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那日之后,林初霁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将“白月光替身”的剧本焊死在了自己身上。
她认真复盘(并彻底曲解)了江晚晴那句“不要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认为这是皇后娘娘感受到威胁后,对她进行的“无能狂怒”式打压!
“她急了!她真的急了!”林初霁激动地抓着春桃的手摇晃,“系统你看到没?皇后她怕我学得太像,抢走陛下的关注!”
系统:【……检测到宿主认知扭曲已达峰值。建议:重启大脑。】
“重启什么重启!我清醒得很!”林初霁斗志昂扬,“这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只要我坚持下去,一定能取代江晚晴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她开始在殿内踱步,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看过的各种狗血话本桥段。
“对了!‘强行绑定’!”她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吓人,“那些霸道王爷、冷面总裁,不都是看到替身像白月光,就立刻用一纸契约把人绑在身边吗?”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
“陛下现在虽然对我有点好感(她单方面认为),但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让他无法轻易甩开我的‘契约’!”
说干就干!林初霁立刻扑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宣纸,研墨提笔,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拟定国家条约。
“嗯……怎么写才好呢?”她咬着笔杆,努力回忆话本里的措辞。
“有了!”她灵感迸发,笔下刷刷不停:
《长乐宫专属侍君契》
立契人:林初霁(以下简称“甲方”)被立契人:皇帝温彦(以下简称“乙方”)
鉴于:
1.甲方倾慕乙方龙章凤姿,情深意重,愿常伴君侧。
2.甲方自觉容貌才情、行为举止,颇具乙方心中某位“白月光”之风采,可慰乙方相思之苦。
3.为免乙方日后睹人思人,辗转难眠,特立此契,以资凭证。
条款如下:一、自即日起,甲方自愿成为乙方专属之“白月光替身”,乙方不得推诿拒收。
二、乙方需时常召见甲方,凝望甲方之容颜,以解对“白月光”之思慕。
三、乙方需对甲方之模仿行为予以鼓励(如:加分、赏赐、口头表扬),不得如皇后娘娘般横加指责。
四、甲方承诺,将努力精进,争取在“像她”的基础上,做到“更乖、更甜、更贴心”,逐步取代“白月光”在乙方心中之地位。
立契时间:永安三年X月X日
立契人签字画押:林初霁
写完,林初霁拿起这张墨迹未干的“契约”,吹了吹,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既有霸道强制的味道,又体现了我的体贴和野心!陛下看到,一定会被我的‘深情’和‘胆识’打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放在温彦常坐的软榻小几上,最显眼的位置,还用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镇纸压住一角,确保温彦一进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绑定”在皇帝身边,江晚晴气得跳脚的美好未来。
与此同时,御花园僻静处。
温彦好不容易安抚住周身气压更低的江晚晴。
“晚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温彦揉着额角,一脸无奈,“林贵妃她……她就是年纪小,可能话本看多了,脑子有点……嗯,不太清醒。等她再长大些,在宫里待久了,自然会明白事理的。”
江晚晴望着远处凋零的荷塘,面无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温彦看她这样,心里更没底,只好继续找补:“朕回头就让许安去寻些能静心凝神的香料给她送去,再让太医好好给她瞧瞧……”
江晚晴终于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陛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语气依旧冷淡,但总算肯接话了。
温彦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两人一同往回走,气氛缓和了些许。
回到长乐宫,温彦想着刚才的事,觉得还是得亲自再跟林初霁说两句,让她别再折腾了。她让江晚晴先在偏殿用茶歇息片刻,自己迈步进了主殿。
一进去,就看到林初霁端坐在那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期待。
温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爱妃……”
“陛下!”林初霁打断她,兴奋地指着小几,“您快看!这是我给您的惊喜!”
温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洒金宣纸被玉镇纸压着,上面写满了字。她狐疑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瞬间,温彦的表情凝固了。
《长乐宫专属侍君契》?
白月光替身?
不得推诿拒收?
取代白月光???
温彦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这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要是传出去……不,这要是让晚晴看到……
温彦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晚晴冰封千里、直接提刀清理门户的场景!
就在温彦魂飞魄散、想着是该把纸撕了还是烧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清冷的脚步声。
江晚晴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陛下,茶好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温彦背对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了?”江晚晴蹙眉,觉得温彦的反应有些异常。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想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温彦听到江晚晴的脚步声靠近,吓得魂飞天外!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在江晚晴探究的目光即将落到纸上的前一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长乐宫专属侍君契》囫囵个儿塞进了自己嘴里!
“!!!”江晚晴脚步顿住,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向清冷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温彦也顾不得形象了,梗着脖子,努力往下咽。那纸团又干又涩,卡在喉咙里难受得要命,她憋得脸色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得拼命做出“我很好我没事”的表情。
林初霁也惊呆了,看着皇帝陛下突然表演“生吞契约”,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陛、陛下……您……您怎么吃了?那是……那是给您的契约啊……”
温彦好不容易把纸团勉强咽下去,抓起旁边没喝完的半杯凉茶猛灌了几口,才喘过气来。她对着林初霁,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朕……朕觉得……写得甚好!甚合朕意!所以……直接吃了!以表重视!”
说完,她不敢再看江晚晴是什么表情,一把拉住还在懵圈状态的林初霁,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道:“爱妃!以后……以后千万别写这些东西了!算朕求求你了!”
然后,她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也顾不上帝王的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拽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初霁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社死现场的主殿。
留下江晚晴一个人站在原地,端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看着温彦仓惶逃离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温彦……惊慌失措到直接吞下去?
被温彦几乎是“拖”出长乐宫主殿,林初霁脑子还是懵的。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暖阁,温彦才松开她,扶着柱子,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陛、陛下……”林初霁小心翼翼地看着温彦依旧有些发白的脸,“您……您没事吧?那纸……不好消化吧?”
温彦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没、没事……爱妃……你……你先回去……让朕静静……”
林初霁看她确实一副饱受惊吓、需要独处缓神的模样,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行了个礼:“那……臣妾告退,陛下您好生休息。”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暖阁,林初霁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所取代。
她一溜小跑回到自己的寝殿,关上门,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
“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欢呼雀跃,“陛下她!她竟然把契约给吃了!”
【……看到了。】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宿主,你不觉得陛下的反应更像是……惊吓过度吗?】
“惊吓?那明明是惊喜!”林初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你想想,话本里那些霸道男主,收到女主的心意,不都是这种反应吗?要么强吻,要么就是做出一些惊人的举动来表达内心的震撼和占有欲!”
