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蓝太阳所说,盐皮鬣狗因为体型偏小,捕猎时总是以群战为主。它们喜欢趁猎物不备的时候扑上去撕咬,不需要咬中要害,只要能把猎物咬得皮开肉绽,伤口一多,猎物自然会失去隔热保护,浑身血液沸腾而死。
如果失败,它们报复心还特强,总有躲藏在远处的盐皮鬣狗负责赶回族群报信,由鬣狗王决定要不要再调一批盐皮鬣狗去报仇。
所以在野外,一旦和盐皮鬣狗发生冲突,一定要尽快撤退。
在它们眼里,体型不算大、皮也不算硬的人类简直是绝佳的猎物。大批同伴死在人类手下,它们回来报仇的概率会非常高。
好在石灵鹊三人都是流刑犯出身,随身的行李加起来还没一只盐皮鬣狗重,眨眼就收拾妥当,迅速离开了山洞。
这次的重量明显有点超过蜻蜓的负荷,好端端的生态霸主被三人两鬣狗加半个蜘蛛压得摇摇晃晃,才飞了十分钟不到,飞行肌连带胸背就已经烫得长川坐不住了。
蓝太阳只好赶紧找地方降落,等蜻蜓温度降下来再继续飞行。
石灵鹊一直坐在后方没什么事,干脆闭上眼在脑海里翻看刚分析出来的盐皮鬣狗的基因蓝图。
原来为了适应这个高温世界,盐皮鬣狗进化出隔热外壳的同时,还拥有了拟态,能够模拟周遭环境,尤其擅长伪装成岩石。
难怪在山洞里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却突然凭空蹦出了十来只盐皮鬣狗。以后在野外真是连石头都要防了,石灵鹊后怕地打了个激灵。
然而盐皮鬣狗的抗高温进化却不够全面。它并不像进化后的人类一样可以无障碍呼吸地球上的空气,空气里的二氧化硫、硫化氢之类的成分对它来说是剧毒。
为了生存,它的身体找到了另一条出路——它的呼吸系统进化出了一种堪称“冶炼”的功能,能够把这些对它来说剧毒的成分炼成固体,并从表皮析出。
也就是让石灵鹊有些嘴馋的那些外壳上的多硫结晶。
盐皮鬣狗必须经常帮同类清理身上的结晶,防止因为外壳结晶过多而无法析出毒素,导致中毒身亡。这也是它们必须群居的原因之一。
石灵鹊美滋滋地想,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吃这些结晶的话,那总是成群出现的盐皮鬣狗不就是天降大餐吗!
蜻蜓停在一边散热的时候,石灵鹊忍不住找蓝太阳问新安全点附近有没有盐皮鬣狗出没。
蓝太阳看她眼神里藏不住的期待,失笑道:“你可放心吧,盐皮鬣狗这玩意儿在我心里的烦人程度仅次于蝶蚊,躲都来不赢,你要上赶着找没有找不到的。我只要碰到了,高低给你猎几只,行吧?”
石灵鹊简直想喊蓝太阳一声“衣食父母”。
蜻蜓断断续续起飞了六次,越过无数耸立的山峰,来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蓝太阳驱使蜻蜓降落在一处山脚下,自己率先跳到地上拔出断刀,说了声“我先去检查一下,你们在这等我”,接着就从山脚下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石灵鹊仰头看了看这座山,发现山壁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都不太一样。从山脚到山顶,左右都有一些大小差不多的凹洞,山壁正中间隐隐约约有一些连贯的起伏。虽然表面被蚀损了大半,却仍能看出像一个巨大的,盘腿端坐的人。
头部的山体不知被什么给切断了一半,只剩半张脸模糊地留在上面,细长弯曲的眉毛下,是一只低垂的眼眸。
石灵鹊感觉自己被这山上的巨人平静地注视着,心里竟生出一股莫名的震撼。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瞟见长川也正抬头看那巨人,眼神却不是惊讶,反倒有一丝怀念。
石灵鹊不能理解,也不好多问。她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另一边是一片洼地,面积很大,一路蜿蜒地延伸到远处。
蓝太阳这时从山体里钻了出来:“检查完了,可以住,来吧!”
石灵鹊跛着腿,和长川先后顺着蜻蜓尾部走了下来,蓝太阳则去卸绑在蜻蜓身上的蜘蛛和盐皮鬣狗。
长川忽然轻声道:“这个地方找得真好。”
“你喜欢?”蓝太阳有些意外,没觉得这里和其他荒地有什么不同,“哪里让你看上了?”
“我以前在书上见过这里,可惜一直没机会来。”长川指了指另一边的洼地,“那里应该是一条河床,只不过已经干透了。”
他又转头看向山壁上的巨人:“这边应该是一座石窟,中间那个叫佛像,是上个世纪……哦不,应该是十几个世纪前就有了,是那时的人开凿的石像。”
“那么早?居然能留到现在……”蓝太阳惊讶地看了看石像,“他们凿这个雕像,也是为了纪念烈士吗?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还凿这么大?”
