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渊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恨不得往晏知脑袋上拍两下。
他掐着点算好的时间,被这一拽全毁了,脚底一绊,整个人往座位上栽回去。
咔嗒。
那根立着的铁棍应声断裂,在地上滚了两圈。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钢丝骤然降到了一米五的高度,带着风声从头顶呼啸着划过去。
晏知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沈妄渊低头一看,几根发丝正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被拽回座位的那一瞬间,正好和死亡擦肩而过,这会儿后背全是冷汗,人也彻底清醒了。
沈妄渊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晏知,瞳孔还没从极速收缩中缓过来,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义哥。”
晏知被这声称呼电得浑身一麻,耳朵尖都红了,“我比你小,你别乱叫。”
刚才那一下,晏知误打误撞把他从钢丝底下拽了回来,这一声“义哥”是真真切切脱口而出的,半点没含糊。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别拿自己冒险,好好照顾好自己。”
晏知这话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劲儿。
沈妄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还在微微发抖,却硬是颤颤巍巍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北方大暖男的名号,还真不是虚的。”
沈妄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浑身发软,手抖得像筛糠似的,却还不忘颤巍巍地竖个大拇指。
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他明明按照规律算好了六十秒的倒计时,结果钢丝两秒就杀过来了。
杀过来也就算了,高度还猝不及防地降到了一米五。
要是再晚那么零点几秒,他就该从完整的一个变成齐整整的两块了。
叫人一声义哥,那都是便宜他了。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嗡嗡嗡地催命似的。
沈妄渊连着做了三个深呼吸,心跳还是快得离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点,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苏晚柠连着发了两条消息,感叹号和问号都快把屏幕砸穿了。
“沈学长你怎么样!”
“沈学长!”苏晚柠脸色惨白,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死死抓着椅背。
天知道刚才钢丝划过的那一瞬间,她有多崩溃。
明明算得好好的规律,奇偶交替加四,每一步都没错,可沈妄渊站起来的那一秒,规律突然就崩了,钢丝不讲任何道理地斩了下来。
苏晚柠的呼吸都停了,心脏直直地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她差点亲手害死一个人!
沈妄渊远远地冲她抬了抬手,动作慢得像生了锈,声音也是虚的,“别慌,我没事,命捡回来了。”
好在有惊无险,沈妄渊捡回一条命。
苏晚柠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座位上,后背全是冷汗。
“你刚才到底为什么要站起来?”晏知皱着眉问。
沈妄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朝前面指了指。晏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停在了七号车厢和八号车厢之间的那扇门上。
“那扇门不对劲。”
沈妄渊的声音有点哑,“我就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控制不住地想走过去,把门打开。”
晏知心里一紧,猛地想起规则四:禁止踏入其它车厢。
那条规则,刚才一直在暗处等着他。
晏知从来没反应这么快过,他立刻在群里把沈妄渊刚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反复叮嘱所有幸存乘客,千万别去看列车门。
可提醒的话刚发出去,钢丝就呼啸着划了过来。
来不及了。
15B那个乘客已经中了招,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起来似的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钢丝已经从他头顶削了过去。
又一条人命。
这第二个人用命验证了一件事:跟时间间隔没有关系,只要有人站起来,钢丝就会发动攻击。
一扇普普通通的车厢隔离门,竟然邪性到这种程度。
沈妄渊沉着脸在群里敲下一行字:“@所有人,屁股给我粘在座位上,眼珠子管住了,哪儿都别乱看。”
这话说得够直白,全是活命的硬道理。
剩下的乘客谁也不敢拿眼睛开玩笑,一个个老老实实低下头,眼珠子钉在地板上似的。
沈妄渊耳朵一动,隐约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
“你听到了吗?”沈妄渊压低声音问。
“什么声……”晏知话还没说完,自己也听见了,脸色微变,“听到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节奏稳得像掐着秒表,一步一步朝八号车厢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八号车厢间隔门的那扇小窗后面,一张脸慢慢探了出来。
啪嗒一声,七号和八号车厢之间的间隔门开了。
一道光透进来,淡淡的血腥味被浓烈的肉香盖了过去。
前几十秒群里刚提醒过,乘客们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又硬生生忍住了。
穿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微笑着走进八号车厢。
七号车厢里的情形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分毫,那扇门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各位乘客,现在开始派发晚餐。今晚的菜单有蒜蓉小龙虾、香辣脑花、脆皮五花肉和面包。”
乘务员的声音甜得发腻,语调又轻又缓,像一只手在轻轻拍着人哄睡。
车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咽口水的声音。
苏晚柠连头都不敢抬,手忙脚乱地扯出纸巾塞住鼻孔,摸出臭味剂狠命一喷。
“我嘞个豆!这什么味儿!!”