她双手捧心,眼神迷离:“陛下她……她这是把我的‘心意’直接放进了肚子里!这是何等的重视!总之,她就是认可了这份契约!认可了我这个替身!”
系统:【……(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
“哎呀,系统你不懂!”林初霁摆摆手,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又直接!陛下她就是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行动表示!”
她美滋滋地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娇俏的容颜,越看越觉得有“白月光”那味儿了。
“看来我的第一步‘强行绑定’非常成功!虽然过程有点……嗯,别出心裁,但结果是好的!”林初霁信心爆棚,“那么,接下来,就该进行第二步了——‘宛宛类卿’,规则明确!”
【……宿主要做什么?】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让陛下亲口告诉我,他喜欢江晚晴哪些地方,然后我来模仿啊!”
林初霁理直气壮,“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会要求替身模仿白月光的一切,做得不好还要被嘲讽!这都是爱的鞭策!”
系统:【……(沉默良久)】它觉得自己的核心程序快要支撑不住了。皇帝迟早被宿主这些骚操作整出心悸,皇后那边估计已经自己默默emo到内伤,
而它这个无辜的系统,恐怕要先一步被宿主气到短路报废了。只有宿主还在傻乐,并且准备在作死的道路上策马奔腾。
翌日,御书房。
温彦正努力把昨天吞下去那团纸带来的心理阴影抛开,专心批阅奏折,试图用国事麻痹自己。
林初霁又来了。
这次,她倒是没拿什么奇怪的“契约”,而是捧着一卷画轴,脸上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表情。
“陛下,”她行完礼,眼巴巴地看着温彦,“臣妾昨日回去深刻反省,觉得自身与……与那位‘白月光’娘娘相比,实在差距甚远。恳请陛下为臣妾指明方向!”
温彦头皮一麻,手中的朱笔差点掉在奏折上。又来了!又来了!“白月光”这三个字简直是她的噩梦!
“爱、爱妃啊……”温彦试图蒙混过关,“你……你就做你自己挺好,不必……”
“不!陛下!”林初霁异常坚决,“既然臣妾立志要成为合格的‘替身’,就必须精益求精!
请陛下告诉臣妾,皇后娘娘……她平日都喜欢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发髻?用什么熏香?说话是什么语调?走路是什么姿态?”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温彦眼冒金星。
温彦看着林初霁那双写满了“陛下,我太想进步了!”的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总不能真说“晚晴喜欢看我吃瘪”或者“她喜欢不好喜欢揍我一顿吧”吧?
她绞尽脑汁,试图找点安全无害的信息搪塞过去:“呃……皇后她……喜静,爱看书,
偏好素雅的颜色,比如月白、淡青……发髻……就寻常样式,不喜繁复……熏香是冷梅香……说话……嗯,言简意赅……”
她每说一句,林初霁就认真点头,用小本本记下。
“还有呢还有呢?”林初霁追问道,“比如,她有没有什么小习惯?陛下您最喜欢她哪一点?”
温彦:“……”我喜欢她别老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行不行?
她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板起脸,试图用“冷嘲热讽”让林初霁知难而退。
于是,温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呵,你问朕最喜欢她哪一点?”她模仿着看过的戏文里的腔调,“朕最喜欢她……静若处子,动若(疯兔)……呃,反正不像你这般聒噪!
她心思沉静,目光明澈,不像你,眼神飘忽,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行事稳妥,顾全大局,不像你,毛毛躁躁,尽给朕惹麻烦!”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江晚晴的优点和林初霁的“缺点”都拿出来对比了一遍,希望能打击到林初霁,让她放弃这个可怕的“替身”计划。
然而——
林初霁听着温彦的“嘲讽”,眼睛却越来越亮!
林初霁收起小本本,对着温彦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斗志:
“臣妾明白了!多谢陛下教诲!臣妾一定努力改正,静心沉气,目光坚定,行事稳妥,争取早日达到皇后娘娘的标准,不负陛下期望!”
说完,她心满意足,仿佛得到了绝世武功秘籍般,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御书房。
留下温彦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她刚才那番“嘲讽”……是起到反效果了吗?
温彦看着林初霁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扑棱着翅膀、欢快奔向火坑的傻蛾子。
她绝望地捂住脸。
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温彦在御书房经历了林初霁的“求学若渴”之后,深知风暴即将来临。她揉着依旧有些不适的喉咙,第一时间赶到了凤仪宫。
“晚晴,”她一脸凝重,语气沉痛,“朕觉得,有必要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江晚晴正临窗插花,闻言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单音节:“嗯?”
“就是林贵妃……”温彦组织着语言,“她……她好像对你的‘一切’都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朕估摸着,接下来这些天,你怕是不得安宁了。她肯定会变着法儿来找你,‘学习’你,‘模仿’你……”
江晚晴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她将一支白梅插入瓶中,调整好角度,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
“聒噪”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无聊。”
而另一边,长乐宫内。
林初霁正对着她那本《白月光行为准则》小本本埋头苦读。
“静心沉气……目光明澈……行事稳妥……”她念念有词,然后猛地合上本子,眼神坚定,“光说不练假把式!要想真正领悟皇后娘娘的精髓,必须近距离观察,沉浸式体验!”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去凤仪宫,找江晚晴一起读书!
说干就干!林初霁立刻让春桃把她能找到的、看起来最高深、最厚重的书籍都搬出来。《资治通鉴》、《十三经注疏》、《女则》、《女训》……
她一股脑地抱了满怀,摞起来几乎比她的人还高,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朝着凤仪宫进发。
凤仪宫内。
江晚晴表面上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插花,修剪,调整。但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今日插花的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修剪的动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殿内的熏香静静燃烧,时间一点点流逝。
含翠进来添了两次茶,都有些奇怪娘娘今日似乎格外“闲适”。
江晚晴的目光,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殿门的方向。
那个蠢货……不是说要求教吗?怎么还不来?
是知难而退了?还是又去缠着温彦了?
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的烦躁感,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涌动。
就在她准备放下剪刀,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去“等待”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时,殿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喘息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以及……某种重物拖沓的脚步声?
“皇、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来向您请教了!”
