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抬起手腕看了眼机械表，中午12：02。
今天的正午的阳光也不温不火的，公路上有微风，木木看向窗外，上一世顾着赶路，从不敢停下来驻足。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有些干枯的草皮，零星散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有风的时候轻轻摆动，无风的时候孤零零的立着。
车窗外的画面被快速落下，立刻又有新的景象补上，大差不差的，让人有些分辨不清。
王富贵的消息叮叮叮地传来。
“老大，我还差六张升级碎片就能升三级了，咱们现在就分账吧，分完我从库里换几张碎片升级卡。”
“我这两天收了些道具卡，我把这些天售卖出去的物资、收款账单、剩余物品，分别列了清单，先发给你，你有时间了可以看一下，还有一些道具我单独整理出来了，我觉得这些我们可以先留着。”
木木点开王富贵分别罗列的清单，公路服务站买来的笔记本上字迹清晰，记录严谨，各类物资恒定价值后对应迷雾币数额，一套完整的货币及以物易物交易体系，王富贵在这方面的天分确实不错，木木轻轻笑了笑。
“好，你来定就行。”木木滑动手指回复。她知道王富贵在商业上很有天赋，但细看这些清单，木木还是有些意外了。
钱转了过来，看了看自己突破六位数的迷雾币资产，当初在服务站买这批物资，用了两万额度，打完折支付了一万四千迷雾币，仅这么两天，货币就翻了近十倍。
王富贵发来的物品清单，还有不少存货，按之前的合作方式，那都是属于木木一个人的。
现在收回了这么多钱，库存单上的物资依旧还有很多。木木思索着要重新定个合作方式了。
而此时的王富贵，正看着属于自己的五位数迷雾币资产，满足地自己给自己付钱，买了瓶冰可乐。
“我们的合作方式改一下吧。”木木思索后还是敲过去了这行字。
王富贵看着光屏上那行字，手里的冰可乐差点没拿稳。
改合作方式。这五个字的分量，在他这里太重了。
在他心里这意味着对方觉得之前的约定不公平，或者两个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王富贵确定，自己账目没有少报，没有瞒报，每笔交易都有记录。他发给木木的清单是他用了全部心力整理出来的，条目分明，连一个迷雾币的误差都没有。
“老大，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他打完这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遍，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怎么改？”
木木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之前的合作方式，本金是我出的，物资是我提供，你拿的是免税的五成。现在本金翻倍回来了，库存还有很多，你的商业模式也初步建立起来了。继续按老规矩分，对你不公平。”
王富贵盯着“不公平”三个字，脑子宕机了几秒。
公路上有抢物资的，有骗物资的，有背刺的，有争夺利益的。
公平这个词，在这条公路上稀缺几乎彻底被遗忘了。而他的老大，正在跟他讨论，对他不公平。
木木的方案紧接着就发了过来。
“新的合作方式。你负责卖，我还是会给你提供一些资源，刨除掉成本，利润五五分。你的货源，也一样。”
王富贵看着这几行字，依旧在发愣。没有在原有方案上修修补补，直接换了套新的方案。简洁到他不用做任何计算，两个人，五五分，不管货源是谁的。
他没有固定货源，就是在频道上捡捡漏，再倒手挣些差价，他知道老大在服务站应该有特殊权限，那种体量的物资才是根本。他喜欢挣钱，热衷于靠拥有资源和货币来填充自己空荡的灵魂。可他此刻却迟迟敲不下我愿意，谢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管销售，费的心力也是成本。以前的旧账不用算了，从今天开始，以后都按这个来，可以吗？”
可以吗。王富贵盯着最后这三个字，搓了搓脸，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压得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被寄养的时候，像个破皮球，被踢来踢去，他没有任何尊严的度过了最要面子的少年时期，从云端到泥坑里，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也从未有人问过他，可以吗？
即使是这样的方案，老大也不是来通知他的，是询问。
“可以。”他指尖有些颤抖的打完这两个字，又加了一句：“账我会管好。每一笔都记清楚。”
“嗯。”木木回复完关掉光屏。
王富贵盯着对话框好一会，才缓过神，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页的抬头写上几个大字“公路商行”。
他喝了一口可乐，脑子开始运转，运钞车装载着沉甸甸的东西前行着。
此时的木木吃过午饭，房车全力飞驰在公路上，贴贴把车内温度调低了一点。阳光透过玻璃温温的。
小音箱里放着小鸟传奇的歌。旋律在车厢内转了好几个来回。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边。
那盆异种玫瑰还是老样子，花盆里的土壤微微发干，今天早上浇的水又被吸得干干净净。
布娃娃靠在花盆旁边，两颗纽扣眼睛对着天花板，安安静静的，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木木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
她拧开一瓶，放在玫瑰花盆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坐在沙发上，自己喝着另一瓶，余光注意着那个在花盆另一侧的布娃娃。
上次她偷喝可乐的时候，木木没看到。这次她特意把可乐放在一个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需要她挪动才能靠近。如果她真的会动，这次应该能看清楚。
贴贴安静地站在一旁，LED屏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布娃娃。
