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车流在路口停了下来,斑马线上的行人在绿灯里匆匆穿行。
江亦澈能清清楚楚地听见祁昭珩深呼吸了两下,才慢慢把身子转正。
江亦澈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用安全带把自己勒死呢。”
“……”
祁昭珩刚缓过来的心情瞬间又塌了,脸上的表情垮得像被乌云罩住,半天才闷出一句话:“哥,你别捉弄我了。”
江亦澈淡淡应了一声:“好吧。”
祁昭珩被江亦澈这一连串的捉弄弄得没了脾气,半天才闷出话来:“哥,你老捉弄我,我都不知怎么接了。”
江亦澈抬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支着下巴偏过头,说:“刺猬,给我摸摸。”
祁昭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神色有些无奈,还是乖乖把脑袋靠了过去,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你摸归摸,别像刚才那样折腾我了。”
话音刚落,江亦澈的手已经落在他的发顶,力道刚刚好,穿过细碎的发丝,指腹贴着头皮,暖融融的触感让人不自觉地眯起眼,连打了个哈欠。
祁昭珩轻轻蹭了一下江亦澈的指节,才缓缓抬起头来。
车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祁昭珩的眼睛上,那双棕色的瞳仁被照得透亮,像一颗被光浸透的琥珀,里面倒映着江亦澈半明半暗的面容。
他的五官被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分明,眉目之间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被摸得舒服了,他不自觉地眯起眼。
那只手却忽然往下移了几寸,指腹擦过他的眼角。
祁昭珩一惊,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江亦澈把他那瞬颤动的瞳仁看个正着的目光。
指尖没有停,还在往下滑。
他微微张着嘴,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整个人有些发愣,直到那只手忽然覆上他的脸,力道加重,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推。
江亦澈手上力道一送,把人推回座位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撅着个屁股冲窗户外头,你给谁看呢。”
祁昭珩被他这么一推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点没散干净的红,抬手捂了半边脸:“明明是你说要摸我头发的。”
江亦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随即抛出第二句:“几岁了,脸皮这么薄。”
祁昭珩闷声应了句:“十九”,又小声补了一嘴:“年纪跟脸皮薄有什么关系。”
江亦澈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你说呢”
祁昭珩从指缝里偷偷瞪了他一眼:“哥,你刚才明明说了不玩我的。”
江亦澈眼皮都不抬:“没有。”
江亦澈把刚才摸过祁昭珩的那只手,在对方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
祁昭珩愣了愣,随即掏出纸巾塞过去,闷声说:“我很干净的。明明是你先要摸的,摸了又嫌弃我。”
江亦澈擦着手指,抬眼看他:“那我给你摸回来?”
祁昭珩的抱怨声顿住了。
他抬头对上江亦澈的目光,犹豫了一瞬,还是探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睫毛。
比想象中要硬,划过指腹时带着细密的痒。
江亦澈没动,只是挑了一下眉:“你很想戳我眼睛?”
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在逗他。
祁昭珩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是要戳你眼睛。我就是有点好奇,哥你睫毛看着又直又硬,摸起来果然也是。”
江亦澈没接这个话茬,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上车门:“还有多久能到?”
祁昭珩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差不多十分钟吧。”
江亦澈问:“那边有多少人?”
祁昭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来:“对了哥,我还没拉你进群呢。”
他三两下调出邀请链接,把手机往江亦澈那边递了递。
江亦澈撑着下巴,没有伸手接手机的意思。
祁昭珩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哥?”
江亦澈干脆闭上了眼睛,语气带着点敷衍:“晕车,先不看手机了。”
祁昭珩只好把手机收了回去,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他揉揉,江亦澈说不用。
他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道弯了。
刚才他问那边有多少人,祁昭珩却用拉群打了岔。
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前排的司机,那人腰背挺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背心底下鼓鼓囊囊的肌肉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
江亦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前排那个沉默的背影。
不像司机,倒更像一个随时能动手的人。
普通司机见了后座两个大男人神经兮兮地摸头打闹,早该白眼翻上天了,可这人从头到尾连后视镜都没动一下,完全像是被训练过。
江亦澈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这是祁昭珩的人。
南阳客居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狩生屿。
祁昭珩没被他那套新手话术骗过去,他已经认定了江亦澈就是榜一。
只要进了狩生屿,积分都是他的,
“你刚才说的那个狩生屿,到底什么样?”
祁昭珩说起那个地方时语气倒是轻松:“是一座被诡气隔绝的孤岛,岛上有座城堡,里面藏着各种道具,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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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边躲BOSS一边找护身卡片。”
他偏头看向江亦澈,笑了一下,“哥,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江亦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只答了一句:“你能逃出来,挺厉害的。”
祁昭珩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
江亦澈便顺势换了话题:“明天跟我去吃火锅。”
祁昭珩点头应了:“可以倒是可以,那你那个诡男友怎么办?”
江亦澈语气平淡:“不用管他。”
祁昭珩惦记着江亦澈的积分,江亦澈也只把对方当作食材。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把这场戏继续演了下去。
祁昭珩弯起眉眼,那抹青涩笑意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哥,等你从南阳客居出来,我就陪你去吃火锅。”
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只要江亦澈能从狩生屿活着回来,他自然也会赴那场食人家宴。
两个人各自踏入死局,又各自从死局里爬出来,这约才算真正结下。
祁昭珩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骨节微微作响。
那层裹在青涩皮囊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挣破表面往外钻,暴虐的气息像沉在水底的暗流,开始缓缓上浮。
他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哥,其实我还挺喜欢刺激的。”
江亦澈的目光不避不闪地落在他脸上:“所以?”
祁昭珩弯起嘴角,笑意里那层青涩又淡了几分:“所以,哥你不好奇群里现在有多少人吗?”江亦澈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一个数字:“两百九十九。”
祁昭珩在群里,而他是祁昭珩挑中的最后一个。
人数刚好凑满。
难怪他一开始会故意在话里留一个破绽,那不过是在试探江亦澈的敏锐度。
祁昭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的肯定:“哥,你跟我想的一样。”
江亦澈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现在就摊牌了,不怕我跑?”
话音刚落,车便在路边停下了。
前座的司机一声不响地下了车,绕到江亦澈那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江亦澈没有动。
车门敞着,他既没有下车。
祁昭珩的笑意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眼底那点兴奋的光几乎压不住了:“我就知道哥也喜欢刺激。我们天生合拍。”
江亦澈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理会那份自顾自的热络。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陪谁玩什么刺激的逃生游戏。
他是在挖祁昭珩的底。
刚才那番试探,让他发现了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问题,规则之力,从头到尾都没有对祁昭珩做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