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是笑了笑,带着点歉意。
“谢谢你直接告诉我。这样我就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聊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说什么,总比憋着强。
他也没觉得扫兴,反而松了口气,下次就知道该绕开什么了,聊天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没必要让谁迁就谁。
晏知这人,看起来愣愣的,可说的话总让人觉得舒服。
沈妄渊竖了个大拇指,“人情世故这块,你挺行啊。”
“毕竟生东山人自带。”晏知挠了挠头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手机震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晏知识趣地闭上嘴,没再说话。
好友申请,来自胡子大叔。
胡子大叔本以为那张纸条扔过去,沈妄渊会立马私聊他问个清楚。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沈妄渊不慌不忙地跟晏知闲聊,吃糖、分糖、聊流浪画家,半点没想起还有他这号人。
胡子大叔坐不住了。
他起来活动了三次,每次经过沈妄渊旁边都多看一眼,愣是没等到好友申请。
最后实在等不了,自己先动了手,发完申请,他又从座位上探出头,往沈妄渊那边张望。
胡子大叔这会儿心里直打鼓,他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么要紧的事,怎么偏偏给了沈妄渊?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沈妄渊才是混进来的诡异,所以根本不在意那张纸条?
他越想越坐不住,要真是那样,他不就是送上门去了吗?
微信显示好友申请通过了,胡子大叔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沈妄渊先发了过来:“大叔,这消息你从哪知道的?”
胡子大叔犹豫了好一会儿,回了句:“我能相信你吗?”
胡子大叔打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纸条都扔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沈妄渊是人是鬼,都是他自己从这车厢里挑出来的人。
但他还是盯着屏幕,等一个回答。
沈妄渊的回复很简单:“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信你。”
胡子大叔噎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铺垫、解释、兜圈子的话,全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想让沈妄渊相信他,光靠说没用。
得有东西摆出来,有证据,有条件,有让人信得过的理由。
不然这信任,换不来,胡子大叔到底还是把那张隐形规则的纸条发了过来,跟了几句解释。
“一到八号车厢,最后只能活八个”
“你没填座位表,也是因为吃到这条规则了吧?怕我为了争名额设计你?”
沈妄渊没顺着他的话说,回了个问号:“为什么要填座位表?建群的时候我昵称就已经写了11F。”
胡子大叔顿了一下,“昵称备注不能信,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妄渊没再吭声,手指搭在屏幕上,等胡子大叔继续往下交代。
胡子大叔打字很快:“八号车厢总共80个座位,建群那会儿我挨个数过,只有59个人。”
沈妄渊回了一句:“这没什么问题。”
胡子大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问题就在这,八号车厢从头到尾都没坐满过。”
沈妄渊目光一凝,把前两条消息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胡子大叔说的是座位有80个,从来没说过有80个人,是他自己一进车厢,看到那些空座,脑子里就自动补全了满员的画面。
胡子大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上车那会儿堵车,卡着点从前端进的八号车厢。从车头一路往后走,路过一个空座,当时走得急,没留意是几号。但有一点我记得清楚——从我之后,再没人上来过。”
“最开始车上多少人我数过,79个。第一批死的那轮,我数了,21个人没了。”
“等拉群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群里59个人。”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这人数对不上,肯定有诡异混进来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胡子大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胡子大叔把话说开了。
“那个空座的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中排靠后。”
“后来我一个个比对,又在群里翻备注对座位号,大致锁定了6排到12排的过道位D。”
沈妄渊就在11排,不过是靠窗的F座。
胡子大叔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过来,“说实话,最开始我也怀疑过你。但转念一想,你要是诡异,这趟车就真没救了。”
“沈妄渊,你是第一个敢去试规则的人。就冲这个,我觉得这事该告诉你。”
“你信不信我都行,但这话我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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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胡子大叔打完这行字,长长叹了口气。下巴那片胡茬又密又深,衬得整个人更显苍老。
“我叫任怀忠,年轻时干了十年警察。南北火车站那场暴动之后,伤得太重,扛不住就辞了。”
“按说干这行的,该冲在前头护着人。可我今年五十二了”
“老了,不中用了。”
五十二岁的任怀忠,鬓角已经爬上了白丝,再不是二十七岁那年站在国旗下热血宣誓的新兵蛋子了。
自己体能跟不上了,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了,时间这把刀,对谁都一样,年轻那会儿的意气风发,被一年又一年的日子磨得只剩个影子。
列车上的事,让任怀忠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火车站。
过去的伤疤被狠狠撕开,他拼命想护住这些人,可规则不讲情面,他又一次束手无策。
自己警察的身份,早就是过去式了。
任怀忠能做的,只有靠着自己那点老底子,从这一车人里把沈妄渊和苏晚柠筛出来,当成这节车厢里为数不多能托付的人。
不过苏晚柠机灵,没贸然通过好友申请,先发消息问了沈妄渊。
任怀忠眉心那几道竖纹越拧越深,下巴的胡茬青黑一片,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远没有一开始那副稳得住的样子。
沈妄渊那边一直没回音,他只好先回大群里,把沈妄渊发过的那几条提醒翻出来,一遍遍地刷,挨个艾特所有人。
“都精神点,别以为没事了。”
苏晚柠、沈妄渊、任怀忠,三个人轮番在群里喊话,提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把屏幕刷得满满当当。
八号车厢活着的30个人里,还藏着一个伪装成乘客的诡异。
跋折站上来的那批诡异一共30个,红衣乘务员那轮游戏折了3个,剩下的27个加上藏着的那个,28个诡异混在人堆里,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车厢里走动的人明显少了,闲聊声也消停了,大部分人老老实实坐回了座位。反复念叨的那些提醒,到底还是起了点作用。
只是。
最先听劝坐回去的那批人,在座位上熬了两个小时之后,坐不住了。
列车运行到6小时47分48秒,群里有人发了第一句牢骚,那层凝固的气氛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妄渊@胡子大叔@苏晚柠,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搞得大家都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