等了大概十秒，没有动静。又过了十秒，布娃娃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往左边歪了一个角度。她的脑袋从花盆边沿滑下来，落在沙发上，然后整个身体跟着翻倒，动作极其笨拙，像一个刚学会翻身的婴儿。然后她开始往可乐的方向挪。布料在沙发垫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她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主人，主人，她动了。”贴贴的声音压得很低。
木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布娃娃蹭到可乐瓶的正下方，她歪着头，两颗纽扣眼睛对着可乐瓶，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五秒。然后她转过头，纽扣眼睛对准了木木。
木木没有动。布娃娃的头歪过去看向贴贴，然后又扭回来，对准可乐。来来回回反复了两次。
贴贴小声说：“主人，她好像在看我们。”
“她是在等我们帮她。”木木说。
木木站起来，走过去，把可乐瓶拿下来，放在沙发上，紧挨着布娃娃。然后退回原位。过了大概三秒，可乐瓶里的液体开始缓慢减少。
木木站起来，走到车窗边。贴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贴贴。”
“怎么了，主人。”
“你说她在想什么。”
贴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我觉得，她可能什么都不想。就是馋。”
木木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是真的被逗笑了。贴贴偶尔会说出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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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而这种实话往往比任何分析都更接近真相。
“你说得对，她就是馋。”
木木走回沙发边，蹲下身。可乐已经降了大概三厘米。她把可乐拿起来，拧上盖子。布娃娃的纽扣眼睛盯着她，如果娃娃会说话，那这个表情大概是在说“还有呢！”
“你太小了，喝多了冰的不好。”木木说。
布娃娃的头往左歪了一点点。
“明天再给你开。”
头歪得幅度更大了。
木木把她拎起来，放回花盆旁边。顺手把那盆玫瑰的朝向转了一下，让它能晒到更多阳光。花盆里的土壤表面干干的，木木又给她浇了水，她有预感，它迟早会发芽的。不急。
“主人。”贴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我可以帮她开可乐吗。”
木木回头。贴贴的LED屏幕上亮着两团粉色的光，那是她表达期待的方式。“你会开可乐？”木木问。
“我想学。”贴贴坚定地回答。
木木看了看她圆乎乎的手，没有说出泼冷水的话，“好，你学吧。”她说。
她看了一眼布娃娃，又看了一眼贴贴。一个越来越拟人化的小管家，一个会偷喝可乐的娃娃，还有一盆怎么浇水都不发芽的玫瑰。
她的房车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些奇怪的，呃，生物。
贴贴的电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木木靠在沙发上，拿起自己那瓶可乐，又喝了一口。
距离黑雾降临还有好几个小时，车辆继续行驶，现在物资充足，排行榜稳居第一。
木木允许自己在这一段时间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和这些莫名其妙来到房车里的“她们”待在一起。
王富贵这边，老大说升三级载具会有缓冲时间，他决定晚上再升级，一路行驶，一路头脑风暴，他脑子里的商业脉络越来越清晰，以自己现在的交易信用背书，开启玩家寄售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稀有资源定向拍卖，高级资源置换......他踩下刹车，将这些计划一条一条写进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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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黑雾如约而至。每条公路上的车辆同频静止，刹停在原地。
木木从物品栏里取出升四级载具需要的全部材料，逐一排开。中级载具升级碎片五十个，载具防护碎片十个，载具能源核心一颗，再加上从王富贵那儿调过来的五张载具升级卡，全部集齐了。
光屏弹出提示，问她是否确认升级。木木点下确认的那一刻，整辆房车被一股无声的能量场包裹住，所有窗户自动切换为雾化模式，外界黑雾被完全隔绝。中控面板上跳出一个倒计时：六十分钟。
木木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贴贴这次被白光包裹得格外严实，连个隐约的轮廓都看不到了。
车厢里的能量场还在无声涌动，木木察觉布娃娃和那盆玫瑰也被一层能量体薄薄地包裹住了。她静静观察了一会。
转身坐在沙发上，灯光虽然还亮着，但四周实在是太静了，木木像一座忘记雕刻表情的塑像，被静置在那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耳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声的表达着，“没事，我在。”
木木没有动，只是肩膀轻微的松了一点点，她看上去没那么僵硬了，电流声短短地出现了一秒，倒计时还在跳动，又坐了一会，她取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机械地吃了下去。
此时王富贵也刚点击了升级三级载具的按钮，载具升级中，他继续完善着自己的“商业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