说到雕像,蓝太阳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荫城胜利大厅的纪功柱。那是荫城人还没完全摸索出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方法时,主动以身试险,作出无私牺牲的先烈们的雕像。
长川摇摇头,又觉得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于是简短道:“你可以理解为,是为了人们的信仰。那时人们可以向这个石像许愿,祈求平安。”
蓝太阳一脸了然,目光看向石灵鹊:“哦,那不就和石灵鹊一样吗?荫城有些人也会拿巴掌大的石头刻一个她的石像放在家里,偶尔拜一拜,祈祷身体健康。”
石灵鹊本人倒是第一次听说。
向我许愿吗?那怎么可能实现呢。石灵鹊歪了下脑袋,感到无法理解。
长川有心想跟蓝太阳辩驳几句,宗教信仰怎么能和个人崇拜混为一谈呢?可是一想到蓝太阳估计连宗教是什么都不知道,长川心里便直打退堂鼓,承认跨越一个世纪的代沟不是他努努力就能抹平的。
心里这么一让步,倒是让长川自己给自己让明白了。他转念一想,其实在全球战争爆发之前,他身边的人虽偶尔会戴戴佛坠手串,过年过节时会去寺庙道观祈福,但也并不是真的信仰某种宗教。
他们大多只是明白了命运不全然为人力所掌控,于是心中那些自己无能为力的愿景,只能寄托于这些“神力”了。
从这一点来看,倒确实和现在的荫城人拜石灵鹊的理由如出一辙。
长川摆摆手:“外面不安全,进去聊吧。”
蓝太阳率先从山脚缝隙钻了进去,长川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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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后却发现里面的空间只够容纳一个人。他对着面前一堵墙愣了愣,忽然一只胳膊垂到他眼前——
原来上方大约两米高处还有一个小洞口,蓝太阳已经手脚麻利地蹿了上去。
长川细胳膊细腿,是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的,要是没有蓝太阳,这点高度他爬一天都爬不上去。石灵鹊稍微好一点,却也只是勉强把脑袋搁了上去,下半身贴着墙壁晃荡,越努力越心酸。
蓝太阳总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生出一点逗人的坏心眼,她蹲在洞口,本想看石灵鹊能靠自己爬到什么地步,却忽然想起石灵鹊脚上的伤,赶紧良心发现地给她拉了上去。
山洞里空间还挺大,让蓝太阳连翻三个跟头不成问题,洞顶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裂隙,刚好透进来几线天光。洞内墙壁上还有几个残存的佛龛,想必这里也曾是石窟的一部分。
三人席地而坐,这才聊起上午在北边的遭遇。
长川作为荫城的老人,虽然废物一个,但胜在活得长,什么工作都做过,什么渠道都有点熟人,消息自然灵通。
听蓝太阳提到园丁,长川仔细回忆道:“我确实在荫城听到过这个称号,应该是从三年前——哦,差不多就是石灵鹊被城主捡回来之后吧,医神的名号几乎是和园丁同时出现的。”
石灵鹊身体一僵,眼珠左右转了转,心想,又是我?
她最近在各个地方听到的提名太频繁,着实有些应激反应了。
但长川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只是继续道:“知道园丁存在的人不算多,但我和你们听到的版本不一样。他们口中的园丁不是什么慈善家,而是一个利用权力谋私的人。荫城对猎人卫兵还有官员的选拔条件是一样苛刻的,都要求极强的心理和身体素质,但是大多数人比起猎人和卫兵,还是更想做个清闲又安全的官员。”
蓝太阳淡淡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可每年官员的选拔人数总是最少的,有时甚至只要一个。后来就不知道从哪传出来,说可以去找园丁,只要能通过园丁的审核,就有办法蹭上一个官职的副岗,待遇比主岗差不了多少。”长川说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我大概知道有三户人家找到过园丁,也确实成功把孩子送上了副岗,每个月都能收到孩子寄来的一部分报酬。但因为岗位的保密性质,孩子一直不能回家。”
就算不谙世事如石灵鹊,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难道那群被关在地下的人,根本不是被园丁救治,而是被骗去的?那他们身上的变异,会不会也是园丁搞的鬼?”
长川没接话,只是看向蓝太阳:“这件事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我们连自保都困难,管不了这档子事。”
蓝太阳原本还在垂眸思考着什么,一听这话,抬眼看了长川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知道了哥,我会注意安全的。”
长川就知道自己管不住她,无奈地又是叹气又是摆手,起身拖起那半个蜘蛛找地方做饭去了。
石灵鹊凑到蓝太阳身边,正要自告奋勇,蓝太阳却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截胡道:“咱俩今晚休息休息,明天一块儿出发,潜过去找望星问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