江晚晴抬眸望去。
只见林初霁抱着一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的“书山”,摇摇晃晃地挪进了殿门。
她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发髻都有些散乱了,那堆书看起来随时可能把她压垮。
江晚晴看着林初霁抱着那座摇摇欲坠的“书山”,眉头越蹙越紧。就在林初霁踉跄着快要跨过门槛时,最上面的几本厚册子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滑落,散了一地。
“哎呀!”林初霁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蹲下去捡,结果怀里的书失去平衡,更多的书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瞬间在她脚边堆成了一个小丘,把她自己困在了中间,好不狼狈。
江晚晴:“……”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这蠢得伤眼的场面。她放下剪刀,缓步走了过去,屈尊降贵地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开始帮林初霁捡拾散落的书籍。
林初霁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拾起她脚边的一本书。
那手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凉意,在拾起书册的瞬间,不经意地碰到了林初霁温热的手背。
“嘶——”林初霁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抬头正对上江晚晴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皇后的手……怎么这么冰?像冰块一样!林初霁心里嘀咕,难道这就是“冷若冰霜”的至高境界,连体温都练没了?
江晚晴自然也感觉到了林初霁手背那过分温暖的温度,以及她受惊般缩回的动作。
她眸光微闪,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捡书的速度,将最后一本书拾起,摞在那堆书上,然后站起身,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手。
“书既已捡起,贵妃可以回去了。”江晚晴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本宫事务繁忙,无暇陪你玩这些……识字游戏。”
林初霁一听,急了,也顾不上手背那点残留的凉意了,抱着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的书堆,连忙道:
“是正事!是正事!臣妾是来向娘娘请教学习的!不是玩游戏!”
她生怕江晚晴再赶她走,也不等江晚晴再发话,竟抱着书,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转身欲回的江晚晴身后,
自顾自地就往殿内走,嘴里还念叨着:“娘娘您忙您的,我就在旁边看书,绝对不吵您!有问题我再问!”
那架势,俨然是把凤仪宫当成了自家书房。
江晚晴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这个自来熟、且完全听不懂拒绝的牛皮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含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见皇后娘娘脸色不善,连忙上前打圆场,给林初霁搬了个绣墩,又奉上一杯热茶:“贵妃娘娘,您请用茶。”
林初霁道了谢,将书堆在脚边,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驱散了刚才手背的冰凉,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睁着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望向已经坐回窗边、重新拿起剪刀却明显无心插花的江晚晴。
江晚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剪刀,决定速战速决,把这个蠢货打发走。
她随手拿起刚才林初霁掉在地上的那本书,翻到一页,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既然贵妃如此好学,本宫便考考你。
‘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此句出自何处?何解?”
林初霁:“???”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这话她模糊的记得好像学过,但是清晰的记得自己没听!
“呃……这个……”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江晚晴也不追问,又换了一个问题:“《女则》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为妇德。贵妃以为如何?”
林初霁继续眨巴眼,努力回想《女则》是什么东西?她好像翻过两页,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让她头晕。“守节整齐”是不是说要收拾屋子?“行己有耻”是走路要知道羞耻吗?
看着她那副明显一问三不知、还在努力瞎编的模样,江晚晴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她放下书,看着林初霁,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贵妃可知,这世间,何种颜色最有‘文化’?”
林初霁愣了一下,颜色和文化?这有什么关系?她试探着回答:“黄色?陛下用的颜色……或者……黑色?墨汁是黑的……”
江晚晴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十足嘲讽的弧度,看着林初霁,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是白色。”
林初霁更困惑了:“白色?为什么?”
江晚晴的目光扫过她脚边那堆崭新的、显然没被翻过几次的书籍,语气凉薄:
“因为——”她顿了顿,成功地看到林初霁竖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书都‘白’读了。”
林初霁:“!!!”
她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过来江晚晴是在讽刺她!说她不学无术!看书都是白看!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林初霁又羞又恼,脸蛋涨得通红。
“我……我……”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根本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回击。
江晚晴看着她这副憋屈又炸毛的样子,心中那口莫名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许。她重新拿起剪刀,不再看林初霁,只淡淡道:
“看来贵妃今日收获颇丰,既已知道何种颜色最有‘文化’,便请回吧。本宫要静修了。”
这一次,她的逐客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初霁看着江晚晴那副油盐不进、冷嘲热讽后还能心安理得“静修”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抱起她那堆“白读”的书,气鼓鼓地走了。
边走边在心里对系统发誓:“系统!你等着!我回去就头悬梁锥刺股!我一定要把这些书都读懂!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系统:【……(检测到宿主立下不可能完成的Flag,已自动记录)】它觉得,宿主在“气死皇后”和“逼疯自己”之间,显然选择了双向奔赴。
林初霁抱着那堆被江晚晴嘲讽为“白读”的书,气鼓鼓地回到长乐宫,把书往地上一扔,就开始对着系统抱怨。
“系统!你看到她那副嘴脸了吗?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白色最有文化’?我看她整个人都是黑心的!”
【检测到宿主情绪激动。分析:皇后言语确实具有攻击性。但宿主是否考虑过放弃……】
“放弃?怎么可能!”林初霁立刻打断系统,“她越是这样,越证明我的策略有效!她就是在嫉妒陛下开始关注我了!”
话音刚落——
【叮——关键人物好感度+1。当前生命值:/15/100。】
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籁,瞬间抚平了林初霁所有的不忿和委屈。
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加了!又加了!”她激动地抓住自己的衣袖,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系统你看到没有!就在我被皇后嘲讽、狼狈回来的时候!
陛下他……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我!鼓励我!他果然……已经开始对我动心了!”
“所以,下一步,我要主动出击,直面‘白月光阴影’!”林初霁开始翻看她的小本本,
“话本里说了,男主身边会充满白月光的痕迹!我要去找到它们,然后……然后想办法用我的痕迹覆盖掉!”
说干就干!林初霁精心打扮了一番,努力模仿江晚晴的冷清气质),目标明确——养心殿!
她来到养心殿时,温彦刚批完一部分奏折,正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休息。
见到林初霁,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林贵妃怎么又来了?”温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林初霁却无视了她那点不自然,一双大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开始在养心殿内四处扫射。
“陛下,”她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懂事,“臣妾想着,陛下每日在此操劳,殿内陈设或许需要添换些新意,也好让陛下心情舒畅些。”
温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贵妃开始关心起养心殿的陈设了?
