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又厚又软,往脖子上一围,冷风就被挡得严严实实,体温慢慢升上来,淡淡的舔果香味也跟着一点点渗出来,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两个人共用一条围巾,本来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亲昵,明明谁也没碰到谁,偏偏能清清楚楚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更别提晏知说那些话时的样子,认真,纯粹,半点不含糊,好像关心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北方十一月的初雪,不打招呼就来了,坦坦荡荡地落在每个人肩上,谁也不偏袒,谁也不落下。
沈妄渊侧头看着晏知,黑色镜架宽宽大大的,架在他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又干净又亮,透着点天然的呆气。
加上那张白净的脸,总让人忘记他的身量,其实座位底下,他两条长腿委屈巴巴地缩着,根本伸不直。
这人少说一米八。
晏知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太知道沈妄渊这身单薄校服出了车站之后意味着什么。
长发,半扎着,校服,走在落雪的大街上,那画面是好看,清冷又疏离。
可北方冬天不跟你讲画面感,零下十几度的风一刮,什么忧郁什么孤独,统统冻成冰碴子。
晏知光是想想就觉得操心。
“等蓝制服的乘务员来了,我跟她说一声,到时候从行李箱里拿件大衣给你。”
晏知心里想的是,沈妄渊那点单薄清冷的气质,在北方冬天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是厚实的大衣管用,裹上就暖了。
“你、”他刚想接着说什么,忽然撞上沈妄渊的目光,舌头像打了个结,“我刚刚说什么了?你...你...怎么老……老看着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晏知这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可沈妄渊的目光也不带半点遮掩,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话可以藏,眼睛藏不住。
被那样看着,他脸上挂不住,耳根先红了,结结巴巴地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沈妄渊看人的眼神,像雪落在肩头,又像阴雨天里扑面而来的风,忧郁又冷清。
被他一直盯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冬天罩住了,明明身处于是冰天雪地的冷,偏偏又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烧。
说实话,去掉那些弯弯绕绕的形容,沈妄渊看人的眼神就是让人很爽,不是那种表面的爽,是有点涩、有点麻、从脊椎一路窜上来的那种兴奋,就像两个人站在暴风雪里接吻,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什么冷都忘了。
沈妄渊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盯热了。
那目光坦荡得近乎放肆,像是明目张胆地邀约,又像是能越过性别的界限,直直勾住人不放。
晏知心知肚明自己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不太体面,可兴奋这种东西,哪是说压就能压住的。
作为直男,这一秒他承认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他扶了一下镜框,借着这个小动作把视线挪开。
耳根烧得滚烫,好在沈妄渊的目光没在那里停留。
“谢谢了。”
沈妄渊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围巾我先借着用。”
“不、不用谢。”
晏知前面还大大方方的,这会儿突然拘谨起来,两条腿并得紧紧的,端端正正坐着,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沈妄渊目光扫过他那双腿,这么一并拢,显得更长了。
“你多高?”
“你、你问的是哪里高?”晏知说话又开始结巴,耳根还没完全退热。
沈妄渊挑了下眉,“我问你身高多高。不然还能问哪里的高?”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
“一米八五。”
“真的?”沈妄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我怎么看着不止呢。”
晏知摸了摸鼻尖,声音低了几分,“一..一米九二。”
“难怪腿这么长,大衣一穿就是现成的型男。”沈妄渊把自己的腿伸出去比了比,又飞快缩回座位底下,随口聊起来,“你没想过做模特吗?你这身高长相,往那一站就是优势。”
晏知摇了摇头,“有人找过,让我出道演戏,也有找试衣模特的,我都没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那种生活一点隐私都没有。”
晏知心想,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原来叫杨铁蛋。”他闭着眼说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晏知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妄渊正用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看着他,表情嘴角在抽搐,眼睛在发亮,整个人像在憋一场海啸。
沈妄渊没笑出声,但那眼神比笑还过分,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他腿上,仿佛在说:一米九二的杨铁蛋。
晏知把脸埋进胳膊里,决定从现在起改名叫杨哑巴。
沈妄渊捏着自己的嘴皮子,嘴角还是压不住,他索性放弃表情管理,目光大大方方地往晏知下落了一眼。
那裤子撑得满满当当,尺寸相当可观—杨铁蛋。
这名字取得,难怪刚才问“多高”的时候晏知会想歪,别人用长度丈量,他直接上高度,这是心里有数得很。
晏知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忙脚乱扯过大衣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翘起二郎腿,耳根通红,“你..你别看了!我正常得很!”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挑起眉,把最开始那个话题又抛了回去,“问你呢,到底多高?”
沈妄渊倒是坦坦荡荡,晏知先顶不住了。
明明这歪念头是他自己先起的头,现在倒好,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沈妄渊那目光像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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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从腿间扫到脸上,又从脸上落回去,看得晏知头皮发麻。
他实在扛不住,伸手把沈妄渊领口的围巾往上一拽,连那双眼睛带那道视线,一起裹了进去。
沈妄渊被兜头盖脸蒙了个严实,愣了一秒。
这架势,搞得他像个什么登徒子似的。
他扯下围巾,把手往校服兜里一插,别过头去看窗外,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别瞎想,我真不是变态,就好奇问问。”
“我知道。”晏知小声应着,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余光里全是沈妄渊的后脑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没量过。”
“喔。”
沈妄渊觉着肩膀那儿漏风,随手把对折的围巾摊开,往肩上一搭,再随意拢了拢系好,动作懒洋洋的。
晏知看得一怔,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雪铺了一地,白得晃眼,玻璃上倒映着沈妄渊的影子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围巾系得歪歪扭扭,蓝白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弓着背,手插兜,缩在座位里。
这副样子,明明跟优雅半点不沾边,偏偏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凌乱,配上那张脸,反倒像幅画似的钉在眼睛里,怎么都移不开。
晏知的视线落在沈妄渊鼻梁侧那颗小痣上,目光烫得能烧出个洞。
沈妄渊这个人懒散的姿态,漫不经心的眼神,连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都像是故意长成勾人的样子。
“瞧够了没?”
沈妄渊眼皮都没怎么抬,浅棕色的瞳仁懒懒地斜过来,“瞧这么半天,我也没见暖和一丁点。”
沈妄渊先前倒没觉得多冷,可雪一下,寒意就顺着天灵盖往下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发抖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晏知还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的状况。
沈妄渊没忍住呼出一口冷气,白雾在空气里散开。
“北方来的大暖男,把你那件暖水壶似的外套贡献出来行不行?”
晏知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两颗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太阳。
他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准备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刚刚打开自己先被冷空气激得一哆嗦。
下一刻,沈妄渊靠了过来。
肩膀贴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那点接触像通了电似的,晏知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晏知本来就呆,这一下直接给人整死机了,僵在那儿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沈妄渊懒得理他,把中间那个碍事的扶手按下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大衣。
后背往椅垫上一靠,大衣抖开反着盖下来,把两人一起罩在里头,幸好衣服够宽大,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块,倒也能凑合着当被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