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晨胸口那道缝合的痕迹已经说明了一切,外界已经对他动过手了。
上一次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手术台上,皮肉被划开的痛感还没来得及盖过逃跑的念头。
他顺着沈妄渊提到过的那条路往地下室跑,可当他亲眼看见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被封死时,仅剩的那点勇气也跟着塌了下去。
因为喜欢同性被父母当成病送进这里,周围的邻居和朋友更是避之不及,谁还会信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向外面求救了。
不如就这样活在意识的世界里,虚假也好,逃避也罢,至少不用再面对外面那些他应付不来的东西。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索性打算一直沉在这个意识的世界里。
假的也好,逃避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可沈妄渊一次又一次地找来,站在他面前,说要带他回家。
萧清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沈妄渊,你带我回家,那你呢?”
沈妄渊几乎没有迟疑:“我也回家。”
萧清晨又问了一句:“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这一次,沈妄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记不得了。但要做的事,我记得就够了。”
萧清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掠过眼前,现实和记忆叠在一起,那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楚。
萧清晨忽然问了沈妄渊一个问题:“你跟我躺一张床上,不怕吗?我喜欢男的。”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那我占你便宜了。”
萧清晨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像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沈妄渊脸上没有害怕,全是明明白白的真实。
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肩膀微微往下一塌,声音也跟着轻了:“我……其实也没什么。”
萧清晨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在慢慢揭开一层落灰的盖子:“只是那个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碰巧喜欢上一个人,碰巧日记本被老师翻到了,又碰巧老师叫了家长。”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然后……”
沈妄渊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碰巧家长逼问你日记里写的是谁。”
萧清晨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沈妄渊的脑海里忽然浮起一段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画面,那个闷热的夏天,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混杂着汗味和躁动,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整个教室的嘈杂:“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那个原本昏昏欲睡的下午,被一道尖锐的骂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一个个往办公室的方向探头张望。
高三的日子枯燥得让人发慌,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全班的兴趣。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视线像扯不断的线一样往办公室那道门缝里钻。
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就砸了下来,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一巴掌扇倒了一个人,也扇碎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那点自尊。
家长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骂着,老师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被一页页撕开,纸片像雪花一样撒了一地。
脸上的疼远没有门缝里那些视线来得刺人,脊背弯得快要折下去,他低着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想躲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可那只手没有放过他,发丝被粗鲁地拽起来,逼他抬起头。
家长的责骂像滚油一样浇下来:“供你吃供你喝,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一个男的,喜欢男的恶不恶心?”
“我们养的是儿子,不是同性恋!你跟哪个男的混在一起了?你给我说清楚!”
日记本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名字,但那本撕碎的日记本还是被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鼻梁一阵酸意涌上来,温热的鼻血顺着往下淌。
没有人理会他的狼狈,也没有人听他解释。
那句话砸下来,信息量大得惊人。
围观的学生目光交错着,有人在悄悄议论:“他是哪个班的?居然是同性恋。”
还有人压着声音笑:“谁跟他住一个宿舍可就有福了,谁老公啊哈哈哈。”
“你老公”“你老公”
“哈哈哈哈哈”
学生之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只要一个班里有认识的人,只要那个人肯开口,事情就藏不住了。
办公室里那个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拼了出来。
那扇敞开的门就像他那些被撕碎的日记本一样,从里面到外面,全被看透了。
办公室里不止一个老师在场,门外也不止一个学生在看。
从那以后,落在身上的目光全变了味道,像是在看什么异类。
高三的日子忙得喘不过气,可越是忙,闲下来的那一点缝隙就越会被八卦填满。
这个话题不会轻易过去,它会被传下去,被添油加醋,被越说越离谱。
直到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干脆利落地把那扇门合上了。
外头的视线被挡在门板之外,办公室里的老师这才像刚缓过神来,起身拉上窗帘,把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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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驱散开。
有人去劝家长,有人弯腰去扶地上的人。
一个抱着作业本的男生走到一张办公桌前,神色如常地把本子放在老师手边。
那个情绪激动的家长暂时被带走了,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地板上那摊鼻血还在刺目地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那个男生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把拖把,低头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老师顺水推舟批了假,又让那个男生把流鼻血的另一个送去了医务室。
那个时候,萧清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沈妄渊。
他仅剩的那点自尊,在被暗恋的人撞见这副狼狈模样时,彻底碎了个干净。
脸上火辣辣的不只是那巴掌,还有被撕碎后丢了一地的东西。
什么都不剩了,他整个人都瘫在了那里。
而那时候的沈妄渊,在一群青涩的学生中间,偏偏格外显眼。
沈妄渊长得好,成绩也好,隔壁班的老师总拿他跟本班的萧清晨比。
萧清晨的成绩也不差,只是每次都被沈妄渊压了一头。
那些话听多了,萧清晨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隔壁班的方向靠。
路过时会多看两眼,排队时会往人群里扫一眼,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等他自己察觉到的时候,那种说不清的悸动已经扎了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暗恋的人,是个男生。
那种陌生的悸动无处可藏,怕被察觉,怕被议论,更怕那些异样的目光。
所有的心事都只能一笔一笔写进日记本里。
沈妄渊大概从不知道,那些在他看来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在萧清晨那里却变成了怎么也忘不掉的刻度。
扶他去医务室时随手递的纸巾,顺带捎回来的那份饭,还有那个不知是忘了拿还是故意留下的MP3。
只是那时候的萧清晨,满心都是狼狈和自卑。
面对沈妄渊时,他只敢低着脑袋,怕被多看一秒就露了馅。
那段年纪,心思又细又软,什么都能被放大成一把刀。
那场难堪,在喜欢的人面前更是扎得最深的。
萧清晨被休学、被送去心理治疗,之后转了学,彻底离开了那座城市。
他本以为上了大学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可命运绕了一圈,又在隔壁专业的课上撞见了沈妄渊。
他和高中时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完全不同,没有校规压着,沈妄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穿着随意又简单的衣服,懒洋洋地晃进食堂。
萧清晨站在几步开外,看得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