还没等温彦想明白,林初霁已经开始了她的“侦查”行动。
她先是踱到书案旁,拿起一枚造型古朴的青玉镇纸,仔细端详,然后抬头,眼神“犀利”地看向温彦:
“陛下,这镇纸……纹路特别,质地上乘,可是……皇后娘娘所赠?”她脑补着这是定情信物之类的。
温彦看了一眼那镇纸,那是内务府按制配置的,跟江晚晴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不是。”
林初霁“哦”了一声,放下镇纸,又瞄上了多宝阁上一个素雅的白玉花瓶。
她凑过去,用手指轻轻拂过瓶身,语气带着试探:“那这个花瓶呢?釉色清透,形态优美,想必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放在此处,供陛下时时观赏?”
温彦嘴角抽了抽:“……那是前年番邦进贡的,朕瞧着顺眼就摆这儿了。”跟晚晴有什么关系?
林初霁不甘心,又指向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这幅画!笔墨酣畅,气韵生动!定是皇后娘娘墨宝,陛下悬挂于此,以寄相思之情!”
温彦扶额:“……那是前朝古画,朕花重金从民间搜罗来的。”晚晴的字画都在凤仪宫,她才懒得往他这儿放。
一连几次“精准”打击都落了空,林初霁有点急了。她环顾四周,这养心殿里陈设虽精雅,但似乎……真的没有多少江晚晴的私人痕迹?
这不符合“白月光阴影”的设定啊!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看向温彦:“陛下!难道您这养心殿里,就……就没有一件是皇后娘娘的东西吗?”
温彦看着她那副“找不到白月光痕迹誓不罢休”的执着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傻贵妃今天是跟“江晚晴的物件”杠上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最后,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站在殿中、气鼓鼓的林初霁本人。
林初霁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温彦,一脸茫然:“陛下您指我干嘛?”
温彦看着她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说:“这里,不是有吗?”
林初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脸蛋瞬间红透,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陛下您别闹了!我又不是个东西!”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温彦:“……”
伺候的宫人:“……”
连系统都似乎卡顿了一下:【……?】
林初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是说……我是个……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哎呀!”她越描越黑,急得直跳脚。
温彦看着她这副慌里慌张、自骂“不是东西”的憨傻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傻气冲散了些许。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和调侃:“爱妃啊爱妃……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她稳了稳心神,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陛下!说正经的!臣妾是想帮您……呃,
整理一下殿内,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或者替换的,毕竟……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她意有所指地暗示着“白月光”该被替换了。
温彦看着她那努力装成熟、却漏洞百出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纵容和一丝疲惫: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爱妃的心意朕领了。不过这养心殿的东西,朕用着都顺手,就不劳爱妃费心了。你若无事,便回去歇着吧。”
林初霁虽然没达到“覆盖痕迹”的目的,但看陛下心情似乎好转,还“领了她的心意”,便也见好就收,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边走边在心里对系统分析:“系统你看,陛下他承认了!他指着我说这里有‘她,就是默认了我的替身身份!而且他最后笑得多开心啊!这说明他喜欢我这样!我的计划果然没错!”
“系统,看来‘白月光阴影’这一关,我已经成功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和怜爱!”
林初霁信心爆棚,“那么接下来,按照话本流程,该轮到‘周围人的嘲讽’环节了!这是替身必经的考验!我要主动去迎接它!”
系统:【……(核心程序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疑似过热)】它觉得宿主不仅阅读理解能力堪忧,还有严重的受虐倾向。
林初霁却不管系统怎么想,她开始满皇宫地溜达,寻找“周围人”进行“嘲讽认证”。
第一站:昭阳宫,贤妃叶灵之。
叶灵之正在窗下安静地绣花,姿态优雅,气质如兰。林初霁风风火火地冲进去,凑到叶灵之面前,指着自己的脸,一脸严肃地问:“小叶叶!你快看看我!你看我……像不像皇后娘娘?”
叶灵之被她问得一愣,放下绣绷,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看着林初霁那张写满了“快嘲讽我”的期待小脸,叶灵之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贵妃娘娘天姿国色,自有风韵。何必……执着于像谁呢?”
林初霁却自动理解为:叶贤妃这是在含蓄地提醒我,我只是长得有几分像,但内在差得远!这是高级版的“你不过是长得像她而已”!
“我明白了!多谢小叶叶指点!”林初霁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又跑了。
叶灵之看着她来去如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拿起绣绷,低声自语:“她又吃错药了?”
第二站:御花园,偶遇皇帝温彦。
温彦正在散步透气,远远看见林初霁,下意识想绕道,却被眼尖的林初霁逮个正着。
“陛下!陛下!”林初霁跑到她面前,再次指着自己的脸,眼神灼灼,“您再仔细看看!抛开我这个人本身不谈,您觉得我现在的气质、神态,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皇后娘娘的影子?”
温彦看着她那努力板着、却因为跑步而泛红冒汗的小脸,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起江晚晴那永远清冷自持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个活力四射(傻气直冒)的林初霁,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出“像”字。
她拍了拍林初霁的肩膀,语重心长:“爱妃啊,做自己就好,真的,做自己最好。”
这话在林初霁听来,就是“正品无可替代,你这个冒牌货别瞎折腾了”的委婉表达!
“臣妾懂了!”林初霁再次“领悟”,斗志更加昂扬!
第三站:御兽苑,寻找“客观”评价。
林初霁觉得人可能会说谎,但动物不会!她溜达到御兽苑,找到了一只正在晒太阳、膘肥体壮的大黄狗。
她蹲在大黄狗面前,指着自己的脸,认真地问:“大黄,你看我,像不像凤仪宫那个冷冰冰的皇后娘娘?”
大黄狗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把头扭到一边,继续晒太阳。
林初霁:“……”这算什么?无声的嘲讽吗?连狗都懒得评价她?!
她不气馁,又找到一只趴在墙头、姿态优雅慵懒的玳瑁猫。
“咪咪,你看我,有没有皇后娘娘那种高贵冷艳的气质?”
玳瑁猫用琥珀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喵”了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墙头。那一声“喵”在林初霁听来,充满了不屑。
林初霁备受打击,连动物都不认可她!
最终站:凤仪宫,直面“正主”。
接连受挫的林初霁,怀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心情,再次来到了凤仪宫。这一次,她没有抱书,也没有任何道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正在窗前看书的江晚晴。
江晚晴早就听到宫人回禀林初霁在宫里“发疯”的壮举,此刻见她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放下书,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林初霁与江晚晴那双清冷透彻的眸子对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就卡壳了。她憋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皇后娘娘……您看……我……我像您吗?”
江晚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熏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初霁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又会冷嘲热讽时,江晚晴却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江晚晴的目光落在林初霁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林初霁看不懂的,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
“你就这么想当‘皇后’吗?”江晚晴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
林初霁被问得一怔。
想当皇后吗?
