。
“真是绅士。”真田纱夏懒洋洋弯眼。
迹部景吾垂头瞥她一眼,那一眼好像在问“你在说什么废话。”
真田纱夏被逗笑,她笑时不露齿,细长的眉眼弯曲,像某种懒洋洋毛茸茸的犬科动物。
“喂,看路。”他提醒。
同时真田纱夏侧身避开奔跑而过的人。
后背被他用胳膊抵了一下,紧实而炙热。
取来的教科书很快就被用上,一节课的时间在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中过得飞快。
真田纱夏进教室时迹部景吾脊背靠着椅背,正翘着腿给人发消息,她走近,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他桌面,垒在一起。
迹部景吾抬头,没去拿,无声地询问。
“搬书和挡网球的谢礼,”她又笑问,“需要我再请你吃顿饭吗?”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倾身拿起上面那罐晃了晃,意思是接受她的谢礼了。
放学后大部分人都还有社团活动,真田纱夏垂头喝着奶茶施施然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个时间街边的路灯还没亮起,一猫一狗追逐着从她身边路过,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迅速奔跑。
她低头吸上来几颗黑珍珠,一步一步放得缓慢松弛。
在新学校的一天比预想中还要舒适。
没有家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同学如芒在背般的视线、老师喋喋不休的思想教育。
让绷紧的神经得以短暂放松。
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真田纱夏偏头去找垃圾桶。
旁边是家卖电视的店,玻璃后面的样品正统一播放着某一音乐节目,镜头扫过某个人的侧脸,令她扔东西的手慢了一拍,随即漫不经心地扯出一个笑。
真是倒胃口。
真田纱夏继续往前走,耳中插着耳机,脊背不算挺直,背影松弛又慵懒。
……
时间前进的速度像是被放缓,真田纱夏窝在懒人沙发上百般无聊地打游戏,等待傍晚时分的降临。
半晌,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真田纱夏提不起劲再玩下一把,她想了想,干脆穿上外套出门。
临近八点,外面的风有些凉,街上的行人很少。
起初只是毫无目的的闲晃,却不知不觉又走到那处网球场,然后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迹部景吾穿着帽衫短裤,手握球拍,神情专注认真地和对面又高又壮的人对打。
这个时间网球场只有他们两人在,击球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真田纱夏看了几球,抬步往上走。
迹部景吾余光瞥见过来的人,手腕一抬,声音低沉有力:“桦地,停下。”
“是。”
对面的大块头乖乖停下,网球被他握在手里。
真田纱夏双手插着兜,弯唇和他们打招呼:“真巧,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遇到。”
迹部景吾直起身朝她看过去,未平复的呼吸还有些凌乱,他五指插入头发往后一撩,问她:“会吗?”
她看向他手里的球拍,诚实地说:“一点点。”
下一秒,球拍被他抛过来,真田纱夏两手接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迹部景吾朝一旁伸手,“桦地,你的给我。”
叫桦地的大块头从网跨过去,把球拍交到他手上。
“要和我打?”真田纱夏握住的拍柄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迹部景吾已经转过身,闻言回眸看她,说:“反正你也没事干不是吗?”
真田纱夏:“……”
看起来很明显吗?
她握着网球拍,往迹部景吾对面那半块场地走去。
半路横出一只胳膊,手心向下握着网球。
真田纱夏接过,“谢谢。”
对面没有回话。
真田纱夏站到规定位置,问:“你会放水吗?”
迹部景吾笑了声,“没有能耐就捡球玩。”
看来是不会了。
真田纱夏觉得自己不讨厌网球,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这归功于真田弦一郎小时候对她苛刻的练习、毫不放水的每一次对打,以及对打惨败之后她哥不满的表情。
即使他说对她的练习程度不到他自己的三分之一。
球被顺利发出去,到达另一边场地。
几个回合下来,迹部景吾一个杀球,真田纱夏才动了一步,球就已经弹出界。
她转头朝着球的方向看过去。
“比预料中好不少。”迹部景吾语气里的夸赞不似作伪。
“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打网球的哥哥吧。”她捡起球,心情意外地不错。
迹部景吾想到什么,挑了下眉。
又几个回合下来,迹部景吾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每次发球,虽然真田纱夏跟不上速度,却好像知道球的落点在哪。
“这也是听出来的?”迹部景吾站着没动,球因为太过用力在界线之外落地。
真田纱夏两手撑着膝盖大喘气,长发从她耳后滑落,样子有几分打破从容的狼狈。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这么运动过了。
但除了疲惫,更多的竟是心满意足。
“……嗯,根据声音……能推断出来,是个厉害的天赋吧?”可惜她和网球没有缘分。
真田纱夏逐渐喘匀气。
迹部景吾没反驳她,朝阶梯座位走过去,上面放着两份网球包、两个水杯。
他从自己的网球包里抽出一条白色毛巾,真田纱夏抬头看他,问:“不继续了?”
