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 5. 第 5 章
    当夜,因为陆蚩的一句话,所以苏安宁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具七零八落的药人。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各自在地上乱爬乱走,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苏安宁猛地一下苏醒过来,胸口急速跳动。

    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抚到半手冷汗。

    她这自己吓自己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要不再写一封遗书?

    算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多就是希望有人能把她的尸首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千万别带回皇宫。

    苏安宁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半夜,她起身倒了一碗茶。

    茶壶里的水是冷的,她吃了一碗,被晚风一吹,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这竹楼建造在悬崖峭壁上,白日里风高气爽,夜间温度下降得很快。

    吃了一碗茶,苏安宁转身准备回去休息,突然神色一顿。

    她看到自己的床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从她的被褥里爬出来,是一只黑色的虫子。

    不,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

    她的被褥,完全变成了可怕的虫窝,如果不是她刚才起身吃茶,现在恐怕就要被这群虫子吞没了。

    竹床正靠着一面窗,窗子不大,那些虫子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陆蚩……陆蚩……”苏安宁转身往外跑。

    她不知道陆蚩住在哪里,只顺着楼梯往下去,拐角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走廊狭窄,尤其是过道的地方,苏安宁的身子往外斜倒,被少年一把勾住扯到身边。

    银铃响动,陆蚩抱着怀里的少女,声音懒洋洋的,“干什么?”

    “有虫子,我的床上,好多虫子……”

    苏安宁抓着陆蚩的衣襟,把他的衣服都扯歪了,露出脖颈下侧一点苍白肌肤,薄到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少年大概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头发还没有收拾,长长地落到腰间。

    陆蚩不疾不徐地侧身倚靠在栏杆上,抬眸朝上看。

    那群虫子顺着崖壁和走廊爬下来,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苏安宁不敢看,把脸埋进陆蚩怀里。

    少年抬手,指尖弹出一只血色小虫。

    那只虫子落入虫堆里,很快,虫潮开始溃败,变成腐烂的虫尸,从崖壁上往下掉,落了半廊。

    陆蚩收拾完这堆虫潮,低头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苏安宁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扎眼,躲在她怀里不断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雨后寨子里时有虫潮,没什么大不了的。”陆蚩捏着她的后颈,看那里的肌肤在他的揉捏下变成漂亮的粉白色,“你好胆小,苏安宁。”

    最后那三个字,用的是中原话,虽然语调不太准确,但能听出来是在叫她。

    因为不受宠,所以苏安宁在和亲前才有自己的封号,平日里大家都唤她“小五”,或者是“五公主”。

    她也是有名字的,只是她没有亲近之人,她的名字是出生时皇后随手取的,十五年过去了,没有人唤过。

    “胆小又怎么了……”苏安宁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世上若没有她这种胆小的人,那怎么衬托出你这种胆大的。

    -

    廊上的虫子很恶心,苏安宁用扫把将它们扫干净了以后,全部埋进了土里。

    然后又打了水,将房间里里外外全部都擦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她实在是害怕自己睡到一半的时候,又有虫子从床底下爬出来咬她。

    这样一折腾,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苏安宁累得坐在凳子上擦汗,那边少年坐在窗台上,把玩着那只红色的虫子。

    这虫子方才大概是吃饱了,现在还没消化,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倍,圆滚滚的在陆蚩的掌心里打转。

    “陆蚩,等一下还会有虫潮吗?”

    “不知道。”少年打了一个哈欠,跳下窗台,似乎是打算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你等一下……”苏安宁小步跑上去抓住陆蚩的袖子,“万一又有虫潮来了怎么办?”

    陆蚩歪头看她,重复,“怎么办?”

    苏安宁:……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苏安宁厚着脸皮继续,“你有没有办法,不让虫潮进来?”

