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姜寨的任务,几人马不停蹄回到了提灯斋,准备投进一米八大床和棉被的怀抱,麟谪才刚打开玄关的门,几只猫接二连三地扑到了他身上,就这么用爪子勾着衬衫的布料,给原本熨烫整齐的衣服刮得不成样子。
给麟谪看得心都死了。
跟在麟谪身后的杨瑞雪也差点被波及,他吓得头发都炸了起来,这是哪来的猫啊,明明记得第一次进提灯斋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猫,难道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小流浪?
似是知道杨瑞雪在想什么。
两只通体雪白的猫探出头来朝他哈气。
这么一看就真给杨瑞雪吓住了:两只猫脑门都另外长了只金色的眼睛,四肢肥硕,白长绒,长尾圈着麟谪的手臂,看得他两眼一翻差点要撅过去了,幸好身后还有个风不渡撑住了他,他咕哝了一声没见识的家伙,就把杨瑞雪丢到碧玉青旁边了。
“碧玉青看好你哥。”
这是麟谪给分配的身份,一个是姜似鸢哥哥,一个是姜似鸢姐姐。碧玉青额角青筋爆起一根,丝毫不客气地就把杨瑞雪拱到门框上了:“窝窝囊囊的,我当姐姐,他当弟弟得了。”
“嘴上说说得了,你真想管麟谪喊爹啊。”风不渡揪起一只正在挣扎的黑猫啧啧喟叹,这几只小家伙杨瑞雪没见过很正常,上次把杨瑞雪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沉睡,也不知道是哪里抓回来的猫小孩,一睡一整年就过没了。
“你不叫?”
“哪个正经妖管他叫爹?”
天不生他风不渡,一句话给碧玉青惹毛了,两人你一拳我一躲地就进了门,留下小鸢一个人就这么拽着麟谪的衣摆,还有个乱吃飞醋的狼妖一言不发地拽着他的袖口,给麟谪整得一个头两个大,就这么贴着三只猫一个人一只狼进了门。
这个家没他该怎么办。
幸好不归和杨瑞雪都是可以自己下地独立行走的人,提灯人唯二听话小孩。
他先把小鸢的手从衣摆上扯了下来,往她手中塞了三根点着的檀香,让她去神龛那里上香,转头就看见了碧玉青拿了几件五颜六色的小孩衣服出来,并且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麟谪只是看了一眼头就疼了起来:“过两天风不渡带小鸢挑两套衣服去吧,不然穿碧玉青小时候的衣服去上学也太招笑了。”
“喂!”
“就这么说定了。”
随即风不渡指指自己,笑眯眯地凑到麟谪身边说道:“要不穿我的衣服得了,我小时候的衣服小女孩也可以穿。”
“你是指你那些不同款的道袍吗?”麟谪礼貌又不失危险地眯起眼,看得风不渡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就多余说这一句,就这么对视良久,风不渡都差点在胸前画十字祈祷的时候,麟谪终于肯开金口了,“你跟不归一衣柜的袈裟坐一桌去。”
风不渡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顺手拿过神龛上还没馊掉的点心躲到一边去了,他把干巴的糕点掰碎了就往嘴里塞,硬是这么咽了下去,噎得一直再咳,直到听到了麟谪淡淡的声音:
“过期了你也吃?”
风不渡这下是真的哽住了。
他哭丧着脸捂着肚子,像是世界末日了,扶着沙发靠背整只狐狸像是枯萎了般,得亏还有不归这么个不离不弃的仙还在那边拍背顺气,麟谪把身后的书包丢到沙发上:“你放心吧,你吃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时候生过病,你不信我,还不相信自己的钢铁肠胃吗?”
杨瑞雪蹲下身子给小鸢扎小辫儿,他之前在理发店打工的时候有做过造型工作,给小女孩扎头发简直手到擒来,他听见上学一词露出向往的表情,他当年高考发挥失常只能去小三本读书,但学费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所以才会去做这些五花八门的兼职工作:“妖也要上学高考的吗?”
“不然呢?”
