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观察几天，但周棠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是从不跟自己过不去，换句话说，就是耐不住性子。
回到公寓之后的那整个上午，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客厅里来回转悠，一会儿拿起手机看看那个APP余额，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又拿起来，反复确认那个1000块钱还在不在。
每一次打开，那个数字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稳得像是在她银行卡里存了好几年一样。
江锦晨倒是坐得住，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她也会看一眼手机，但频率比周棠低多了，大概需要过个几个小时才会翻一次，不过也会偶尔被周棠强制性翻看。
“我说，”周棠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江锦晨旁边，“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江锦晨连头都没抬。
“那你不觉得手痒吗？不想再试试？”
江锦晨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你想试什么？”
周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我们刚才只试了便利店，花的是小钱。万一这个系统只对小额消费有效呢？万一它有什么隐藏规则呢？比如说每天限额啊、只限某些类型的消费啊、或者——”
“或者它根本就是个bug，明天就没了。”江锦晨接过她的话，“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趁它可能还在，多试几次？”
“对对对！”周棠猛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还是你懂我！”
江锦晨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想花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当然懂周棠，认识了六年，住在一起两年，这个人什么德性她一清二楚，表面上是在说“多测试几次”，实际上就是憋不住了想花钱，毕竟这可以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但江锦晨也不得不承认，周棠说的有道理。一次测试确实不够，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这个系统的稳定性。而且从理性分析的角度来说，多试几种不同的消费场景，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行，”江锦晨站了起来，“那就再试一次。但这次要去超市，我们需要买点其他东西。”
“超市？买什么？”周棠问，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
“日常用品，”江锦晨说，“顺便买点零食，你不是想吃东西吗？”
两个人又出了门。
这次去的是小区对面那家大超市，走路大概五分钟，不远不近。
清溪县的超市不大不小，该有的都有，零食区、生鲜区、日用品区排得整整齐齐，货架之间的过道还算宽敞，推着购物车能轻松通过，不过偶尔来货的时候，过道就变得狭窄了。
周棠进去之后就跟野狗一样开始了撒欢。
她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零食区，各种味道的巧克力、大包薯片、曲奇饼干、那种她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但因为价格一直没买的神秘小饮料，她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扔，动作快得像在扫货，连价格都没怎么看。
江锦晨跟在后面，没有阻止她，但也没有加入她。她慢悠悠地推着自己的购物车，在日用品区逛了一圈，拿了几样家里快用完的东西，洗衣液、纸巾、洗洁精，反正差不多都是那种什么时候买都不亏的消耗品。
等她逛完日用品区，拐到零食区去找周棠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周棠的购物车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了，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饮料、还有一大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辣条，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看起来够两个人吃一个月的。
“你这是要去野餐还是准备过冬？”江锦晨看着那座小山，面无表情地问。
“储备粮！”周棠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吗，写小说的人需要大量的零食来维持创作灵感。”
“你上本书完结之后已经吃胖了五斤了。”
“那是幸福的肉！你不懂！总之，不管如何，我就要买！走走走，快去买单！”
江锦晨懒得跟她争，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周棠赶紧跟上去，两个人的购物车并排排在了收银队伍的最后面。
排队的时候，周棠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APP。余额还是1000，安安静静的，元宝上的豆豆眼还是笑眯眯的。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看得江锦晨直皱眉。
“你能不能别看了？”江锦晨说，“它又不会跑。”
“我紧张嘛！”周棠压低声音，“万一这次不返了呢？万一系统突然失灵了呢？万一——”
“到了，该我们了。”江锦晨打断她，指了指前面的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动作很快，扫码枪“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周棠那座小山一样的零食很快就被扫完了，加上江锦晨买的洗衣液和纸巾，最后的总金额显示在屏幕上：215.77。
周棠主动掏出手机付了款，这次她干脆利落得很，连犹豫都没犹豫。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然后，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
周棠几乎是抢一样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粉紫色的APP。余额那一栏从1000跳到了22577，下面多了一条新的消费记录：“超市消费215.77元，返利21577元”。
周棠盯着那个数字，嘴巴张了张，然后转头看江锦晨。江锦晨也在看自己的手机，她的表情比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放松了一点，但手指还是有点发白，可能是在用力握手机，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返了，”江锦晨说，“200多变成了2万多。”
两个人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周棠的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她一手提着一袋零食，一边走一边哼歌，哼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开心。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周棠得意洋洋地说，“这个系统就是真的！花多少返多少，稳定的一比！”
“花多少返一百倍，”江锦晨纠正她，“不是返多少。”
“意思差不多嘛！”
“差很多。”
两个人拌着嘴回到了公寓，把东西放下之后，江锦晨没有像刚才那样坐下来发呆，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
周棠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格的第一行写着“测试记录”，下面已经有两行了。第一行写着“便利店-牛奶-10元-返利1000元”，第二行写着“超市-零食日用品-215.77元-返利21577元”，格式整整齐齐的，连小数点都对齐了。
“你这是要做账？”周棠问。
“记录一下，”江锦晨头都没抬，“万一以后用得着。”
周棠看着江锦晨认真做记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的，买几块钱的饮料要记账，养猫要算预算，现在连系统返利都要做Excel。