她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想完成任务,想活命,想……想靠近陛下,当皇后?那是攻略成功后的结果,好像不是她的初衷。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那……那也不是。”
江晚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追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林初霁被她问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她想干嘛?她想攻略关键人物,她想活命,她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了!替身剧本走到现在,好像有点偏离轨道?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吐出了三个字:
“……不造啊。”(不知道啊)
江晚晴:“……”
她看着林初霁那副理不直气也壮、一脸“我就是迷糊怎么了”的憨傻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较劲,她是不是也疯了?
江晚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既然不知道,就回去好好想想。别整天学些有的没的。”
林初霁“哦”了一声,虽然没得到想要的“嘲讽”,但不知为何,心里反而轻松了些。她挠了挠头,乖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边走边对系统嘀咕:“系统,皇后她没嘲讽我诶……她好像……有点失望?她失望什么?是失望我不像她吗?还是失望我……不想当皇后?”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带着明显情绪起伏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段清晰无比的“心声”直接砸进了林初霁的脑海:
【大直女!蠢货!榆木疙瘩!你脑子里除了狗血话本和那个陛下,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气死我了!本系统迟早被你这宿主搞得提前报废!】
林初霁被系统这突如其来、充满“人性化”愤怒的咆哮给震懵了。
系统:【……(能量波动剧烈,拒绝沟通)】它觉得跟宿主解释就是对牛弹琴,不如省点电。
林初霁见系统“装死”,撇了撇嘴,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系统程序错乱胡言乱语。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了自己的“替身攻略大计”上。
“系统虽然疯了,但话本套路不会错!”林初霁重新振作,“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关键时刻的抛弃’!这样才能让陛下意识到我的重要性,让他心疼,让他愧疚!”
说干就干!林初霁立刻开始策划如何制造一个“被抛弃”的现场。
林初霁思来想去,决定采用最经典也最直接的方式——生病!
于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林初霁屏退了宫人,偷偷打来几桶冰冷的井水,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身上浇。
“阿嚏!好、好冷……”她冻得嘴唇发紫,但想到即将到来的“虐心大戏”和可能飙升的好感度,她硬是坚持浇完了两桶水,然后穿着湿漉漉的寝衣,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果然,到了半夜,林初霁开始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意识也逐渐模糊。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对守夜的春桃气息微弱地说:“去……去请贤妃娘娘……让她……让她务必请陛下来……”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昭阳宫报信。
叶灵之被深夜唤醒,听闻林初霁病重,立刻赶到了长乐宫。一摸林初霁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看着林初霁烧得通红、却隐隐带着某种“计划通”表情的小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叶灵之蹙着秀眉,压低声音,“赶紧让太医来看看!别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烧得更不清醒了!”
林初霁迷迷糊糊地抓住叶灵之的袖子,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小叶叶……你不懂……这、这是我的攻略大计……快,去找陛下……让他来看我……快……”
叶灵之:“……”她看着林初霁这副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蠢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了吧!”叶灵之没好气地应下,吩咐宫人去请太医,自己则转身出了长乐宫。
然而,她并没有去养心殿找温彦,而是脚步一转,径直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灯火未熄,江晚晴似乎也未曾安寝。听完叶灵之言简意赅的说明,江晚晴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是一片淡漠。
“她病了,告诉本宫做什么?”江晚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该去告诉陛下才是。”
叶灵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娘娘,她烧得厉害,嘴里一直念叨着您……你去看看吧。”
江晚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只冷冷道:“本宫很忙,没空陪她胡闹。”
待叶灵之走后,凤仪宫内陷入一片沉寂。江晚晴手中的书页久久未曾翻动。
“蠢货……”她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连外袍都未及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便快步如风地出了凤仪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林初霁烧得昏昏沉沉,感觉有人来到了床边,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那触感……有点像陛下,但又似乎哪里不同。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仿佛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陛……下……”她喉咙干痛,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委屈,“您……您终于来了……我好难受……”
站在床边的江晚晴,听到这声含糊的“陛下”,周身的气压瞬间骤降,眼神冰得能冻死人。
好,很好。烧成这样,脑子里想的还是温彦!
她强忍着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摇醒的冲动,弯腰,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林初霁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时,宫人端来了刚煎好的、浓黑苦涩的药汁。
江晚晴接过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初霁唇边。
林初霁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苦味,皱紧了眉头,烧得糊涂了也忘不了讨价还价:“好……好苦啊……能不能……一口闷……给我个痛快……”
江晚晴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固执地、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
林初霁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却因为浑身无力,只能被动地吞咽着。每咽下一口,都感觉苦味从舌头一路蔓延到心里。
好不容易一碗药见底,林初霁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苦没了。就在这时,一颗冰凉甜腻的东西被塞进了她嘴里。
是糖。
那甜味瞬间驱散了舌尖的苦涩,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那颗糖,抬眼想看看“陛下”怎么了,却只看到一个决绝冷漠的背影,正转身离去,消失在寝殿门口。
江晚晴离开后,药力上来,林初霁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迷蒙中,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蒙着厚厚水汽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脑海。
那似乎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耳边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哭声很悲伤,很无助,让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努力想看清是谁在哭,是谁握着她的手,可那画面闪烁不定,如同水中的倒影,稍一触碰就破碎消失,什么也抓不住。
等她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只剩下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泪水浸泡过的酸涩感,以及嘴里尚未完全化尽的、微弱的甜。
林初霁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高烧退去,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但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以及……心头那抹奇怪的、带着泪意的酸涩感。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回忆着昨晚混乱的片段。
“系统……”她在心里虚弱地呼唤,“我昨晚……好像又想起一点东西了。”
系统似乎还在生气,反应慢了半拍,声音也带着点不情不愿:【……检测到记忆碎片波动,已记录。内容过于模糊,无法解析。】
“虽然看不清,但是感觉好难过啊……”林初霁捧着心口,皱着小脸,“有人握着我手在哭,哭得好伤心……
系统,你说,会不会是陛下?是不是他以前因为太思念皇后,所以握着我的手哭?结果我把这事给忘了?
天啊!陛下他竟然对我……呃,对着我这个‘替身’都爱得这么深沉,情难自禁到落泪吗?!”
