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见麒麟仙 > 15. 山神祭(8)
    只一瞬间。

    燕山寒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单独试一试吗?”

    少年的眼神只有一瞬间的遗憾,转而像没事人般耸耸肩,他更喜欢跟队友一起打配合,换句话说,他喜欢和风不渡他们一起围殴对手,单打独斗实在太过乏味。

    在藤蔓涌来的时候,寒光一闪,从他手中迸发的天青色法力几乎在半息内就崩断了绝大部分藤蔓:“躲在暗处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底气说出这句话,但麟谪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他几乎不会心虚。

    原本凝在麟谪掌心的灵力化成了一把缠着雕花金饰的匕首,他望着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的身影,以及紧随着的从土中伸出的藤蔓,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你挺面熟,应该是老熟人吧,我在系统主页看过你的通缉照。”

    来者穿着靛青色的苗服,全银花冠在树影下泛着浅光,他的四肢分别缠着几条银环毒蛇,任其钻进衣袖,然后挂上细长的脖颈,像是配套的名贵首饰,他隐在树荫下分不清神情:“我也没想到留下来的居然是你,本来没打算跟你交手的,也罢,当磨一磨我新锻的刀。”

    麟谪眯着眼,终于瞧清了他的身影,若无其事嗤了一声:“豁,我当是谁呢,大祭司啊大祭司,摘了面具也没多帅啊。”

    大祭司脑门上崩起了几根青筋,他不太喜欢跟嘴臭的人打哈哈,没想到他长得眉清目秀的,一张口能把别人气吐血。

    他待会儿就要把这张只会得罪人的嘴先剜下来祭天,眼瞧着眼前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祭司的嘴角抽了两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继而眉心一拧,一条蛇顺着他的手臂迅速飞出。

    麟谪惊呼:“稀奇,会飞的蛇。”

    会飞的蛇才是重点吗?!

    大祭司恨得牙都要咬碎两颗了。

    不过只是一瞬间,原本现在原地懒懒散散的人影如烟雾般消散了。

    少年的身影彻底隐入了瘴雾之间,大祭司从未见识过此等招数,只要是生灵,就几乎毫无可能完全隐去自己的身影,生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他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难道是仙界的人?

    可仙界的招数他都扒了个十成十,难道是哪个不出名的散仙吗?

    “发呆?看这里!”

    麟谪轻飘飘的话语刚掉下,大祭司就在上空望见了一道黑影,随之落下的是一记极短极狠的刀光。

    匕首的刀锋掠过他的咽喉,正好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大祭司捂住自己的脖颈,一时讲不出话来,他不知道麟谪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少年轻盈落地,他手中摆弄着那把匕首,隔空比划着大祭司身上的部位,思考在哪里下手可以伤害最大化,大祭司愤怒地盯着麟谪,而少年只是露出一副无辜且挑衅的表情:“不是你说要动手的,看着我长得那么帅是不是舍不得动手了?”

    到底在舍不得什么劲。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打架啊!

    还得亏大祭司现在说不出话来,不然肯定能跟麟谪吵个三天三夜的。

    男人只是挣扎着咳了两下,咽喉处伤口的血液就停止了外涌,大祭司张大嘴巴吐出了一条黑蛇,他疼得沁了满脸的汗珠,眼珠子上移的瞬间,大祭司盯着麟谪的眼神便添了几分阴狠,只见他的脖颈间,蛊虫泛滥成灾,滴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一颗蛊虫。

    也挺可怜。

    麟谪这么想着。

    尘世奇门异术分内外两道,内道习正统,外道修偏方,内道大成可登仙,外道极致便入魔。大祭司所修便是蛊家外道,大抵血液中早已生满了蛊虫,若无人加以制止,到时脑中、丹田间都生了蛊虫,那他下半辈子就算废了。

    不过,麟谪倒也没那么好心。

    现今,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他的最终审判由猎罪司敲定结局,而麟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少受点伤,然后留点力气去找其他人,快一些结束这个任务。

    赶紧搞定他,然后去找燕山寒。这是麟谪现下唯一的想法。

    燕山寒啊燕山寒,你没我可咋办。

    没我这个家都得散。

    虫潮携着排山倒海之势朝他涌来,少年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天青色的法力就如爆炸般轰出。

    卷起的风浪只是吹散了搭在左肩的辫子,看着被风吹散的发辫,他只是在思考燕山寒又要花多少时间帮他去梳头发。

    无数向他袭来的蛊虫,只是一瞬就变成了一摊烂泥,四处飞溅。

    四周的灵力灌进麟谪的衣袖,然后化作青色的法力万箭齐发,每一支都如狂风骤雨刺向大祭司,他拿着全身的蛊虫去挡箭雨,却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翅振与虫鸣,蛊虫在他眼前变成了尘埃。