“你要是还走得动,我当然能奉陪。”
自己累的想就地躺下,对方却连气息都没乱。
还说没放水。
真田纱夏举手投降,等歇够之后朝他走过去,打算归还球拍。
等她走近,白色毛巾被随意地扔过来,飘落到手中的同时响起迹部景吾的声音:“擦汗,然后送你回去。”
是对接下来行程的宣告。
真田纱夏才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下来,是她期待已久的夜幕降临。
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
“真是体贴,”真田纱夏弯眼笑,懒散的声线拉的很长。
和刚上来时表情不同,心情挺好的模样。
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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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吾嗤笑一声,懒得理她。
下面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真田纱夏来时也见过,但她没把它和迹部景吾他们联系到一起。
“你有驾照吗?”真田纱夏在路灯的光亮中打量那辆车。
迹部景吾那眼神好像在无语地骂她“白痴”。
“开玩笑的。”她说。
“开点会让人觉得智商正常的玩笑。”迹部景吾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自己和桦地崇弘则在她进去后坐上主驾和副驾。
网球场离她租的房子不远,开车过去十五分钟的路程。
下车后,真田纱夏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两手揣在兜里,视线落在车窗上。
主驾的窗户缓缓下降,露出那张贵气的脸,“怎么?”
“你们每天这个时间都在那打球吗?”真田纱夏退后两步,略微弯腰问。
“偶尔,更多的时候在家里的网球场。”迹部景吾单手搭着方向盘,侧目回她。
真田纱夏了然地点头,将握拳的手向下伸进车里。
迹部景吾看了她那只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两秒,到底遂她的意,把手张开平放在底下。
那只手张开,两块巧克力糖落到手心。
“谢礼,你们两人一人一颗吧。”她笑着说。
迹部景吾觉得好笑,身子往后仰了仰,问她:“什么的谢礼?”
陪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真田纱夏笑着耸肩,没有细说的打算。
他也不再问,随意地摆了下手之后升起车窗,车子扬长而去,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真田纱夏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
这晚她睡得格外地熟,一夜无梦,不再有噩梦叨扰。
次日一早,真田纱夏成功收获了全身的肌肉酸痛,右臂和腿部尤为难耐。
她看着天花板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身残志坚的去上学。
高三一班的楼层在五楼,真田纱夏上了一层楼梯之后开始后悔自己来学校的决定。
欲哭无泪。
真田纱夏悠悠叹了口气,后退一步给后面的学生让位,靠着墙壁稍作休息。
视线里一双白色运动鞋在她身前停下。
她抬眼。
少年第一眼看上去和所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样,矜贵优雅、贵气张扬,但细看,会发现他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这中和掉身份给他带来的文弱感,显得很有力量、可靠、能给人安全感。
“你站这做什么?”迹部景吾单手拎着书包,不解地看她。
真田纱夏后脑也靠上墙,修长冷白的天鹅颈舒展,颈静脉性感地显现,她有气无力地说:“肌肉酸痛。”
迹部景吾:“……”
他无语睨她:“你是有多弱?”
无法反驳。
除非必要,真田纱夏连跑都不会跑,更别提其他运动。
迹部景吾偏头,拇指往后一翻,给她指了条明路,“最里边有医务室。”
她顺着他的动作去看,果然看到医务室的牌子,她提起点精神,为他的指路道谢,不急不缓地与他擦肩而过。
又闻到了那股玫瑰香气。
真田纱夏坐在床边,医务室的老师边给她冷敷,边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最后温柔地说:“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可以在这躺到下课。”
她弯唇应声:“谢谢老师。”
隔挡的布帘被拉上,真田纱夏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舒服不少。
等她回到教室,下一节课已经上了有一会儿,正组织语言等着和班主任解释,才知道迹部景吾已经帮她报告完了,班主任和善地让她回座位。
真田纱夏往他的座位瞥了一眼,迹部景吾坐姿不算端正,正神色认真地听课。
她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