碧玉青惊叹于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上学的话那不就成丈育了吗?”坐在沙发上收拾麟谪书包的燕山寒也开口了,他望向杨瑞雪的表情也带了几分不理解,在这个世界,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鬼都要接受课本和高考的洗礼。
就算是燕山寒和麟谪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大神仙也要去学校上学,但他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体验新时代的学生生活,毕竟他们当年都是跟着师父的,但凡碰到一个没文化的师父,他们估计现在也是个只会法术、头脑空空的纯武将了。
麟谪推了燕山寒一把,然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小鸢的身上,她还穿着不合身的祭祀服装,麟谪顶了顶腮,看得他打扮之魂熊熊燃烧,但他还是忍住了:“碧玉青当年在市一高当了三年的第一,结果高考给考砸了,复读一年才上的名牌。”
“然后毕业之后实习了三个月,愤然辞职回到了提灯人工作是吧。”
“喂,不带拆我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公司的领导是个扒皮,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靠扣工资发家致富的了!”
碧玉青毫不留情地把风不渡扯进了战场:“就那个偷吃贡品的狐狸,他当年考中了就是不去读,就非得去道观当道士,那个老半仙嫌弃他跟什么似的,还巴巴地贴上去。”
风不渡不甘示弱,他又掏出了那个卦盘,在众人面前炫耀了一圈,然后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底气不足地发话了:“师父他不一样,我查过了他那个星座就是喜欢回避,我跟师父对视一眼就知道他非我这一个徒弟不可的!”
像那个师父脑发言。
碧玉青耸耸肩,摊手展示着风不渡这个模样。
“你们收拾一下吧,等一下就要去浮玉境了。”麟谪措不及防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风不渡率先站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麟谪弯着眼睛打断了他的话语,“没得商量,这次是扶桑祖师的事,每个人都逃不了。”
“不是吧,扶桑出关了。”
不归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跟着起身询问道。
浮玉,仙境也。
为群仙飞升聚集之地,乃洞天福地,世间万灵所集之所,最适合修炼修养,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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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枯竭后,就再无人登仙了,故尘世对浮玉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有尘世高层人员才知道浮玉,但他们也无法到达浮玉境,只能通过通讯工具保持联系。
“但我们呢,可以自由出入浮玉?”麟谪难得显出几分骄傲,就算是尘世高层想入浮玉,也得通过提灯斋的入口进入仙界。
碧玉青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两件衣服急得到处转,这是她从她那个五颜六色的衣柜里找出来的唯二的两件黑白灰正装。还是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麟谪送她的,那时候学校部门开会她连一件白衬衫都找不出来,还是打电话给一家之主麟谪哭嚎了一番,才得到了一套正装。
说麟谪是亲爹亲娘也不亏。
家里大小事找他解决准没问题。
杨瑞雪看着几人紧张的模样,有些疑惑,他看着麟谪问道:“那个什么扶桑祖师很恐怖吗?怎么都慌成这样了?”
说是害怕也不准确。
毕竟他们也没见过几次扶桑。
反而麟谪才是见扶桑最多的那个人,但毕竟扶桑祖师声名在外,是世间第一个化妖成仙,本体是真的顶天立地的存在,在之前,扶桑祖师的枝干几乎都要伸到九重天之上了,与九重天只有一云之隔,有传闻说他早已登神。
是所有妖仙的前辈。
比如风不渡,比如碧玉青。
“不归居然不是妖吗?”杨瑞雪惊呼一声,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不归,那双银瞳怎么看怎么妖冶。
麟谪应道:“他是鬼仙,生前是人,死后几乎把事情都忘光了,当时碰到他的时候,他在黄泉旁领悟登仙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可能真的是天才吧。”
不归当时独坐黄泉河畔,一身血渍,只有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袈裟,麟谪也不知道他对袈裟有什么执念,以至于现在衣柜里全都是袈裟。
少年一手夺过了碧玉青手里的衣架,重新把衣服塞回了她的衣柜里,安抚了一下紧张得差点炸毛的碧玉青,然后把剩下几个人都踹进了走廊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只是见一个独居几百年的碎嘴老头罢了,都在害怕什么。
杨瑞雪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木门,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很期待此次仙界之旅:“仙界到底是怎么上去的,坐电梯吗?坐飞机吗?”
麟谪替燕山寒理了一下耷拉在肩头的细辫儿,听到杨瑞雪的发言也是差点没绷住,他任由燕山寒抓住他新换的衣服的衣摆,走到门前,反手把一张符纸摁在了木门上:“我有时候是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
“眼睛睁大点,好好看看。”
“仙界到了。”
麟谪拧开了门把手,还未完全打开房门,仙雾就穿过门缝,钻进了这片小空间,萦绕鼻尖的是蟠桃清甜的气味,金光映在了提灯斋的地面上。
仙鹤长鸣,飞流如瀑。
完全打开那张木门,仙音透过仙雾抚进了几人的耳中,仙女捧着竹篮采摘着园里的桃子,杨瑞雪霎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