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那可是是本人上桌当菜那种。
沈妄渊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索性直接抛出一张死亡邀请。
把不确定的危险扔进已知的危险里,说不定反而能负负得正。
他握着手机,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等着那头回应。
祁昭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反反复复亮了好几次,最后才缓缓弹出一条消息:“哥,那我要用什么理由跟你一起去?”
虽然明知道萧清晨是个诡异,也清楚这趟门不太平,但祁昭珩夹在中间,活像只锃亮的大灯泡,确实找不出什么正当理由跟着去登门拜访。
沈妄渊盯着屏幕想了想,难得发过去一个安抚的表情包,顺带敲了一行字:“放心,你跟着我就行。”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萧清晨已经备好了葱姜蒜,他这个“主菜”还得主动捎上一份新食材祁昭珩。
那一家子诡异见了,怕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谁家食材能懂事到这份上,还知道带储备粮上门的?
沈妄渊想着想着,自己倒先乐了,正乐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你在跟谁聊?”
浴室门拉开,水汽跟着萧清晨一道漫了出来。
他偏着头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眼就看见了正对着手机屏幕笑的人。
沈妄渊也没遮遮掩掩,抬眼就说了:“祁昭珩,后天他也去你家。”
萧清晨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不到半秒,又恢复如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沈妄渊瞥见他还在滴水的发梢,顺手把吹风机插上,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吹?”
萧清晨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被吹风机的嗡鸣压得有些模糊,但沈妄渊还是听清了那句:“不用,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沈妄渊品出那句话里的意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严重吗?”
萧清晨整理发丝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着的眼睛缓缓抬起,定定地看着他,叫了一声:“沈妄渊。”
沈妄渊以为他要说什么,可萧清晨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按下吹风机的开关,风声嗡嗡地响起来。
等发丝吹干了,他躺到床沿边,顺手按灭了台灯。
“睡吧。”
四周暗下来,他的声音沉在黑暗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沈妄渊还是隐隐觉出,那一声“睡吧”背后有点低落。
沈妄渊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侧,忽然在黑暗里开了口:“萧清晨,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是什么感觉?”
萧清晨的声音隔了一小会儿才传过来:“什么感觉?”
沈妄渊侧过头,靠得近了些,声音贴着耳朵落下去:“闷骚。”
萧清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来,那道声音又压低了半度:“你那时候,可是主动喊我老公的。”
萧清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几个字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唇。
那半截话就那样被按了回去。
沈妄渊的声音在黑暗中落下来,不重,却带着笃定的意味:“我腰上那个纹身,是你纹的吧。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你就已经想起来了。”
萧清晨没病,加上诡气入体不多,看见纹身的那一刻记忆就已经归位了。
可他有心结,那东西一直拖着他,让他不肯把话说开。
沈妄渊铺垫了那么多,终于还是把那句真正想问的话递到了他面前:“拖得越久,对你越没好处。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糊涂留在这里?”
这句话压了很久了,每一次都被这样那样的意外岔开。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萧清晨绷着的脊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那边传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沈妄渊慢慢松开了手,可等了几息,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传过来。
还是不肯说吗?
夜色像墨汁一样漫开,沉默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疯长。
沈妄渊压麻了半边肩膀,正打算翻个身,萧清晨的声音终于从黑暗里传了过来,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沈妄渊,我说过,还有一种情况手会出汗。”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个学徒,不是汗手。”
“他只是……太紧张了。”萧清晨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一句终于舍得说出口的话。
沈妄渊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怔住,开口问了一句:“在那之前,我们有过交集吗?”
萧清晨这副模样,不像是高冷,不像是端着人设,倒更像是……不敢看。
就像当年那个学徒一样,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客人的眼睛。
沈妄渊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还是问了出来,在纹身之前,他们是不是就已经见过。
这一次,萧清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妄渊的手轻轻推开了。
那一下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沈妄渊在记忆里仔细翻找了一遍,除了精神病院里那些模糊的片段,他似乎找不出任何与萧清晨有过交集的痕迹。
可越是往深处想,萧清晨方才那一下忽然冷下来的态度就越显得突兀。
沈妄渊隐隐觉得,那段他记不清的过往,就是萧清晨一直不肯开口的原因。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背脊。
萧清晨反手就给了他一肘。
“给个提示。”沈妄渊说。萧清晨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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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渊又戳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给一个,一点点也行啊。”
沈妄渊只摸到一个刺啦刺啦的东西,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是一颗荔枝。
萧清晨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要找的荔枝已经给你了,拿着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沈妄渊看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没有动:“你不想走,为什么?”
被子底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没有为什么,别管我了。”
沈妄渊没有被他那副自暴自弃的语气劝退,只是拿着荔枝又问了一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的家人?”
在现实世界里,萧清晨的家人能把一个没病的人硬生生送进那种地方,却从没来看过他一眼。
如果问题出在沈妄渊这边,那就只能是刚才那段被反复提起的过去。
萧清晨又一次沉默了。
沈妄渊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掐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冷暴力?我可是热脸贴过来的。”
“……”
萧清晨闭着眼,声音被压得很低,尾音却还是微微颤了一下:“沈妄渊,那件事别再问了,就当给我留点体面。”
他抗拒到这个份上,沈妄渊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当年的事,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难堪得多。
可沈妄渊左思右想,自己这个当事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跟萧清晨有过什么过节。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寻他路。
萧清晨口中的“当年”,往回想,大伙都还在按部就班地上学。
过往十来年,校园生活占了大半。
既然排除了转学转班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大学这一个能把两座城市的人凑到一起的地方。
沈妄渊想来想去,只有大学能让他们产生交集。
大学里那一段特定的时光,应该就是萧清晨口中反复提起的“当年”。
沈妄渊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刚进入关卡四的时候,他所在的那所大学里,班级群与现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群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萧清晨。
平行世界映射的,有一部分其实是BOSS内心深处的执念。
就像关卡三里的沈屿和季书恒,两个重度妄想症患者构建出的世界,全都绕着各自心底的想法在转。
而萧清晨的心结,就埋藏在大学那段时光里,某一件他从未说出口的事。
那件事,与暗恋有关。
从头到尾,沈妄渊都不曾真正参与其中。
可偏偏因为一些他至今也不清楚的缘由,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最终变成了扎在萧清晨心里的刺。
他没有参与,却成了那个心结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