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石灵鹊感觉有人敲击她的手臂。
“疼吗?”
一个女声问道。
石灵鹊睁开眼,看着女人的侧脸,说:“还好。”
女人点点头,屈起指节推了推眼镜:“我要用针了哦。”
接着石灵鹊感到指尖一阵刺痛,她倒吸了一口气,诚实道:“疼。”
女人转头看过来,黑色眼珠隔着透明镜片仔细端详石灵鹊的表情,接着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仪器。
“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勉强能忍,对吗?”
石灵鹊想了想,点点头。
女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扯掉脑后挂着的几根线管,转而坐到她身边。
“痛觉是必须的。虽然它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好的体验,但如果没有它,你会在不知不觉间丢掉自己的命。”
石灵鹊看着女人盘在脑后的头发。发尾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从发圈里逃逸出来,随着女人的脑袋时不时晃动。
石灵鹊有点想上手碰一下,但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接话。
“没有痛觉,我就会死吗?”
女人看了看石灵鹊平静的表情,轻轻笑道:“倒也不是。你拥有非常……嗯……强健的身体,和极强的恢复能力,能够保护很多人。你会受伤,但你没那么容易死。痛觉主要是为了让你意识到自己受伤,然后本能地去规避这种伤害。”
石灵鹊理解了,点点头。
她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了,妈妈。”
妈妈……
石灵鹊动了动眼珠,掀开眼皮的一瞬间就被细沙迷了眼。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手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沙石颗粒。她只好又搓又拍的先弄干净手指,然后再用手指清理眼睛附近的。
石灵鹊从来不流汗,此刻皮肤上却黏糊糊的。她用鼻子嗅了嗅,感觉是空气的潮湿。
等她终于把眼睛清理干净,试图观察四周时,才发现没什么意义。
四周漆黑一片,连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都分辨不了。
石灵鹊只好一边处理身上堆积的厚厚一层沙土,一边回忆之前的事情。
她没做过梦,以前在荫城听别人聊起梦境,说身在梦中时,人会忘了自己真正所处的时空,完全相信梦里的一切。甚至有时醒来后还分不清梦里梦外。
石灵鹊总觉得不可思议又难以想象。
可是刚刚那段回忆,所有的感知都那么真实,导致她醒来后真的有几秒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就是梦吗?
那这场梦是我失忆前的真实经历,还是我的大脑凭空捏造的想象呢?石灵鹊静静思考着,那个很温柔的女人,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石灵鹊脑子里想东想西,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她好半天才把上半身的沙土清理得差不多,又发现下半身几乎已经完全被掩埋了。
“幸亏醒得早,再晚点整个人都要被埋了。”她嘀咕着往外爬,手脚并用地把下半身解救出来。
她能摸到自己衣服的很多地方都变得破破烂烂,时刻提醒着她是怎么在蜻蜓嘴里滚了一圈。可她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块皮肤都完好如初,强烈的痛感也荡然无存。
她想起梦里妈妈和她说的话。
“我拥有……强健的身体和极强的恢复能力。”石灵鹊摸着自己的脑袋,忽然笑了,“居然是真的。”
心情稍一放松,身体的无力感就涌了上来。
石灵鹊赶紧去检查身上的弓箭包。
同样遭蜻蜓口器蹂躏了一番,弓箭包虽然没掉,却也千疮百孔。包里的东西本来是荫城给流刑犯提供的一点人道主义物资,石灵鹊的比较特殊,是石海燕亲自给她备的吃食,现在也不剩多少了,只有一些卡在角落里的脏脏豆幸存。
石灵鹊看不清,只能用手一点点摸索,摸到一颗就往口里送一颗,勉强果腹。
吃完东西,她不敢摸黑乱跑,便干脆靠在山壁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浓厚的云层像被火点燃,成片地烧成了橙黄色。
天地有了分明的界线,石灵鹊才站起身,发现这里和她刚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石灵鹊记得自己着陆的地方是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因为要寻求掩体庇护,走了一段路才走到山脚下。
现在她依然在自己藏身的山壁凹槽旁边,眼前却耸立了一座山丘,距离她藏身的山壁不足十米。
原本宽阔又空旷的山谷,一下子变成了干巴巴的小山沟,身处其中隐隐有些压迫感。
石灵鹊又左右看了看,山沟两头的路都略有蜿蜒,看不出哪边能更快离开。她正犹豫,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蜂鸣声从附近传来。
石灵鹊吓了一跳,身体差点产生幻痛,赶紧猫着腰又躲回山壁凹槽里。
没过几秒,大约五六只蜻蜓从这块山沟上空急速飞过。
石灵鹊顿时有点后怕。这蜂鸣声不是由远及近传来的,而是突然响起,说明这几只蜻蜓刚才就在附近停留。
石灵鹊待在凹槽里又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她把先前清理掉的沙土又抹了些在自己身上,然后紧贴着山壁,向着和蜻蜓相反的方向走去。
幸运的是,石灵鹊没有选到死路。她走了很久,感觉温度越来越高,也依旧没有走到尽头。只是偶尔会遇到新的山丘和新的岔路口,她需要再作抉择,然后继续前行。
这种300度以上的气温对她来说本来是最舒服的温度,但是如影随形的潮湿就让人不那么舒服了。
石灵鹊纳闷地想,这个世界不是很缺水吗,怎么野外的空气比荫城里的潮湿这么多?
