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 1. 第 1 章
    “阿妹,前面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阿妹是苗疆人独有的称呼。

    “好,多谢大哥。”

    苏安宁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裙裾。

    “看你的穿着打扮和相貌应该是中原人吧?怎么会往生苗地界来?”

    苏安宁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小心迷路了。”

    此处是最靠近边城的生苗地界。

    苏安宁是逃跑时误入这片林子的。

    她在林子里待了大概有一个时辰,随着天色渐晚,眼前的林子越发显得诡异阴森,如同一头巨大的野兽般张开了嘴,到处都藏匿着不可分辨的危险。

    苏安宁怎么绕都绕不出去,幸好,运气不错地碰到了进山的樵夫,愿意带她出去。

    樵夫说自己是熟苗,住在边城里,平日里靠砍柴为生,对这林子很熟。

    苏安宁看到他背着的竹篓子和身上的穿戴,信了八分。

    苗疆分熟苗和生苗。

    熟苗靠近中原,会与中原人做生意,还会讲中原话。

    生苗多住在山高林密里,多山林瘴气,鲜少与外界沟通。

    熟苗不可怕,可怕的是生苗。

    生苗地处核心苗疆区域,东南黔地、楚西凤凰、铜仁,连着渝东、桂北交界处,尽是崇山密林,地界广阔,被中原人称为蛮地。

    书中记载,生苗凶残,不通人性,每日以蛇虫鼠蚁为食,爱用活人炼蛊。尤其是那位新上任的苗疆少主,身藏千蛊,嗜血好杀,听闻是杀了自己的亲生兄弟姊妹才上位的。

    想到这里,苏安宁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她想,应该也有三分真实性。

    今年春,新任苗疆少主上位之后,苗疆实力大增。

    眼见情况不好,中原那边便与苗疆商议和亲,苗疆那边居然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和亲队伍在到达边城驿站时出了差错。

    和亲的队伍遇到了劫匪。

    生苗擅使巫蛊毒术,中原和生苗的战争打了好几年,朝廷派来的军队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山间弥漫的毒虫瘴气毒死了,为了挡住这些生苗,朝廷还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边墙。

    苏安宁侥幸逃脱,胡乱奔跑之时,不小心闯过了边墙,被困在生苗地界,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迷了路。

    “起雾了。”樵夫突然说了一句,然后抬手点燃了手里的灯笼,里面有一股古怪的味道传出来。

    “这是驱散毒虫的药草灯笼,你跟着我,阿妹,别走丢了,这林子很危险。”

    “好。”

    苏安宁紧张地点头。

    樵夫提着灯笼,抬脚往前走。

    苏安宁跟在他身后,纤细的身影逐渐被雾气吞噬。

    林子里的白雾越发浓稠,看形态,似雨落之后林中还未散去的白色雾气。

    可走出一段路后,苏安宁才发现,这些弥漫在空气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雾气,而是瘴气。

    那些堆积在低洼处的灰白色薄雾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冲入鼻腔气管之中,苏安宁只感觉头晕眼花,鼻息间还有一股难以驱散的腥臭淤泥味道。

    “山林湿热,毒虫腐草最容易滋生毒气,你们中原人不习惯,很容易染病,把这颗药丸吃了。”

    樵夫突然停步,递给苏安宁一颗黑色的药丸。

    苏安宁盯着这颗药丸看了一会,鼓起勇气,含入舌尖。

    药丸入口即化,原本熏得她头晕眼花的瘴气症状也终于缓解了过来。

    苏安宁道了谢,樵夫提着灯笼,领着她继续赶路。

    又走出一段路,前面影影绰绰有光线涌动。

    “那是我兄弟,这林子太危险了,我们时常结伴同行。”

    之前并没有提过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想到生苗地界上面那些可怕的传闻,苏安宁觉得男人的担忧也没错。

    她不安地皱了皱眉,点头道:“好。”

    男人的兄弟亦是一身苗疆本土装扮,他手里提着一个同样散发着古怪药味的灯笼,腰间挂着一个小巧腰鼓。

    之前给苏安宁领路的樵夫生得高壮,现在过来的这个男人身形矮小。

    后来的矮小男人视线在苏安宁身上掠过后,朝樵夫看了一眼。

    樵夫背着苏安宁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矮瘦男人上前,朝苏安宁道:“走吧,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点过去。”

    是略微有些生涩的中原话。

    苏安宁点头,三人继续赶路,日头西斜,林子里的可见度变得很低。

    苏安宁时不时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

    随着日光逐渐收敛,林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前面领头的矮瘦男子突然面色一变,停住了脚步。