    接着是肩膀、腹部、侧脸,传来阵阵刺痛,大祭司的衣袍在地面拖出一道极深的沟壑,浑身沾满了原始森林的泥土,他突然就意识到了,招惹麟谪好像不是一个好决定。

    在铺天盖地的法力朝他压下来时,大祭司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了。

    哐当一声,世界安静了。

    ——

    燕山寒转眼间就和麟谪分散了。

    他现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手中的余温仿若还未消散,青年握了握拳,然后召唤出了那把长剑,他摩挲着上面的麒麟二字。

    燕山寒的思绪在麟谪消失的那刻就发出了如旧电视机花屏般的噪音。无法安定的心脏在躯壳中搏动着,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树木高耸,气温潮热。

    青年独自走在原始森林中,丝毫没发现身后凝出了一道白影。

    “燕山寒。”

    那是一声熟悉的呼唤。

    少年清冽的嗓音荡在树林中,传回了一声声的回音,缥缈如云烟般,只是轻轻抚过了他的耳畔,让他觉得分外耳熟。

    他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隽秀的身影,金冠雪袍,一如记忆中的模样,于是燕山寒停在了原地,去看那个久违的面孔,他隐在瘴雾中,被遮去了面容。

    “师父。”

    燕山寒轻声回了一句。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不过来吗?”

    那道白影如此问道,燕山寒只是向前了半步,就缓缓低下头不再言语。

    青年的眉宇间寡淡得几乎分不清情绪,或是说在面对这道身影是他已无话可讲,他不是麟谪,更像是几千年前的麒麟。

    白影向他走来。

    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他面前。

    燕山寒的视线描摹着那个面孔,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眸中却有超脱凡人的淡漠,眉目与麟谪如出一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张脸。

    他有多久没有从这张脸上再见到这副不近人情的神色了?

    他从前无比渴望从这张脸上汲取出分毫的情绪波动,这说明他的心绪也会为他触动两分,看他淡然的神情中,有一丝因他而软化的笑意,可如今,他想要的情绪反馈终于在这张脸上一一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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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白影快要抚上他的脸的时候,青年淡漠得几乎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你是在侮辱那位大人吗?”

    白影似是愣住了,他退后了两步,像是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幻术。

    眼前的青年始终低垂着脑袋,他陷入了一种沉寂的状态,再望去,白影对上了燕山寒的眼神。

    只见恨意翻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像水面之下汹涌奔腾的暗潮,紧接着就是牙齿相撞的声音,森森白牙因为愤怒泛出阵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咬得头破血流。

    白影这才意识到,用这副皮囊去欺骗燕山寒是下下之策。

    他转头就跑,却不想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直穿透了他捏造的假躯壳,白影耳边回荡着燕山寒沉重的呼吸声。

    青年漠然的声音划破寂静:“你以为我分不清那位大人吗?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践踏我的回忆。”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贯穿身体的长剑又深入了几寸,燕山寒转动手腕翻转着长刃,像是要剜出冒牌货的心肺,看看到底是不是熊心豹子胆。

    白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随即消散了。

    燕山寒环顾四周,身侧空荡荡的,他需要继续去找他了。

    这么想着,像是心愿成真般,突然有个人牵上了他的手,冰凉的温度熨在他的掌心,他疲惫地朝旁边看去。

    麟谪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燕山寒嘴抿成一条直线,这回不是假象,而是一个真正的麟谪,和记忆中相似而又不同的麟谪。

    心跳比他的动作更早跃动起来,燕山寒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去看身侧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

    他看见少年发丝凌乱,早上替麟谪梳的发辫不知为何变得松松散散的,就这么蔫蔫巴巴的垂在少年的瘦削肩头。

    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少年神色一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下了头,他难得有些心虚,甚至吹起了口哨。

    过了好一会儿,麟谪憋着一股挫败感,闷着声音道:“我看你平时给我扎头发都轻轻松松的,恰好头发散了,所以就自己试了一下,事先说明,我不是不会,只是技能点没点在这上面。”

    “你笑什么?”

    他恼羞成怒。

    “给我留点面子!”

    麟谪用力锤了几下青年耸动的肩,真是平时好人当多了,都把自己当软柿子欺负,那一拳捶得燕山寒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了,还好稳住了身形,他还紧紧牵着麟谪的胳膊。

    “里子有了就行,还要什么面子,看吧,我就说这活儿还得交给我来。”

    燕山寒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麟谪就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轻嗤了一声,燕山寒没在意,只是弯起了一个笑。

    “给你梳几百年头发了,都没叫你花钱。”燕山寒的声音有些委屈,像是为自己的殷勤工作打抱不平,麟谪本来想说,是他最先凑上来玩他头发的,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再狡辩。

    “我再给你梳几百几千年的头发,成不成?”

    燕山寒望着少年雪白的发顶,觉得上面还差几个麻花小辫,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眯起眼,掌心最后还是落在了上面,轻柔地抚摸,平日里麟谪是不喜欢别人摸他头的,一到燕山寒这里,原则也碎了个一干二净。

    青年把麟谪散下的长发轻轻别在耳后,露出了朱红的耳坠,手指蹭去,琅琅作响。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