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衣服?
这三个字,沈妄渊头一回喊的时候没几个人当回事。
大家都觉得身上这件棉服够用了,犯不着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好了,谁还敢站起来?那根钢丝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谁站起来谁就是靶子。
段投站,断头站。
名字起得明明白白,是他们自己没往那处想。
后座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沈妄渊一愣,12F不是没人吗?他转过头,对上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里全是泪。
“我旁边坐的是诡异……我害怕就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伙子,阿姨知道你聪明,你帮姨想想,姨怎么回去啊?”
钢丝卷的大姨声音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沈妄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怕乘务员来查票,怕得要死,但她人不在自己座位上,这要是被抓到,命就没了。
沈妄渊看了她一眼,大姨衣服穿得厚,从出事到现在也没乱跑,就乖乖缩着。
她就是太怕旁边那个诡异了,正好沈妄渊后座空着,想着躲这儿能安全点。
沈妄渊没急着回话,抬头看了看车厢顶上那道新添的划痕。
钢丝扫过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六五。
大姨蹲着走回去不难,问题是那根钢丝下次从哪儿来、多高来,谁也不知道。
沈妄渊看了看四周,把声音拔高了喊:“谁手边有棍子?长的短的都行,凑两根,一根传到前面第一排,一根传到最后一排。”
钢丝从七号车厢那边砍过来,棍子竖在那,高度就能测出来,棍子一断,大家也能提前有个防备。
就怕那东西不按套路来,反手从车尾再杀一道,所以沈妄渊才说两头都得有。
别的事不一定能统一意见,找棍子这事倒是没人含糊。
“我有登山杖!”
“我这有根收缩棍!”
“胶带我有!快递站顺的,刚好能接上!”
最后这句一出来,全车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16B。
任怀忠都忍不住侧过脸,眼神里写着“你小子”。
快递站那个天天翻箱倒柜找胶带的快递小哥,此刻大概在打喷嚏。
16B胖高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别管我怎么弄来的了,对不住那位大哥,但眼下保命要紧是吧。”
胖高个把前座传上来的棍子用胶带缠好,在沙国安的指挥下粘在车厢内壁上。
别说,那胖乎乎的手指还挺灵活,胶带用完了往前传,乘客们一个接一个接力,最后两根拼起来的长棍像长矛似的竖在车厢两头。
那批从跋折站上来的诡异,从头到尾纹丝不动,跟木头桩子一样。
沈妄渊转头对身后的大姨说:“行了,回去吧。”
大姨咬咬牙,也没多废话,矮下身子就往过道冲。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沈妄渊帮到这个地步,大姨也没再多说什么,憋了口气就往过道冲,瞧瞧这灵活度,越过邻座诡异时,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棉袄硬是把诡异的脑袋挤歪了过去。
大姨拍拍心口,劫后余生,果然,人在要命的时候,潜能真是无限发挥。
“你们有没有感觉温度越来越低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加衣服。”
有个脑子转得快的乘客,往身上套衣服前特意瞥了一眼晏知和沈妄渊。
见那两人已经裹得跟粽子似的,他二话不说,把能翻出来的东西全往身上堆。
第一个粽子诞生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出炉。
剩下的二十五个人一个比一个惜命,劝都不用劝,自觉得很。
这一下,就算让他们坐到臀骨发麻、冻成冰雕,也休想有人再挪一下屁股。
乘客们见了,一个两个跟土拨鼠似的,秒站秒捞行李箱秒坐。
车厢穿衣服的窸窣声此起彼伏,混着几句说话声。
晏知腿脚麻得像是腿部从身体上消失了,他蹙着眉,鼻尖微微泛红,整个人不安地蹭了蹭椅面,却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腿好麻……”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点委屈的尾音,眼角湿漉漉地瞥了沈妄渊一眼,又飞快收回去,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在撒娇。
沈妄渊偏过头,“靠我身上,侧过去,腿往过道伸。”
晏知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男朋友要是看到,会不会生气啊?”
他说完还怯怯地缩了缩肩膀,一副随时准备收回来的样子,偏偏那双眼睛水汪汪地偷看沈妄渊的反应。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吐出几个字,“你怎么比我还怕我男朋友生气?”
晏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只是每次脑子里都自动冒出“沈妄渊男朋友会介意”这个念头,嘴比脑子快,就问出来了。
如果再磨蹭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别有所图,晏知一咬牙,干脆利落地躺了下去。
后脑勺枕上沈妄渊的腿,两条腿伸到过道里活动筋骨。
“嘶,好麻!”
那种发麻的滋味像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过电一样刺刺溜溜地窜过整条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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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麻、酸、胀,什么旖旎的念头都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像条上岸的鱼似的,在沈妄渊腿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脑袋埋进对方腰腹间,拱来拱去没个消停。
“我感觉我的腿快不是我的了。”
晏知两条小腿肚不受控制地直打颤。
这说话车厢里面一声脆响,棍子断了,钢丝再次呼啸着划过车厢。
这回没人伤着,可钢丝上还沾着血和碎肉,让人头皮发麻。
前面几节车厢的乘客当时得是什么惨状,想都不敢想。
钢丝从天花板上方掠过,晏知整个人僵住,半点不敢动。
只有经历过腿麻到极致又血液回流的人,才懂这一秒像是有针在血管里扎、有火在骨头缝里烧。
晏知一头扎进大衣里,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张嘴咬住沈妄渊的卫衣衣角,死死地含着,只想靠这个熬过那股钻心的麻劲儿。
沈妄渊猛地绷紧了身体,低低“欸”了一声,一把揪住晏知的头发,硬是把那颗乱拱的脑袋从腰腹间拔了出来。
“忍着点。”
晏知难受得眼眶都泛红了,歪掉的眼镜也顾不上扶,“你腿麻的时候能忍得住吗?”
沈妄渊攥着他的头发没撒手,“我让你缓一缓,不是让你给我添乱。”
这小子跟条没骨头的虫似的,脑袋再偏那么一点点,就该咬到他要害了。
他可不想让场面变得没法收拾。
沈妄渊赶紧把两腿交叠起来,翘起二郎腿护住关键部位,确认安全了,才重新把晏知的脑袋放回自己腿上。
“腿还麻?”
沈妄渊的声音不大,却像在车厢里炸开了一样。
晏知这才发现,腿确实不麻了,不仅不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火,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
有些话,越是说得漫不经心,越是让人扛不住。
晏知一个字都没回,动作倒是利索得很,摘眼镜,掏帽子,套头上,一气呵成。
黑色针织帽从眉骨一路拉到锁骨,把那张通红的脸裹得严严实实。
沈妄渊环着手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占你便宜,你倒像被我怎么着了似的。”
晏知把脸往帽子里又缩了缩,闷声闷气地开口,“你刚才那话,谁听了能扛得住啊。”
沈妄渊挑眉,“那换个话题?聊聊隔壁床那个睡我上铺的……”
“打住。”晏知直接抬手比了个暂停,那三个字,我现在听不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字,再听真的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