    苏安宁不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樵夫低头询问。

    那矮瘦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安宁,然后跟他们两人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动。”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她趁着矮瘦男子离开的时间,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腿。

    从穿过边墙来到密林,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内,她没有歇息过,小腿肚酸胀到不行。

    等了一会儿,那矮瘦男子没回来。

    “阿妹,我去前面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樵夫转头叮嘱完苏安宁,便提着灯笼顺着矮瘦男子离开的路径往前走。

    苏安宁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四周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到处都很黑,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涌出来。

    她攥紧包袱,朝前看了一眼,站起来跟了上去。

    没走出不远,苏安宁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

    矮瘦男子,“今夜的林子好像不太对劲。”

    樵夫,“哪里不对劲?以前不都这样?别疑神疑鬼了,今天运气好,有自己送上门来的,赶紧把那女的送过去,主人那边可等不及了。”

    矮瘦男子,“你就留她一个人?不怕她跑了?”

    “她吃了主人的蛊,跑不到哪里去。”

    两人说话时没有避人,似乎也不怕她听见,用的是苗疆话,以为就算被她听见也没关系,反正她也听不懂。

    可其实苏安宁在和亲路上就自学了苗疆语,她自小安静,坐得住,在读书学习方面确实比常人更聪明些。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也能看懂大部分苗疆文字。

    苏安宁站在黑暗中,脸色煞白。

    蛊?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那颗黑色药丸!

    她千般小心,万般谨慎,没想到还是着了别人的道。

    其实她一开始也对找上来的樵夫存有戒心,可这密林看起来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天色黑下来,或许还有野兽出没,她没有办法再等下去,才相信了这个樵夫。

    苏安宁抱着包袱,极其小心地后退。

    时间已经进入十月,尤其是在山上,气候比在山下冷得多,苏安宁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人指着将她骗过来送给那个什么主人,还骗她吃了蛊。

    苏安宁忍着心头的害怕,转身疾奔。

    天色已经黑了,林子又大,她一路跌跌撞撞,越绕越深。

    好痛。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苏安宁身形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她用力捂着腹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

    她意识到是那个蛊虫发作了。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比之前更猛,苏安宁一下被疼得跌到地上,幸好身上穿得多,没有磕破皮,不然在这样一处密林里,血腥味一定会吸引来很多奇怪的虫子。

    虽然这两个男人不安好心,但他们有句话没有说错,这林子里藏着很多能杀人的虫子。

    腹中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很明显,那两人发现她不见了,正在用蛊虫找她。

    苏安宁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眼前疼得一阵发黑。

    她给自己鼓励打气。

    只要走出这个林子,回到边墙那边就好了。

    虽然那里住的大部分都是熟苗,但也有懂解蛊的,还有军队驻扎,一定能保她平安。

    可四周实在是太黑了,苏安宁努力睁大眼,却也依旧只能看到浓郁的黑。

    没有光亮的黑暗,令人感到绝望,更何况身后还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

    苏安宁心底泛出一阵难以忽略的、更深层的苦涩和恐惧。

    突然,一点细碎的光亮从不远处飘来。

    苏安宁仰头,眼前阴暗诡异的林子里突兀冒出一点类似萤火虫般的小虫子,连成线,刺破暗色的夜。

    它们贴着她头顶飞了一会,然后又陡然飞高。

    苏安宁顺着它们飞的方向看过去。

    之前因为林子太黑,所以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摸黑乱走,也不敢用火折子,怕被那两个男人发现。

    如今有了那一点微弱的荧光,苏安宁才看到前面居然有个人!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了出来,照出前面不远处的光景。

    前面有一片水潭,水潭旁边有一块巨石,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来,尽数照在少年身上。

    他身形纤瘦,盘腿坐在大石上,身上穿着典型的靛蓝色苗疆服饰,边缘绣有暗纹繁花,腰间一条银质链条腰带,缀着一圈小铃铛,掐出漂亮的腰身线条。脖颈叠戴银项,手腕上也套着银镯饰物,在月色下泛着冷质光芒。

    少年长发半束成马尾,余下发丝垂在身侧,有些被绑成细长的辫子,用了几颗宝石在尾部作点缀。

    萤火虫的光围聚在少年四周,光线更亮了一些,衬出少年那张过分白皙的面孔,像刚刚从窑里烧出来的白瓷。

    苏安宁的动静不算小,少年黑沉的眼眸朝她看过来。

    苏安宁体内的蛊虫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在她体内四处乱撞,疼得更厉害了。

    腹内的疼痛加剧,苏安宁知道,如果她再不能解蛊的话,这只蛊虫说不定会吃掉她的内脏肠子,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

    苏安宁踉跄上前,可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她努力张嘴,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盖的哭腔。

    一方面是恐惧和害怕,另一方面也是被疼的。

    “我……我中了蛊……毒,你能帮我解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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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很安静,只有苏安宁结巴且急促的话语声。

    看少年身上的装扮,苏安宁猜测他可能是生苗。

    听说生苗人天生就会用蛊。

    会用蛊自然也能解蛊。

    少年委实生得漂亮,可那双眼睛太冷,眼尾下压,看人的时候眼白过多,便会显得阴沉。

    少年依旧保持着坐在大石上的姿势,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没听清?还是……不懂中原话?