    陆蚩盯着她看了一会,唇角勾起,显然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

    少年抛给她一个小铃铛。

    苏安宁手忙脚乱地接住这颗铃铛,然后往里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好像没有虫子。

    她又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然后,苏安宁看着陆蚩将指尖点在铃铛上。

    下一刻,那只红色的虫子就钻进了铃铛里。

    苏安宁拎着铃铛,姿势瞬间僵硬。

    “里面有蛊,虫潮不敢靠近。”

    苏安宁是知道这只红色小虫子的实力的。

    “我,我要怎么叫它出来?”

    “摇铃。”

    “……好。”顿了顿,苏安宁又扯了扯陆蚩的袖子,“它会不会趁着我睡着,偷偷出来咬我一口?”

    “嗯,”少年点头,“不会死。”

    苏安宁:……

    陆蚩走了,苏安宁小心翼翼的拿着这个铃铛在屋子里转悠。

    她一会把铃铛放在桌子上,一会又觉得桌子太远,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边,把铃铛放在凳子上。

    她没敢熄灭屋子里的烛光,细碎的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在银色的小铃铛罩上了一层浅淡的黄色光晕,软化了银质品的冷意。

    苏安宁看着这个小铃铛,缓慢闭上眼。

    -

    一觉睡醒,苏安宁第一眼看到的是置在凳子上的那个小铃铛。

    她推开被子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铃铛。

    没敢让它响。

    铃铛没有动静。

    屋子里也没有其他虫子的尸体。

    看来在她睡着的时候应该没有发生第二次虫潮。

    苏安宁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被虫咬的伤口。

    说明蛊虫并没有趁她睡着咬人。

    外面传来铃铛声,苏安宁立刻奔出去,看到陆蚩正躺在一楼院子里的那块石头上晒太阳。

    晨曦霞光映满半片天空。

    少年双手垫在脑袋后面,仰头迎着日光躺在大石上。

    吊脚楼虽在崖壁上,但一楼却往里凿了一个院子,岩壁作天然围墙,整座院子如同嵌进崖腹之间,日光从上方洒落,隔绝喧嚣,僻静隐秘。

    苏安宁赶紧回了屋子洗漱,然后将屋内那个小铃铛捧了出来,轻手轻脚来到一楼,递给陆蚩,“要给它吃东西吗?”

    “不用。”

    陆蚩抬手接过铃铛,轻轻一晃。

    铃铛轻响,红色的小虫子从铃铛里爬出来。

    陆蚩点了点指尖,小虫子爬到他的指尖上,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红色的鲜血从肌肤里渗出来,被小虫子尽数吸走。

    “它喝我的血。”

    吃了血,小虫子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滚圆起来,甚至能看到饱胀的肚子肌肤下面流动的红色血液。

    那是陆蚩的血。

    虫子还想再吸,被陆蚩捏了捏肚子。

    虫子不敢吸了,顺着陆蚩的指尖往上爬,一路钻进他的头发里。

    “它叫什么名字?”

    经过昨天一夜,苏安宁莫名对这只虫子有了几分亲近感。

    “没有名字。”

    说完,陆蚩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苏安宁抬眸,看了一眼秋日。

    今天日头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苏安宁吃了早饭,问老者借了一个干净的木盆。

    “请问这里哪里能洗衣服?”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下面那片山谷。

    苏安宁站在围栏边看了看,遥遥能望见一片清泉水。

    她向老者道了谢,出门的时候陆蚩还坐在石头上没动。

    她推开院子门,端着木盘,踩着陡峭的石阶往下去。

    苏安宁来得不算早,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洗东西了。

    他们都是旧相识,聚在一处说话。

    “听说中原的和亲队伍在距离边城不远的地方遭遇了劫匪。”

    “边城不太平,有劫匪也正常,哎,对了,那位跟咱们少主和亲的公主呢?”