但她也知道，正是因为有江锦晨这个习惯在，她们这些年的日子才过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周棠说，“我们刚才买的那两杯牛奶，你喝了没？”
江锦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周棠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有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周棠嘿嘿笑了两声，拆了一包刚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周棠嚼薯片的声音和江锦晨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江锦晨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目前来看，”江锦晨说，语气很认真，“这个系统的返利比例是稳定的，一百倍，没有误差。到账速度也是即时的，没有延迟。而且测试的两个场景都是日常消费，没有出现异常。”
“所以结论是？”周棠停下嚼薯片的动作，等着她宣布。
“结论是，这个系统大概率是真的，”江锦晨说，“但还是那句话，再观察几天。万一只是一开始有效呢？万一过几天就失效了呢？”
周棠想说“你也太谨慎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江锦晨说的有道理，虽然她心里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相信这个系统是真的了，但就差那百分之零点一，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可能就是江锦晨说的那种“万一”。
“行，观察，继续观察。”周棠说，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那今天还能不能继续测试了？”
江锦晨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你还想测什么？”
“宠物店啊！”周棠说，“你不是说要给店里进一批新货吗？反正都要买的，顺便测一下这个系统对宠物用品的返利效果怎么样呗。”
江锦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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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棠的逻辑确实没问题，反正都要进货，用系统返利来买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那就去店里看看，”江锦晨站了起来，“正好今天没别的事。”
两个人又出了门，这次去的是江锦晨的宠物店。
店在清溪县的另一条街上，从她们住的地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店面不大，门口的玻璃上贴着“宠物洗护”“宠物用品”的字样，橱窗里摆着几袋猫粮和狗粮的样品，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就是那种小县城里随处可见的街边小店。
江锦晨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店里没什么客人，毕竟刚开门没多久，货架上摆着各种品牌的猫粮狗粮、宠物零食、玩具和洗护用品，不算多，但胜在整齐。
周棠跟着她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摸摸这个罐头，一会儿拿起来那个玩具看看。她虽然不是宠物店的老板，但来的次数多了，对店里卖什么东西也大概有个数。
“你要进什么货？”周棠问，趴在柜台上看着江锦晨。
江锦晨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了进货的系统。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勾选了几款进口品牌的猫粮和猫砂，又选了几样宠物零食和玩具，都是店里快卖完或者品质比较好的那种。总金额算下来，一共315.85。
“315.85，”江锦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悬在支付按钮上面停了一下，“如果真的返一百倍，那就是31585。”
“你还在犹豫什么？”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不是没试过，刚才不是已经返了两笔了吗？”
江锦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支付。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手机震动，返利到账。两个人同时打开APP，余额从22577跳转到54162。
“三万一，”江锦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有点飘，“花三百一，返了三万一，这可真是令人震撼啊，动动手指，金钱就流入手中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宠物店的柜台后面，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周棠先回过神来，举起手想跟江锦晨击掌，但江锦晨没理她，自顾自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先别高兴太早，”江锦晨说，但她的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还是那句话，再观察几天。”
“你就知道观察，”周棠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嘟囔了一句，但嘴角还是咧着笑的。
江锦晨没有反驳她，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已经确认了三遍，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人不敢相信；也可能是因为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天上掉馅饼的事，突然遇到了，反而觉得不对劲，只能说感谢国家的反诈宣传吧。
但不管怎么说，钱是真的到账了。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周棠又提了好几次“再测试”，都被江锦晨用“观察期还没过”的理由挡了回去。周棠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毕竟她们约好了，观察几天再说。
那天晚上，周棠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十块变一千，两百变两万，三百变三万，如果花一千呢？一万呢？十万呢？她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要想了。
但她忍不住。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粉紫色的APP，看着余额上的三万六。元宝上的豆豆眼冲她眨了眨，好像在说“明天见”。
周棠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想，明天再测试几次，如果还是稳定的，那就可以确定这个系统是真的了。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江锦晨也没睡着。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Excel表格里已经有三行数据了。她看着那三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数据有问题，而是因为数据太完美了。
百分之一百的返利，即时到账，无任何附加条件。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
她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放在床头，躺了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清溪县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猫叫从远处传来。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想着各自的心事，但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那个粉紫色图标的APP自动打开了，元宝上的豆豆眼眨了一下，然后屏幕又暗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