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停运了。
那个提着“沈妄渊脑袋”、追杀起来凶残至极的疯子江亦澈,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
可望着已经打开的大门,他终究还是消失在了尽头。
广播最后一次响了起来。
“终点站,阴阳双子站。本次列车运行十八小时,旅程到此结束。请各位乘客带好衣物,按顺序出站”
刚刚被追到浑身脱力、倒在地上的苏晚柠和陈宁,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就结束了?
不会是陷阱吧?
广播里那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还在继续播报。
“恭喜玩家通关,本次积分奖励150点”
玩家?
陈宁脸色发白,大脑里忽然炸开了轰鸣。
她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却不小心牵动了右手的伤口,疼得眼泪直掉。
一个蓝色手环,慢慢从手腕上浮现出来。
玩家陈宁成功通关,积分150。
苏晚柠嘴唇发白。
“我……”
“我其实……”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同样狼狈的任怀忠,眼泪含在眼里,没流下来。
“任叔,难道我们……”
“已经死了。”任怀忠沉沉地叹了一声,“C478列车追尾那次事故。”
“没弄错的话,到现在已经13年了。”
难怪玩家和乘客交流时总要问今天的日期,因为乘客会在那一刻觉醒,会发现自己早就不是活人了。
任怀忠的记忆也在恢复,“这个地方,只有活人玩家和诡异两种存在。”
苏晚柠终于记起了一切,崩溃大哭。
“我想回家,呜呜,我真的好想回家。”
“我只想活着回家,难道不行吗!”
所以,苏晚柠一直恐惧的那些诡异,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拼命闯到最后的生路,却永远走不出去?
更何况,在这趟列车里,苏晚柠一次又一次失忆,一次又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
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现在记起来了,她已经死了十三年。
整整十三年,从二十岁熬到了三十三岁。
苏晚柠整个人软了下去,“我妈能受得了我突然死了的消息吗?”
任怀忠沉默着把大衣拢了拢,他女儿也从十八岁长到三十一了。
十三年如一日,他们全都困在这趟列车里不停重复。
现在玩家通关了,BOSS也没了,他们也会跟着消失。
苏晚柠想掐自己一把试试疼不疼,可她的双手已经变得透明了。
她朝四周看了看,除了陈宁,其他乘客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变淡。
苏晚柠更难受了,“你是玩家,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陈宁捂住头,“我……我说不清。我只记得自己正在治病,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方,好像……好像失去记忆了。”
苏晚柠用额头碰了碰陈宁的脑袋,想哭却掉不出眼泪。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是玩家,我豁出这条诡命也会护你通关。”
“你早点通关,也能替我去看看我妈,整整十三年没见了。”
陈宁怔怔地问,“你……不恨我吗?”
“恨什么恨!我又不是水鬼,死了还拉人垫背。”
苏晚柠声音沙哑,用额头抵着陈宁的后背,把她一步步往车门外送。
“快走快走,把我头上的发圈扯下来,带给我妈。”
“别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了。”
“记得多给我烧点纸钱,再让我妈多做几回糖醋里脊,供给我尝尝。”
任怀忠走到情绪失控的苏晚柠身旁,另外四个乘客也慢慢聚了过来。
“你该回去了。”
陈宁抿了抿嘴唇,“任叔,你们有什么话要让我带吗?”
任怀忠沉默了片刻,“不用了。”
十三年了,家里人好不容易从悲伤里走出来,就别再把他们拉回伤心事里了。
陈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陈宁!”
苏晚柠突然喊住她,陈宁转过身来。
苏晚柠扯着嗓子喊:“别忘了给我烧最新款的化妆品!反正都死了,我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陈宁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的脚,迈过了列车的门槛。
光亮铺天盖地涌进来,陈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最先钻进鼻腔。
她睁开眼,看见吊瓶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输进自己的血管。
这一觉睡得恍惚,像是只过了一小时,又像睡了一整天。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累到了极点,头顶的白花花的天花板让陈宁一阵恍惚,脑子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被啃咬过的指甲惨不忍睹,好在消炎药水缓解了几分疼痛。
陈宁用还完好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病房门忽然被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照例开始检查。
陈宁用还能动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走廊响起脚步声,病房门被一把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照例操作。
“36号,该吃药了。”
药盘里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
陈宁瞬间惨白了脸,“别给我吃!我不想吃!我不——”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一道剧烈的电流骤然贯穿全身。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束缚带死死勒住四肢,那颗苦涩的药粒已经被蛮横地塞进了嘴里,灌下了喉咙。
门重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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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忘掉了太多东西,可身体的记忆还在。
刚才那颗药,不能吃。
真的不能吃。
眼泪又咸又涩,顺着眼角滑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药效挡也挡不住。
陈宁开始恍惚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亢奋和痛苦交替绞缠着。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哭了。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开始模糊。
天花板上仿佛有无数个“36”在重叠、晃动。
她叫什么来着?
她叫——
她叫36号。
眼皮越来越沉。
陈宁彻底闭上眼之后,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外面传来杂乱而模糊的咒骂声。
“这死丫头,把右手指甲全啃烂了,这让我们怎么跟吴太太交代!”
“照老办法来。”
谁在说话?
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明明不想闭眼,为什么就是撑不住?
就在陈宁快要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脑海最深处猛然炸开一道沉稳而坚定的声音。
“你以为的今天,是别人眼中的昨天。别人以为的昨天,其实是明天。”
“36号,你记住,你叫陈宁。”
“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陈宁在昏沉的睡梦中,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你好啊,99号。
—?—?—?—?—
“你交代的事,我全搞定了。”
江亦澈板着一张脸,“可以放我走了吗?”
这关卡一,真犯不着设在他身上。
积分他认栽不要了,权当扔出去喂狗,沈妄渊这尊大佛,该滚哪儿滚哪儿,别再跑来折腾他了。
沈妄渊双手插兜,“这么着急走?就不想请我去你家里喝杯茶?”
“我可没忘,你还打算让隔壁那个祁昭珩给你头上种片草原来着。”
江亦澈无语了。就非得翻这笔旧账吗?
沈妄渊这小子,居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江亦澈狠狠瞪了沈妄渊一眼,为什么不让沈妄渊去,他心里能没点数吗?
亲他的时候又凶又不给拒绝,真要去了他家,他这直男的身子还能保得住?
“这边的黑夜已经结束了,我的白天要开始了。”
江亦澈怂了吧唧地吐出这个理由。
“你的白天?”沈妄渊却捕捉到关键词。
江亦澈一惊漏嘴,身影一闪就遁。
沈妄渊啧一声,慢悠悠走向那辆损坏的列车。
雪已经消失了,他一眼就能看到,在车门边摆着一个百香果。
嗯,果然是百香果,不是热情果。
“叮,恭喜玩家通过关卡二,获得积分3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