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晨原本还在想着怎么低头避过去,可眼前这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妄渊这副模样,实在没办法跟高中时那个青涩又阳光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那副样子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蔫了下来。
整天没精打采的,有课趴在教室里睡,没课窝在宿舍里睡,活像被睡神附了身。
萧清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妄渊听到“阳光”那两个字时,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淡淡的:“阳光?那是尸干。”
沈妄渊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见过谁上高中气血足的?早六晚十一,我都要猝死了你还觉得我阳光。”
“……”
萧清晨一时语塞,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可是你那时候……”他想找个合适的词,却没找到。
对他来说,沈妄渊亲眼目睹了他最难堪的那段记忆,本该对他有印象才对。
可沈妄渊不记得了,也根本不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不觉得我恶心吗?那时候我……暗恋你。”
沈妄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恶心什么?我只会觉得你精力真足。”
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班主任天天用你刺激我,我为了超过你都快学成尸干了,哪来的闲工夫搞暗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暗杀还差不多。”
所以那场原本该是两个人较劲的学习竞争,到头来只成了一方的暗恋。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你应该记得我的名字才对,怎么对现在的我没印象?”
沈妄渊摇了摇头:“名字没记住,班主任天天说隔壁班有个天气学习好,让我也变成一个天气。”
萧清晨顿了一下:“所以你只记得那个外号?”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不然呢?”
萧清晨张了张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生出几分探究的念头:“那我转学以后,学校里后来怎么样了?”
沈妄渊想了想,从那些零碎的记忆里翻出几块:“我只记得去校长办公室领奖学金的时候,听见他在骂你们班班主任。后来就没在学校里见过那个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哦对了,收假回来的时候校长开了个心理座谈会,拖堂二十分钟,害我们没赶上饭点。完事还要一人写一千字的读后感。”
沈妄渊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一千字的读后感往那儿一摆,谁还有心思管谁喜欢谁?那会儿大伙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校长抱起来转两圈,感谢他八辈祖宗。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对一个学了整整一上午的高三生来说,分量有多重谁都知道。
更别提还生生拖了二十分钟,饿得恨不得当场啃一头牛。
这段记忆不仅是沈妄渊记得清楚,当时的其他学生也记得一清二楚。
一段更刻骨铭心的亲身经历压下来,自然而然就会把另一段属于别人的难堪往事挤到角落里去。
沈妄渊说到这儿,忽然咂摸出一点味来,校长那会儿分明是故意跳出来拉仇恨的。
难怪人家能当校长。
萧清晨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沈妄渊谈起他时的记忆并不清晰,像是从一堆旧物里翻了半天才拣出来的几片。
那场座谈会的细节他倒是记得一丝不乱,流畅得像是刚发生过一样。
萧清晨忽然就释然了。
那段过往困住的,自始至终只有当年的自己。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走之后会发生什么,可那些画面里,从来都没有他以为的重量。
他预想过无数次自己走后会变成什么样,是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成为人尽皆知的八卦。
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节拖堂二十分钟的座谈会和一篇一千字的观后感。
萧清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居然就这么松动了一些。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沈妄渊,当时你真的没认出来是我吗?”
沈妄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没有,当时光想着带你去医务室能混一节课,没顾上别的。”
沈妄渊索性把话说开了:“给你MP3是因为提前听到风声,下节课年级主任要来查手机和电子设备,而你刚好请了假。”
过去那些事,在他直白的叙述里一件件落了地。
他看着萧清晨,语气平平的:“所以你暗恋的,不过是你自己叠了无数层滤镜的一个人。而不是我。”
萧清晨却在他这句话里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不是这样的,沈妄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话说明白,“你替我关上了那扇门。”
那扇门关上的,是十八岁时父母的斥责与殴打,是办公室外一道又一道探过来的目光。
萧清晨的声音平稳而认真,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而是正视着沈妄渊的眼睛:“沈妄渊,爱不是那个被我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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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你,是看到真实的你之后,仍然觉得值得。”
沈妄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清晨的过往在几句话里清晰起来,他的现在也顺着那道轨迹浮现出来。
眉钉、纹身,那些东西更像是无声的反抗,是对控制的反扑。
最后,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沈妄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出去换个地方生活吧。”
萧清晨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你不怪我优柔寡断吗?”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怪你?你又没错。”
萧清晨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在把那些话说出口之前,他曾不止一次动过死在精神病院里的念头。
他以为那样的话,父母至少会觉得亏欠。
可当他真正被送进去之后,他明白了,他们不会愧疚。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洗刷耻辱的结果。
萧清晨想活着,又不太想活着。
矛盾的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最深处大概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他是重要的,是值得留下的。
沈妄渊没有说太多话,却用行动给了他答案,那颗任务要求的水果他没有拿走,反而留在这里,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心结。
萧清晨安静下来之后,沈妄渊就没有再开口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对方需要时间缓一缓。
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沈妄渊侧过头,萧清晨的声音就轻轻地传了过来:“上次我醒得及时,他们把伤口缝上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我。现在我还不能彻底醒过来,不然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就会对你下手。”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萧清晨垂下眼:“我不想你出事。”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是萧清晨先移开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上一次我走之后,沈屿和季书恒怎么样了?”
沈妄渊啧了一声:“我还没找到关卡三藏的水果,他们俩很可能还会被重新投放进来。”
沈妄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没辙的意思:“上次是用吞噬卡强行把人拉回来的,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萧清晨却在这时开口说了一句:“我有办法。”
沈妄渊来了精神,侧过头看他:“什么办法?”
萧清晨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关卡三也有我在,我可以继续伪装成原来的样子,跟你一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