系统:【警告!警告!宿主逻辑病毒已入侵核心程序!杀毒失败!建议立即格式化!立刻!马上!本系统好想掐死你啊——!!!】
林初霁被系统这前所未有的狂暴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哎呀,系统你怎么又疯了……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
她无视了系统的“临终遗言”,自顾自地分析起来:“看来,‘生病被抛弃’这招效果显著!不仅让陛下亲自来喂药,
还刺激我恢复了新的记忆碎片!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他心里是有我的!只是碍于皇后的面子,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斗志重新燃起:“那么,按照话本接下来的发展,该轮到‘男二上位’环节了!
出现一个完美、深情、尊重女主的男二,在女主最脆弱时给予温暖,形成强大的竞争力,让男主醋意大发,追妻难度倍增!”
林初霁的眼睛再次亮起了搞事的光芒。
“男二”人选与离谱计划
可是,深宫之中,去哪里找个“男二”呢?外臣不得入内宫,太监……不算男人。林初霁的目光在宫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侍卫身上!
对!侍卫!年轻、英俊、有武力值,还能在宫内合理行走!简直是“男二”的最佳人选!
她立刻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合适的目标。很快,她想起了巡逻侍卫里有一个叫赵铁柱的,长得高高大大,面相还算周正,关键是看起来比较老实,好拿捏!
说干就干!林初霁不顾病体初愈,立刻让春桃去打听赵统领的巡逻路线,然后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御花园僻静处,赵统领正带着一队侍卫例行巡逻,忽然看到林贵妃娘娘袅袅婷婷,步伐还有些虚浮地挡在了路中间。
赵统领心里一紧,连忙带人行礼:“末将参见贵妃娘娘!”
林初霁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然后凑近赵统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赵统领,本宫有一件机密大事要与你商议!”
赵统领被她这架势弄得一头雾水,又不敢不从,只能躬身道:“娘娘请讲。”
林初霁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用气声道:“本宫看你忠厚老实,是个可靠之人。想请你帮个忙,配合本宫……炒个CP!”
赵统领:“???”CP?那是什么东西?炒菜吗?
看着赵统领茫然又惶恐的眼神,林初霁耐心解释:“就是……假装我们之间有点……嗯,那个意思!你懂吧?就是让陛下误会一下,吃个醋!”
赵统领一听,脸都吓白了,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娘、娘娘!使不得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末将、末将万万不敢!”
“哎呀,你怕什么!”林初霁不满地蹙眉,“就是假装一下!又不会真的怎么样!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赵统领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在发抖:“娘娘饶命!末将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实在不敢陪娘娘玩……玩这种游戏啊!”
就在林初霁试图进一步“说服”赵统领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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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晴本是心烦意乱,想来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头的郁气,却恰好撞见了这令人血压飙升的一幕。
她看着林初霁凑近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的侍卫,两人“窃窃私语”,那侍卫一脸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诛九族的大逆之言。
江晚晴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锥,死死地钉在那个倒霉的赵统领身上。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假山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赵统领虽然是背对着假山方向,但武人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一种被猛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娘、娘娘!末将突然想起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赵统领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恐怖压力,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像被鬼追一样,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林初霁:“???”
她看着赵统领仓惶逃窜的背影,一脸懵逼和不满。
“喂!你跑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她气得跺了跺脚,“真是的!胆子这么小,怎么当侍卫的!一点都不配合!这还怎么炒CP,怎么让陛下吃醋嘛!”
林初霁在御花园“招募男二”计划惨遭滑铁卢,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想着无论如何得在陛下面前刷足存在感。
她眼珠一转,决定直接去养心殿“偶遇”陛下,顺便告个状?或者说,展示一下自己的“委屈”?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调整出最是楚楚可怜的表情,朝着养心殿走去。
殊不知,她前脚刚离开御花园,后脚江晚晴也从假山后现身,面覆寒霜,步履生风,方向同样是养心殿!
于是,当林初霁踏入养心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温彦正头大地看着一份奏折,而江晚晴则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殿外的倒春寒还要冷上几分。
林初霁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温彦看到她,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江晚晴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爱妃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温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试图缓和气氛。
林初霁正要开口诉说自己被“胆小鬼侍卫”辜负的“委屈”,顺便试探一下陛下是否听闻了风声,一旁的江晚晴却突然放下了茶盏。
那清脆的磕碰声,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江晚晴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地刮过林初霁还有些苍白的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贵妃倒是好兴致,病体未愈,便有精神在御花园里……与侍卫‘商议机密大事’了?”
林初霁心里一虚,她怎么知道?!
江晚晴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语气愈发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本宫竟不知,贵妃何时与侍卫统领如此熟稔,竟到了需要屏退左右、窃窃私语的地步?还是说,贵妃觉得这宫规礼法,都形同虚设,可以任你肆意妄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初霁单薄的衣衫,想起她前几日那场自作自受的高烧,心头火起,语气更添寒意:
“更遑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前番胡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太医叮嘱需好生静养。
你倒好,转头便去吹那冷风,行那等……不知所谓之事!若再病倒了,是嫌太医署太过清闲,还是觉得陛下与本宫太过宽纵于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砸向林初霁,砸得她晕头转向,又委屈又莫名。
她不就是想找个“男二”刺激一下陛下嘛!
怎么到了皇后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罔顾宫规、不惜身体的大罪了?
而且……皇后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
温彦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看江晚晴这怒气值爆表的样子,
以及林初霁那一脸“我没错我还很委屈”的表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林初霁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还把晚晴给彻底惹毛了。
她连忙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试图充当和事佬,脸上堆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哎呦喂,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她先对着江晚晴劝道,
“晚晴啊,消消气,林贵妃她年纪小,不懂事,可能就是……就是一时贪玩,没什么坏心思……”
然后她又转向一脸不服气的林初霁,语重心长:“爱妃啊,皇后娘娘也是关心你的身体,担心你胡闹又病了。
这宫里的规矩嘛,该守还是要守的,跟侍卫……还是要保持距离,对吧?”
她搓着手,看看左边冷若冰霜的江晚晴,又看看右边委屈巴巴的林初霁,只觉得心力交瘁,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批斗会”:
“唉……蒜鸟蒜鸟!都不容易,都不要吵了哈!”
林初霁:“……”陛下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不容易,还是皇后不容易?还是……那个逃跑的侍卫不容易?
江晚晴:“……”她冷冷地瞥了温彦一眼,对于这和稀泥的态度显然十分不满,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林初霁看着陛下那明显想息事宁人的态度,又看看皇后那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冻死的模样,瘪了瘪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男二”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还差点引发“后宫大战”。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系统说:“系统,看来‘男二上位’这招风险太大,皇后反应太激烈了!她肯定是怕陛下真的吃醋!这说明我的威胁很大!我们得换个更稳妥的办法!”
