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渊细长的指节擦过萧清晨的耳畔,顺着头皮轻轻拢起发丝,那股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上次粗鲁地把头发塞进嘴里的做法比起来,这一次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萧清晨垂下眼,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像是在藏什么。
他夹起面条,筷子却空了三回,面汤溅回碗里。
沈妄渊歪头看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萧清晨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左手筷。
沈妄渊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已经落定了,萧清晨确实恢复记忆了。
沈妄渊的目光像一堵无形的墙,沉沉地压下来。
萧清晨几乎是在那注视下机械地夹着面条往嘴里送。
沈妄渊忽然移开视线,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萧清晨被面汤呛得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稳住气息。
大概是觉得那句话太突兀,沈妄渊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放心,就是盖着被子聊聊天。”
规则之力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只是,那颗心放得实在太早了些。
天一擦黑,沈妄渊就拽着人塞进了被窝里。
又一次被推倒在床上,又一次被被子兜头盖住。
萧清晨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闷闷的:“留个孔透气。”
听起来像是在反抗,实则已经顺着他的动作退了一步。
沈妄渊却说得轻描淡写:“你有诡气在身,怕什么。”这话倒也没错。
被子完全罩下来的那一刻,真正坐不住的是规则之力。
一道提示音紧接着弹了出来:“请玩家适度索取,诡异若再发生濒死行为,系统将返还全部诡气。”
全部诡气一旦灌回体内,好不容易找回记忆的萧清晨多半会被那股力量冲得再次失忆。
沈妄渊只好留出一道缝隙给他透气。
萧清晨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想搭上什么,又在半途中落了下去,感知着腰腹的力道,他声音很低。
沈妄渊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拿不准的语调:“再往上就贴着了。”
萧清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你往旁边挪一下。”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沈妄渊侧身往旁边一翻,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
黑暗里,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呼吸隔着一小片空气来回交错。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手脚规规矩矩地收在被子里,安静得像是两块并排放着的碑。
沈妄渊刚要开口,指尖摸到一片温热。
他借着黑暗里的触感低头一看,鼻血已经淌到了嘴角,赶忙爬起来去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萧清晨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膝盖不自然地曲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沈妄渊还是看见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再看那团被子时,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好家伙,这得是多压抑、多敏感,才能到这种程度。
他没多说什么,连人带被子一起卷了卷,扛起来就往浴室里送。
规则之力默默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妄渊转身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
沈妄渊拉开柜门的瞬间,对上了祁昭珩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他闭了闭眼,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躲我衣柜里干什么?”
祁昭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哥,那可是五星诡异,我怕他对你下手。”
沈妄渊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直白:“比起他,你现在更像是在害我。”
祁昭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他往沈妄渊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和两张瞬移卡,声音压得更低了:“哥,你要是想通了,就来这个地址找我。”
祁昭珩的身影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妄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和瞬移卡,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纸角,没有急着收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想到刚才祁昭珩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搂钱耙子,他说我是榜一?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弹出一张排行榜。
沈妄渊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都顿住了。
榜一:70岁退休老头。
榜二:冷宫疯老头。
榜三:屠尽天下退休翁。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恍惚:“所以……这个榜一,是我?”
搂钱耙子只回了一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沈妄渊盯着那串7749的积分看了半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可那七千多积分不是从江亦澈那儿掏来的吗?”
难怪那个守财奴之前气成那样,要是早知道有积分排名这回事,估计能当场炸了锅。
搂钱耙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能计入排行榜的积分,一律算作玩家的资产。”
这话里有话。
沈妄渊听出来了,在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里,还有更多更早的东西被遗忘了。
系统接着补了一句:“玩家并不是从四星关卡开始游戏的,只是记忆的起点落在四星。”
沈妄渊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所以,他的记忆重置循环,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早开始。
至少从一星关卡开始,他就已经在摸索前进了。
被当成新手玩家刷了上百次,每一次都靠着关门逃生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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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才勉强脱身。
碎片化的记忆积攒得太多,大脑会自动清理那些旧的、占据空间的碎片,腾出位置来装新的东西。
就这样,沈妄渊揣着手里仅剩的那点残破记忆,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关卡五。
那么,他忽然抬起眼来。
记忆的起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起点。
他掉进这个平行世界,不是因为关公厕门踩中什么坑,而是因为某个已经被遗忘的原因。
那个原因,就是景安精神病院。
沈妄渊关于精神病院的记忆大多被一层厚厚的雾遮住了。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都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块毛玻璃在看。
唯独记在心里的,是同伴的代号、病情的编号,还有那条反反复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逃跑路线。
手背上每一次针孔的出现,都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带他们出去,这件事已经成了沈妄渊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祁昭珩的出现,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照亮了记忆里一些被他遗忘的角落。
他究竟是敌是友,还是特意送来提醒的,沈妄渊一时还分辨不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南阳客居1793号”,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做出决定。
祁昭珩还带来了第二条消息:手环任务完成之后,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这个平行世界。
而且他的手背上也出现了针孔,和自己一样,毫无征兆,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可一个忽然冒出来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沈妄渊在自己的执念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与祁昭珩有关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关于其他玩家的线索。
他本能地对玩家存着戒心。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条,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祁昭珩凭什么在一堆昵称里认准了榜一是我?”
这一次,就连系统也给不出答案。
排行榜上的昵称向来不会泄露玩家的真实身份,系统之间也不会互相串通信息。
可祁昭珩偏偏认准了沈妄渊就是榜一,还笃定他手里有离开的方法。
沈妄渊琢磨了一阵也没想明白,但他也不打算就此摊牌。
在摸清祁昭珩的底细之前,他必须继续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失忆新手。
至于那个地址,终究是要去一趟的。
只是不能以榜一的身份去,得以新手玩家沈妄渊的身份去。
“祁昭珩”
沈妄渊把这名字含在嘴里低低念了一遍,像在掂量什么。
能混到现在的份上,他真会像表面上那样干净无害?
潜意识里对玩家的那一层戒备,让沈妄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既然这样,不如先把水搅浑再说。他掏出手机,指尖敲了两下屏幕,给祁昭珩发去一条消息:“后天有空吗?跟男友回家吃饭,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