    “听说那位公主受了惊吓,要休整几日再进苗疆。”

    这个寨子距离边城不远,自从和亲开始之后,两边关闭的集市也开了,会有生苗去边城买点寨子里没有的日用品,因此,两边闭塞的消息开始流通起来。

    这些人的消息应该都是从集市那里打听到的。

    苏安宁叹息一声。

    哪里是受惊了,分明是生死不知。

    看来和亲队伍那边还瞒着这件事,现在估计在到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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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就算找不到她的人,也要找到她的尸首。

    “我听说那个公主病得不轻,若是死了,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听说那位中原皇帝还有两个公主未嫁呢,再换一个呗。”

    换一个。

    苏安宁的眼神亮了亮,她慢慢吞吞地洗好了衣服,搬着木盆回吊脚楼。

    她想起那位皇后亲生的嫡公主,昭华公主,刚出生就有了封地。

    还有那位贵妃所出淑宁公主,亦是如此。

    都比她大上几岁,至今还未婚配。

    是啊,这个没了,再换一个呗。

    苏安宁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她看这寨子也不可怕了,连那些路过的小虫子都变得眉清目秀。

    “你很开心?”

    苏安宁正抱着木盆上楼,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

    她转头,看到陆蚩坐在二楼走廊处的栏杆上。

    这屋子可是造在悬崖峭壁上的,她刚才端着木盆下去的时候脚都在抖!

    可少年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惊慌之色,反而还将身体往后仰。

    山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起少年半束起的长发,腰间的铃铛被吹得凌乱。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少年脸上。

    陆蚩抬高手臂。

    苏安宁胆战心惊地顺着他的手臂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栏杆上面的檐边倒挂着一只黑色蜘蛛。

    荔枝般大小,腹部浑圆,八足修长,悬在一根蛛丝上摇摇晃晃的扑腾,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在玩耍。

    “有事,不玩了。”

    那黑蜘蛛似是听懂了陆蚩的话语,再次吐出一截莹白蛛丝,身躯顺着丝线顺滑下坠,稳稳落于他小臂上。

    原来他刚才是在跟这只黑色大蜘蛛玩。

    “走吧。”

    “去哪?”苏安宁回神。

    “带你去解蛊。”

    -

    “我们到底要去哪?”

    这是苏安宁第五次问了。

    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从天亮走到天色晦暗,她的腿都要断了,而且走的都是很难行的山路。

    “到了。”少年突然停步。

    苏安宁下意识抬头,发现眼前是一个洞窟,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层层遮掩,若非陆蚩带路,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洞口。

    陆蚩上前,抬手撩开洞窟门口的藤蔓,一股阴冷潮气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少年却毫不在意,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像是回家一般。

    因为陆蚩看起来太轻松了,所以苏安宁也没有多想,好奇地跟着走了进去。

    洞里很黑,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空气凝滞,呼吸之际能嗅到草木腐气,风声穿过岩缝,发出类似低吟的声响。

    有点可怕。

    “陆蚩,这是哪里?”

    看起来阴森森的。

    “蛊洞。”

    蛊洞!

    一听这个名字就很可怕!

    她后悔了。

    苏安宁下意识转身想离开,发现身后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到路。

    她只好又转回来,“陆蚩?陆蚩……”

    苏安宁一边小小声地叫人,一边伸出手像盲人一般往前摸,企图摸到人,“你在哪?我看不见。”

    她好像踩到什么了?

    “陆蚩,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黑暗中,少年低头瞥一眼,表情淡淡,语气淡淡,“人头骨。”

    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头……骨……

    苏安宁张开嘴,然后又立刻闭上,生恐有什么东西钻进去。

    “我们非要进去吗?”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个世界上的蛊,最初都来源于此处,我们要找母蛊,把你体内的子蛊引出来。”

    “那这里面的蛊是不是很厉害?”

    “苗疆最厉害的蛊,都在里面,谁能驯服它们,谁就能当苗疆的王。”

    苏安宁听明白了,这个洞窟很危险,非常危险,致命的危险。

    “我觉得我们不如回去剖腹吧。”

    苏安宁觉得她被剖腹的存活率都比现在进这个蛊洞高。

    前面隐隐传来一声笑。

    “这是蛊洞很小的一条分支,没什么危险。”

    “真的吗?”

    少年像是在哄小孩,“真的。”

    苏安宁犹豫道:“那你……牵着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