    苏安宁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喉咙里似有血腥气在涌动,可她还是努力起身求救。

    她用力撑起细瘦的胳膊,双膝摩擦着跪到地上,纤细的身体弯曲着,双手捂着腹部,佝偻着想站起来,可一动,腹部就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苏安宁疼得面色煞白,身上全部都是冷汗,活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用生涩的苗疆话又问了一遍。

    这回,少年听懂了。

    那边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苗疆语。

    “你拿什么来换。”

    换?

    苏安宁想了想,努力抬起脸。

    她湿漉漉的眼眸凝着一层清水弯月,仰头看他,声音嘶哑,“我有银子。”

    “我不要银子。”

    苏安宁已经被腹中疼痛搅弄得无法思考,她急需摆脱肚子里的这只蛊虫。

    少女纤细的五指死死抓住衣摆,淡色的唇也被咬得殷红,“那你要什么?”

    苏安宁知道,有些人就是视钱财如粪土,一是有钱到不要钱,二是真不爱钱。虽然这类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他们就喜欢一些古籍、书画,或者难得的漂亮花草,好吃的美食等等。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很脏。

    月光不吝啬地落在苏安宁身上,汗水从她鬓角渗出,划过面颊,露出几条细小蜿蜒的白色痕迹。

    那是她藏在里面的肌肤颜色。

    那些细碎的萤火虫飞转着,来到她身边。

    靠近了,苏安宁才看清楚,这些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蛊虫。

    看到寻母虫落在苏安宁发间,少年突然起身,从大石上一跃而下。

    他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苏安宁的眼前已经模糊,她太疼了,泪水积蓄在眼眶里,看不清人影,只能靠耳朵听。

    她听到一阵银器碰撞声,距离她越来越近,一直贴到她的肌肤上。

    银器太冷,她的肌肤太热。

    苏安宁被冻得浑身一抖,下一刻,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

    少年苍白的指尖带着一股阴冷的触感,从她的肌肤上划过。

    若是在中原,苏安宁必定要骂他一句登徒子,可她现在疼得几乎无法挪动,还有求于人。

    “你很适合做药人。”

    苏安宁这一路赶来苗疆,早就将那些关于苗疆的传闻和书籍都看了一遍。

    她知道药人是个什么东西。

    药人就是用活人作为容器来炼蛊,资质越好的活人,养出来的蛊虫也是最好的。

    只是用人的身体养蛊,那人不死也残。

    苏安宁只是想要少年帮忙解除体内的蛊毒,他却要她的命。

    苏安宁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可不知为何,少年靠近之后,她体内的蛊虫便没有那么躁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疼痛减轻了一半,苏安宁终于能顺畅说话了,只是明显气力不足,显得非常没有气势。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哦?”少年松开她,冷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苏安宁蜷缩着躺在地上,努力凝聚自己的神志,“我给你当药人,跟现在就死,有什么区别?”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回答她,“死得晚一些。”

    苏安宁:……

    眼前的少年虽然生得好看,但他对性命的漠视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

    “考虑好了吗?”少年垂目看她。

    这样绝佳的药人,是很难碰到的。

    他愿意多给她一点耐心。

    苏安宁抿唇,“好,我答应你,那你……先帮我解蛊……”

    她话音刚落,安静的林子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诡异的鼓声。

    那鼓声很长,沉闷层叠,令人心生不安。

    苏安宁下意识想到那个矮小男子腰间挂着的腰鼓。

    然后同一时间,腹中疼痛骤然再次袭来,苏安宁努力抬手,却只拽住了少年的裤脚。

    少年低头看她一会儿,蹲下来,绑着冰冷宝石的小辫子从她肌肤上划过。

    随着少年的靠近,因为鼓声所以乱窜的蛊虫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弱小的生物在遇到比它强大无数倍的猎手时,下意识颤抖着隐匿躲藏。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缓慢消弭,苏安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蛊虫死了吗?”她红着眼看他,眼泪挂在眼睫上,其实根本就看不清面前的人。

    “没有。”少年眼睫半垂,细长的黑色睫毛盖住眼瞳,他朝苏安宁伸出手,“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