没有规则管着不许大声说话,臭味弥漫开的一瞬间,不知道谁第一个骂出了声,紧接着车厢里骂声四起。
“可真是谢谢你了!”
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是诚实。
乘客们一边干呕一边往乘务员那边挤,抢了面包就往嘴里塞。
底层是血淋淋的人肉,中间夹着两片寡淡无味的面包,再配上满车厢的臭味当调料,这搭配,谁吃谁知道,还是99新。
面包咽下去的那一刻,好几个乘客脸上的表情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沈妄渊偏过头扫了一眼,乘务员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没有半点被骂的不高兴,反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列车供暖系统临时出了故障,有需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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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乘客吗?”
那身蓝色制服干净得反光,笑容甜得发腻,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蜜糖。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乘务员工牌上——01号,之前出现的乘务员里,没有这一个。
“发现什么了?”晏知压低声音问。
沈妄渊轻轻摇头,“说不上来。”
越是和蔼可亲,越是让人后背发凉。
乘务员穿着规规矩矩的蓝色制服,可沈妄渊半点上前求助的念头都没有。
他的视线黏在乘务员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就在乘务员弯腰派发面包的那一瞬间,沈妄渊瞳孔一缩,袖口底下,一抹红色闪电般划过,又迅速被藏了回去。
原来如此,他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妄渊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之前见过的乘务员,每一个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长相、身材、甚至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可眼前这个01号,明显比她们臃肿了一圈,衣服撑得有些变形。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抹红色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所有人,千万别开口求助。她外面套的是蓝色制服,里面穿的是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群里的人应该都明白,眼前这个,十有八九就是之前玩花落有缘人的那个07乘务员。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没人敢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1A小姑娘,终于冒了个泡。
1A:“她刚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了血腥味。”
消息发出来没几秒,她又缓缓敲出一行字,“而且我听到了,七号车厢有人在喊救命。”
外面套着蓝色制服的红衣01乘务员在七号车厢做了什么,已经不用猜了。
从一号车厢一路走过来,这身皮不知道骗了多少乘客。
乘务员推着餐车从八号车厢这头走到那头,绕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个人主动搭话。
路过11排的时候,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往沈妄渊身上飘了一下。
沈妄渊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抬眼对上去,目光硬邦邦地撞了回去。
乘务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11F的乘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只是对上一眼,她就咬定了沈妄渊需要帮助,先把你架上去了再问你要不要,这招她用得天衣无缝。
沈妄渊抿着嘴不说话。
乘务员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目光盯在他脸上。
那眼神他太熟了和07乘务员一模一样。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乘务员的目光像一根绳子,拽着沈妄渊慢慢弯下腰,屁股一点一点离开了座垫。
唰。
钢丝从一米五的高度精准地划过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滚落在地。
那层蓝色旧壳子轰然倒地,里面藏着的东西像破茧一样重新生长出来。
一身红衣的07乘务员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手里不紧不慢地托着一坨脑花,指尖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恭喜各位,第一个考验算是过了。”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餐单。
“接下来,我想邀请各位乘客一起玩个游戏——菜刀叠叠乐,规则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