她越走越难受,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很快又饿得有些手脚无力。
休息一会儿吧,石灵鹊想。
她看到前方的路又渐渐收窄,形成一段小山沟。
现在知道附近有蜻蜓出没,石灵鹊也不觉得小山沟有压迫感了,反倒觉得是个躲起来休息的好地方,不容易被蜻蜓发现。
她快步走过去,又在山壁上发现一块小凹槽,被沙土掩埋了些,和她藏身过的那个很像。
好巧,石灵鹊高兴地想,可以在这儿睡一觉了。
她立刻趴下身扒了扒沙土,蜷缩着躲了进去。
好合适,大小和之前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石灵鹊转动脑袋打量着这个小空间,隐隐觉得有些过分熟悉了。
她轻微挪动了一下,手掌突然被地上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颗银灰色的石子,上面还沾着点黑色粉末。
“脏脏豆?”石灵鹊讶异地把它捡起来,捏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扔进嘴里咽了。
真的是脏脏豆……这就是我之前躲过的地方?我又回来了?
震惊之余,她也实在饿得慌,赶紧又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脏脏豆掉在这里。
一阵忙活之后,果然又被她找到三颗。
石灵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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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果全部咽下肚,这才开始思考现在的困境。
这里地形复杂,山丘遮挡视线,岔路也多,确实很容易迷路。自己手边没有物资,再出去多探几圈路,只怕体力吃不消。
石灵鹊仰头望出去,打量着对面山丘的形状。
它不像自己藏身的山壁这样陡峭,而是有些坡度,看起来比较容易攀登。
既然在山脚下走容易迷路,那就爬到山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出路。
但高处是蜻蜓的统治区,向上攀爬的危险系数很高,一不留神又要被捞到蜻蜓嘴里去。石灵鹊不想回忆,立刻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
蜻蜓有没有什么弱点呢?
石灵鹊回想起之前对比翼蜻蜓的基因分析。她闭上眼,分析结果就清晰地罗列在她脑海里。
蜻蜓的复眼非常敏锐,覆盖范围几乎达到360度,尤其擅长捕捉动态物体。但在缺乏光线的情况下,它们的视力会被大大削弱。同时蜻蜓缺乏听觉器官,嗅觉也不够敏锐,只对同类的气息敏感。
也就是说,它们捕猎基本上全靠视觉。
如果在晚上行动,被蜻蜓发现的概率应该很低,石灵鹊想着,皱起了眉头。
“晚上我也看不见啊。”石灵鹊叹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只有一线生机。
就是在天将黑未黑的时候,用尽全力爬到山顶,找到掩体。
做好计划后,石灵鹊不敢真的睡着,怕睡过了时间。她仰着脑袋看着天色,直到浓厚云层里透出来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她头顶上空再次出现成群结队的蜻蜓。
这次的数量是石灵鹊见过最多的一次,陆陆续续有近二十只蜻蜓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这附近怕是有蜻蜓窝啊……”石灵鹊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
等到上空安静了几分钟,天色也暗得更厉害的时候,石灵鹊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凹槽,从她下午观察出的最优路线开始上山。山上的岩石并不牢固,偶尔在石灵鹊踩上去或是用手抓扶的时候松动掉落。好在山体坡度不陡,石灵鹊总能在滑落时迅速抓住第二块救命石头稳住身体。
眼看天色马上要完全暗下来,石灵鹊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她理智地决定先找个牢固的地方休息,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再完成最后一段攀爬。
就在这时,石灵鹊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她立刻停下动作,凝神静听。
“只要烤熟了就行,没什么不能吃的。野生的和我们圈养的不一样。”一个女声说。
“我们手头没有厉害的武器,要宰杀一只蜻蜓还是太冒险了。”一个低哑的男声轻声反驳,“剩余物资还够我们吃几天,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哥哥,你太胆小了!在野外这样我们迟早要饿死的。”女声抱怨起来,“就算离开这里,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吃的啊。我是没杀过蜻蜓,但你平常吃的蜘蛛肉可有不少是我猎回来的,不要小看我!”
“没有小看你,我知道你厉害。”男声依旧轻飘飘的,“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了,今晚我就去宰了它!”女声打断道,“那只蜻蜓多半是生病了,整整两天它都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有危险的。”
石灵鹊循着声音一路走,很快就发现山体中间有一块裂隙,那两人就藏身在裂隙里。
石灵鹊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小幅度地探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冤家路窄,正是女刑犯和破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