系统:【……(持续死机中)】
林初霁被江晚晴那一连串冰锥子似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满腹的“委屈”和“计划”都被冻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既能维持自己“楚楚可怜”的人设,又能不动声色地告那个“胆小鬼侍卫”一状时,
一名宫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汁走了进来。
那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养心殿,林初霁的鼻子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胃里也开始隐隐泛酸。
她前几天被这玩意儿折磨得够呛,现在光是闻到味道就条件反射地想躲。
宫人将药碗恭敬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无声退下。
林初霁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如同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忙对着温彦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陛下!臣妾……臣妾的病已经好了!真的!您看,我都能跑能跳了!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她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皇帝。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了自己。她不用看都知道,来自那位坐在旁边、一直用眼神凌迟她的皇后娘娘。
江晚晴没有看林初霁,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了温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极轻微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温彦接收到江晚晴这无声却压力山大的“示意”,头皮一麻,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这碗药灌进林初霁肚子里,晚晴这关是绝对过不去了,说不定接下来好几天都得看她的冷脸。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温彦立刻心领神会,板起了脸,拿出了帝王的威严,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胡闹!”温彦皱着眉,指向那碗药,“太医说了,你这病来得凶险,必须连服七日汤药,固本培元,方能除根!岂能由着你性子说不喝就不喝?”
她看着林初霁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心里有点不忍,但瞥见江晚晴那纹丝不动的冷侧脸,还是硬起心肠,加重了语气:“立刻给朕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林初霁:“!!!”
她看着陛下那突然变得“冷酷无情”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仿佛无事发生、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的江晚晴,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
陛下刚才不是还在当和事佬,还说“都不容易”吗?怎么皇后一个眼神,他就立刻变脸,强迫她喝药了?
这……这难道就是话本里说的……“白月光”的影响力吗?!只要白月光一个眼神,男主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逼迫”替身?
林初霁看着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汤药,再想想自己那失败的“男二计划”和此刻被“联手打压”的悲惨处境,悲从中来,眼圈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和真心实意的委屈。
她瘪着嘴,小手颤抖地伸向那碗药,端起来,视死如归地凑到嘴边。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让她差点当场呕出来。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温彦,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不解,仿佛在说: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温彦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虚,差点就要开口说“算了算了”,但旁边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僵硬地扭开头,假装没看见。
林初霁彻底绝望了。
她闭上眼,捏着鼻子,如同饮鸩止渴般,小口小口地、极其痛苦地开始吞咽那碗堪比黄连的汤药。
每一口下去,她的小脸就皱紧一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混进药汁里,更添了几分苦涩。
她一边机械地喝着药,一边在心里对着(可能还在死机的)系统哭诉:
“系统……呜呜……攻略怎么这么难啊……”
“陛下他……他为了皇后,竟然逼我喝这么苦的药……”
“我这替身当得也太惨了……不仅要模仿正主,还要被正主打压,被男主逼迫……”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虐恋情深,这根本就是单方面受虐嘛……”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林初霁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苦没了,舌头麻木,胃里翻江倒海。
她放下空碗,生无可恋地瘫坐在绣墩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温彦看着她这副惨状,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正想让人拿点蜜饯来安抚一下,
却见江晚晴已经优雅地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瘫在那里的林初霁,只对温彦微微颔首:
“陛下,臣妾宫务繁忙,先行告退。”
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养心殿。
温彦看着江晚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瘫在那里、可怜得像只落水小狗的林初霁,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而林初霁,则在她苦涩味蕾和破碎“替身梦”的双重打击下,得出了一个血泪交织的结论:
攻略之路,道阻且长,且行且珍惜……个屁啊!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养心殿那碗苦到灵魂出窍的药,以及温彦毫不犹豫的“倒戈”,给林初霁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蔫头耷脑地回到长乐宫,抱着锦被自闭了好半天。
“系统……”她有气无力地呼唤,“我感觉我的‘替身’生涯遇到了瓶颈。”
系统在经过漫长的“死机”后,似乎勉强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谷。建议:放弃治疗,躺平等死。】
林初霁自动忽略了系统的丧气话,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重新燃起(莫名其妙的)斗志:“不!我不能放弃!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越是到了瓶颈,越是意味着转折点要来了!”
她开始翻看她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话本小册子,目光锁定在最后几个经典桥段上。
“你看这里!”她指着小本本,对系统分析道,“‘白月光回归与真面目暴露’!还有‘决绝离开与追妻火葬场’!这是终极必杀技啊!”
她越想越觉得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我现在之所以这么被动,就是因为皇后这个‘白月光’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太完美了!
只要我能找到她的缺点,揭开她的‘真面目’,让陛下看清她其实也不过如此,甚至心机深沉!那陛下自然就会幡然醒悟,发现我这个‘替身’的好了!”
“对!就是这样!”林初霁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下一步计划——搜集皇后‘罪证’,揭露其‘真面目’!”
“罪证”搜集之艰难旅途
说干就干!林初霁再次化身宫廷密探,开始了对江晚晴全方位的“考察”。这一次,她不再模仿,而是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试图找出江晚晴的每一个“缺点”。
她狗狗祟祟地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看着江晚晴在园中漫步。
观察点一:仪容姿态江晚晴步履从容,脊背挺直,裙裾纹丝不乱,发髻纹丝不动,连行走时环佩相撞的声音都清脆悦耳,富有韵律。
【哼!装模作样!肯定是为了维持形象绷得太累!一点都不自然!……不过,确实挺好看的哈。吸溜~】
观察点二:处理宫务她偷偷扒在凤仪宫殿外的窗沿下(差点被巡逻侍卫当刺客抓起来),
听着里面江晚晴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处理着各项事务,赏罚分明,效率极高,连最刁钻的老嬷嬷都被她三言两语说得心服口服。
【啧!肯定是靠身份压人!手段强硬!一点都不温柔!……不过,好像说得都挺有道理的。】
观察点三:待人接物她看到江晚晴对待宫人虽然冷淡,但从不无故苛责,份例赏赐也从未克扣。
甚至有个小宫女不小心打碎了茶盏,她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了句“下次小心”,便让含翠处理了,并未责罚。
【假仁假义!收买人心!肯定是做给陛下看的!……不过,好像比那些动不动就打骂宫人的妃嫔好多了。】
观察点四:个人才艺她打听到江晚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丹青,连陛下都曾称赞。
她偷偷溜进凤仪宫书房,想找出几幅“拙作”作为“江郎才尽”的证据,结果看到的每一幅画都意境深远,笔力不凡。
【……(默默把画放回原处)肯定是请了枪手!对!一定是这样!】
一连几天的“秘密侦查”下来,林初霁沮丧地发现——江晚晴这个人,除了性格冷了点,嘴巴毒了点,眼神冻人了点之外,在处理宫务、个人修养、仪容姿态、甚至对待下人方面,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一定是伪装!是更深层次的伪装!
