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被手机吵醒来时，人都是懵的。
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闹钟，作为自由职业者，并且上一本小说刚完结的情况下，最近这些天都是睡到自由醒的。
应该也不是电话，毕竟电话的铃声设置的很二次元。
她记得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蛄蛹了一下，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团粉紫色的光，晃得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新APP。图标是个金色的大元宝，底下写着四个字：百倍返利。元宝上面还长了两个豆豆眼，正笑眯眯地冲她眨了眨眼。
周棠盯着那对豆豆眼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是什么”，而是“我什么时候下的这玩意儿”。
她昨晚熬夜玩手机玩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点过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能是不小心点到了什么广告链接，也可能是哪个小游戏弹窗乱跳，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而且以现在这些小游戏的尿性，可以说是经常了。
她翻了个身，想把那个APP删掉。
拇指按在图标上，长按，屏幕上的图标开始抖动，这是可以删除的标志。
周棠熟练地点了左上角那个小叉，等着它消失。图标抖了一下，小叉没了，图标还在，元宝上的豆豆眼又冲她眨了一下，好像在挑衅。
周棠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长按，抖动，点叉，没反应。再长按，再点叉，还是没反应。她甚至试了把图标往别的文件夹里拖，想把它藏起来，结果那个元宝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
“真是见鬼了。”周棠揉了揉眼睛，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住的是清溪县老小区里一套两室一厅的合租房，和江锦晨一起住了快两年。
这套房子不大，客厅堆满了两个人的周边和手办展示柜，周棠的房间更是乱得……嗯，好听点，叫做有个性，难听点，比狗窝还不如啊。
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喝了一半的饮料，墙角摞着好几箱没拆封的盲盒，床上除了她自己的被子还躺着一个等身抱枕，抱枕套上印的是她最近在追的一部番的青年男角色。
周棠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走廊尽头是江锦晨的卧室，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她倒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毕竟平常已经习惯了。
江锦晨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散在肩膀上没扎起来，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懵的，但实际上大脑已经开始转了。
周棠滴溜滴溜的走过去，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上也有一个粉紫色的图标，和她手机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也有？”周棠举着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江锦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周棠看。
果然是同一个APP，同样的粉紫底色，同样的金色元宝，同样的“百倍返利”四个字，连元宝上那对豆豆眼眨的频率都一样，一股贱兮兮的气味。
“这鬼东西删不掉。”周棠抢先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我也删不掉，”江锦晨说，声音还有点哑，“我试了重启，也试了从设置里卸载，都不行。这个APP没有任何权限申请，没有存储、没有相机、没有位置，看起来像个空壳子，但就是删不掉。”
周棠干脆盘腿坐到了江锦晨的床上，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被子上面。两个粉紫色的图标排在一起，元宝上的豆豆眼一起眨了眨，看起来还挺有喜感的。
“你说这会不会是个诈骗软件？虽然但是感觉更像病毒诶。”周棠问，虽然说是有点担心的，但是可能心大吧，周棠的直觉上感觉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危险。
“有可能吧？”江锦晨说，“但它没有要我们填任何信息，没有要银行卡号，没有要身份证，连手机权限都没申请。你觉得一个诈骗软件会做成这样吗？而且病毒也是需要干什么才会植入的啊，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发现，也什么都没发生。”
周棠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虽然不像江锦晨那样思前顾后的，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种什么权限都不要、什么信息都不问的APP，反倒不像是来骗钱的，骗子总得先拿到你的钱才能骗吧？至于病毒，那就更不大可能了。
“要不试试？”周棠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这上面写的，百倍返利，花一块返一百。我们花一块钱试试，就算是骗局，一块钱也亏不到哪里去。”
江锦晨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那个APP图标上点了一下，打开了。
界面简洁得有点过分，活脱脱没有经费研发的样子。白底，黑色数字，余额显示为0，下面只有一行小字写着“消费记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设置选项都没有，咦，感觉像个穷鬼公司设计出的。
“我觉得还是不太对劲，”江锦晨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还是别碰，免得出现什么事儿。”
“但是它删不掉啊，”周棠摊手，“你不碰它也在这里，碰了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并且我的直觉上感觉它也没有什么问题，正好想吃东西了，大清早的，人也饿了，干脆就试试嘛~”
江锦晨沉默了，她开始动摇了。
周棠趁她沉默的这几秒钟，已经从床上蹦了下去，跑回自己房间换了件卫衣，又趿拉着拖鞋跑回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速度快得像她抽卡的时候点了十连抽。
“走走走，正好我跑楼下买点东西回来吃，你等着。”周棠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江锦晨叫住她，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两个人一起见识见识这个软件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两个人又草草地收拾了一番，下楼的时候，清溪县的早晨还带着点凉意。小区里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在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飘出来，带着肉包子的香味。
周棠吸了吸鼻子，差点被拐去买包子，但想了想还是先去便利店办正事，毕竟包子铺现在生意正好一堆学生，上班族，搁那排队买呢，要等挺长时间的，还不如去便利店。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货架排得整整齐齐，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头都没抬。
周棠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了两杯牛奶，五块钱一瓶的那种，杯装的，插吸管就能喝。一杯原味，另一杯还是原味，她懒得挑口味，反正她和江锦晨对喝的的要求都不高，能喝就行。
“两杯牛奶，多少钱？”周棠把奶茶放到收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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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扫了一下条码：“十块。”
周棠干脆利落，掏出手机对店员说：“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呀？”
“我这边扫你就可以了。”店员干脆利落的拿着收银枪扫了一下周棠手机上的收款码。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拿着东西先走出了便利店。
在走出便利店的瞬间，周棠几乎是抢一样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粉紫色APP图标右上角冒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气泡，点进去一看，余额那一栏从0变成了1000。下面多了一条新的消费记录：“便利店消费10元，返利1000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嗡了一下。一千块。买了两杯一共十块钱的牛奶，返了一千块。一百倍。花十块，回来一千块，净赚九百九，我去，赚翻了呀！
周棠转过头看江锦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锦晨也在看自己的手机，她的表情比周棠平静得多，但周棠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有点发白。
“一千，”江锦晨说，声音有点紧，“到账了。”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周棠看，是一条银行卡转账记录，她在出现软件上的数字增长后，立马尝试了提现，结果真的提现成功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各举着一杯奶茶，傻乎乎地对看了好几秒钟。路过的行人有人好奇地瞄了她们一眼，但很快就走了，毕竟现在正值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没人知道这两个站在便利店门口发呆的姑娘刚刚经历了什么。
“我去！这不是做梦吧？”周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头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手机。
江锦晨没有回答，但她做了另一件事，打开了自己的银行APP，翻了翻交易记录。果然，一笔1000元的入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备注写着“百倍返利系统”，简单直接得让人无话可说。
“银行记录也到了，”江锦晨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备注写的是‘百倍返利系统’。”
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出来：“这个备注也太直白了，好歹编个什么‘幸运用户奖励’之类的啊。”
江锦晨没有笑，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往回走。“回去再说，”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公寓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牛奶放在茶几上，谁都没心思喝。
“所以这个是真的，”周棠说，语气已经从怀疑变成了肯定，“我们花了十块钱，回来一千块。”
“看起来是这样，”江锦晨说，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是再观察几天吧，看看这个系统是不是稳定的。”
周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江锦晨那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别说话”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她知道江锦晨的脾气，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不把所有的风险都评估完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反正钱已经到账了，观察几天就观察几天，又不会少一块钱，如果真的没问题，这个直接暴富哈。
“行，观察。”周棠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个粉紫色的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元宝上的豆豆眼似乎在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