林初霁蹲在回长乐宫必经之路的墙角,抱着脑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挫败之中。
就在她愁肠百结、唉声叹气之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贵妃娘娘,您蹲在这里是……?”
“哇啊!”林初霁正全神贯注地思考人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蹦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叶灵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点探究和戏谑的眼神看着她。
叶灵之看着她吓得煞白的小脸,以及刚才那极其不雅的“原地起跳”,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温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完了,完了,小林林,你完了”
林初霁捂着胸口,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茫然地问:“什、什么完了?”
叶灵之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十足恶作剧意味的弧度,缓缓道:
“你恐怕是……要有喜了。”
林初霁:“???????”
她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怀、怀孕?为、为什么?!”
叶灵之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你‘受惊’了啊。”
林初霁:“!!!”
受惊……受精……
她反应了两秒钟,才猛然明白过来叶灵之是在玩谐音梗!是在调侃她刚才被吓到跳起来!
“小叶叶!!!”林初霁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指着叶灵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我跟陛下还……还清清白白的呢!”
(她自动代入了替身剧本)
叶灵之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模样,笑得更加愉悦,用绣帕掩了掩唇角:“哦?是吗?那贵妃娘娘近日总是神思不属,偷偷观察凤仪宫,又是所为何事呢?”
叶灵之看着林初霁急得跳脚、脸蛋通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笑容,但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
小林林!你终于开窍了吗?!你这几天狗狗祟祟、魂不守舍地天天盯着凤仪宫方向,
你肯定是被我们皇后娘娘的魅力折服了而不自知!你这哪里是搜集罪证,你这分明是情窦初开、陷入爱河了!!!
我的CP!我站的【霁月清风】CP!它果然是真的!!!
她正沉浸在“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的巨大喜悦中,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再推这对“别扭佳人”一把,却冷不丁听到林初霁皱着张小脸,用一种既困惑又带着点执拗的语气,自言自语般地嘀咕道:
“唉……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真正注意到我,喜欢上我呢?难道是我模仿得还不够像?还是……我找到的‘罪证’还不够有力?”
叶灵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等等!小林林你在说什么?!陛下?!你的目标怎么还是陛下?!
你刚才那副被戳中心事的慌张模样,难道不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你对皇后娘娘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吗?!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那个木头身上?!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郁闷感瞬间涌上叶灵之心头。她看着林初霁那张写满了“如何在替身道路上精益求精”的苦恼小脸,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下点猛药。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中带着点嫌弃的表情,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小林林,”“听我一句劝,陛下……他真的没什么好追的。”
林初霁茫然抬头:“啊?为什么?”
叶灵之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温彦的“罪状”,语气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你看啊,陛下他,性子跳脱,没个正形,批个奏折都能把自己逗乐,一点帝王威仪都没有!”
“贪嘴!尤其爱吃甜食,为了口蜜饯能跟御膳房磨半天,哪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还怕苦!喝药比你还费劲”
“最重要的是!”叶灵之凑近林初霁,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宫廷秘辛,“他脑子里除了江山社稷,就是他那点风花雪月的前朝旧事,根本不懂我们女儿家的心思!
你跟他说琴棋书画,他可能在想晚上吃什么点心!你跟他诉衷肠,他可能觉得你在汇报工作!”
她看着林初霁逐渐睁大的眼睛,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所以你说,追他干嘛?是图他孩子气?图他贪嘴?还是图他……不解风情?”
林初霁被叶灵之这一连串的“陛下缺点大放送”给砸懵了。她印象中的陛下,虽然有时有点奇怪,
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威严而温柔的,怎么到了叶灵之嘴里,就变成了一个集贪吃、怕苦、孩子气、不解风情于一身的……奇葩?
她下意识地反驳:“可是……陛下他有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
叶灵之挑眉,用一种“你莫不是被下降头了”的眼神看着她,灵魂发问:“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执着?难道……”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诡异起来,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难道是他杀人被你撞见了?你被他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从?”
林初霁:“!!!”
“没有!绝对没有!”她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陛下他……他英明神武,仁德宽厚,怎么会杀人呢!”(虽然她“死”过一次,但那不是陛下干的啊!)
叶灵之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更是确定——这孩子,绝对是陷入了某种自我攻略的怪圈!看来,普通的劝说是没用了。
被叶灵之这么一打岔,林初霁非但没有放弃“攻略陛下”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和陛下之间的“羁绊”还不够深,需要一些“信物”来唤醒陛下的记忆和情感!
她想起了自己重生醒来时,就在枕边发现的那方绣着精致桃花的素帕。这帕子来历不明,但做工精细,她一直小心收着。
这一定是陛下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只是她忘了!
“对!定情信物!”林初霁眼睛一亮,“只要我把这个还给陛下,他一定能想起我们曾经的‘情深义重’!”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林初霁再次狗狗祟祟地溜进了养心殿。
趁着温彦不在,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桃花帕,放在了温彦批阅奏折的御案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陛下回来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溜回长乐宫,开始美滋滋地幻想:陛下看到帕子,定然会睹物思人,想起他们之间被遗忘的深情,然后迫不及待地来找她表白!
而养心殿内——
温彦批完奏折回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眼就看到了御案上多出来的那方素帕。她拿起来看了看,针脚细密,桃花绣得栩栩如生,确实精致。
“嗯?这帕子……”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是哪宫进贡上来的新样式吗?看着倒是不错。”她完全没把这帕子和林初霁联系起来,更别提什么“定情信物”了。
只觉得料子做工都好,便随手收进了旁边的抽屉里,想着哪天或许可以赏给办事得力的宫人。
长乐宫内——
林初霁正对镜梳妆,心情雀跃,脸上带着迷之红晕。
“系统,”她信心满满地对(可能还在休眠的)系统宣布,“等着吧!陛下很快就要来向我表白了!我的‘替身’生涯,即将迎来辉煌的终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陛下捧着帕子,深情款款向她走来的美好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