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为贵妃,皇后竟然暗恋我?! > 27. 念此怀悲凄
    太后寿宴将至。

    温晏站在养心殿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烦死了……”

    她嘟囔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批了一下午折子,脖子都快断了。可比起批折子,她更不想面对太后寿宴。

    每年一回,回回折腾。

    要通知各宫准备节目,要安排宴席流程,要应付那些明里暗里送礼攀关系的官员……

    表面上热热闹闹,实际上劳民伤财。

    百姓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太后却要大摆宴席,庆贺生辰。

    温晏咬了咬牙。

    但她能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个傀儡皇帝,连朝政都做不了主,何况是太后的寿宴?

    “算了,挨个通知吧。”

    她迈步往外走。

    先去哪儿呢?

    长乐宫吧,离得近。

    长乐宫。

    温晏走进去的时候,林初霁正趴在桌上,对着一盘点心发呆。

    “林贵妃?”

    林初霁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陛、陛下?!”

    温晏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不用行礼不用行礼,朕就是来通知你——”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点心上。

    温晏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温晏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她盯着那盘点心,眼睛一眨不眨。

    温晏的眼神开始飘忽。

    飘到左边,飘到右边,飘到天花板上。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一些不太能描述的画面——

    凤仪宫,夜深。

    江晚晴一身清冷凤袍,端坐在书案前,面色冰寒,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

    她手里捏着一条精致的小链子。

    链子细细的,银色的,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链子那头……

    温晏的呼吸一窒。

    她看见林初霁跪坐在江晚晴脚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乖巧的小狗。

    江晚晴伸出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想吃?”江晚晴问,声音依旧清冷。

    林初霁拼命点头。

    江晚晴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到林初霁嘴边。

    林初霁张嘴去咬。

    江晚晴却把手缩了回去。

    林初霁扑了个空,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晚晴——”

    “叫姐姐。”

    “……姐姐。”

    “哎呀呀呀——!”

    温晏猛地捂住脸,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想!太刺激了!”

    她脸上烫得厉害,手里那把折扇“唰”地展开,对着自己的脸猛扇。

    扇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但脑子里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江晚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配上那条小链子,配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温晏又打了个哆嗦。

    “没看出来啊江晚晴……”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平时冷冰冰的,玩得还挺花……”

    她摇摇头,又摇摇头。

    “还喜欢这种调调……”

    冰山底下,竟然是火山。

    “陛下?”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温晏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她转过头,看见林初霁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陛下,你嘴巴张这么大半天了,”

    林初霁指了指她的下巴,

    “是不是脱臼了?”

    温晏愣了一下,连忙闭上嘴。

    “没、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呢?”

    林初霁好奇地凑过来,

    “脸还这么红。”

    温晏的扇子扇得更快了。

    “没事没事!就是……就是想了点别的事!”

    林初霁狐疑地看着她。

    温晏连忙转移话题。

    “那个!朕来是有正事的!”

    林初霁眨眨眼。

    “什么正事?”

    温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太后寿宴要到了,”

    “各宫都要准备节目。你这边,也得准备一个。”

    林初霁愣住了。

    “太后寿宴?”

    “对。”

    “那个老太婆的寿宴?”

    温晏差点笑出来,连忙忍住。

    “……对。”

    林初霁皱起眉头,想了半天。

    然后她眼睛一亮。

    “我想到了!”

    温晏心里一喜。

    “什么?”

    “我吹唢呐!”林初霁兴奋地说,

    “我会吹唢呐!”

    温晏愣住了。

    “……唢呐?”

    “对!”林初霁用力点头,

    “我吹得可好了!到时候我给她吹一首——”

    她想了想,眼睛更亮了。

    “《大出殡》!”

    温晏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大出殡》?

    给太后祝寿吹《大出殡》?

    这是祝寿还是送终?

    她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差点就要鼓掌叫好。

    这简直太解气了!太痛快了!太——

    “那实在是太——”

    话说到一半,温晏猛地刹住。

    不行。

    不能让她吹。

    不是不想听,是不能让她吹。

    太后那人睚眦必报,林初霁要是真在寿宴上吹《大出殡》,第二天就得被拖出去杖毙。

    温晏喜欢看戏,但不想看林初霁被处死的戏。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太好了”硬生生咽回去。

    “那实在是太——不行了!”

    林初霁愣住了。

    “为什么?”

    温晏一脸严肃。

    “因为……因为太后喜欢喜庆的!”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出殡》太不吉利了!换一个!”

    林初霁失望地垂下肩膀。

    “哦……”

    温晏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忽然凑近林初霁,压低声音说:

    “不过——”

    林初霁抬起头。

    “嗯?”

    温晏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你早晚有一天可以表演《大出殡》的。”

    林初霁愣住了。

    “啊?”

    温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哼。

    “到时候你领头吹,大点声吹。吹得整个京城都听见。”

    林初霁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

    “真的。”温晏拍拍她的肩,

    “朕特许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然后温晏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什么,你这次表演什么?”

    林初霁眨眨眼。

    “你刚才不是说随便吗?”

    温晏想了想。

    “对,随便。应付一下得了,不用太认真。”

    林初霁点点头。

    “行,那我随便弹首曲子吧。”

    “好。”温晏摆摆手,

    “那你练着,朕去下一家了。”

    昭阳宫。

    温晏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温晏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叶灵之坐在窗边,正对着铜镜。

    她的脸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叶、叶灵之?!你干什么呢?!”

    叶灵之缓缓转过头。

    “陛下?”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因为脸上扎着针,嘴唇不敢动太大,声音有点含糊,

    “您肿么来了?”

    她说着,抬起手,轻轻转了转脸颊上的一根针。

    “学医的,都这样。”

    “我娘当年练针的时候,把自己扎得跟刺猬似的。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温晏咽了咽口水。

    “你对自己可真狠……”

    “那个……朕来是有正事的。”

    叶灵之眨了眨眼。

    “什么事?”

    温晏飞快地说:

    “太后寿宴要到了各宫都要准备节目你表演什么?”

    叶灵之想了想。

    “我给太后表演医术吧。”

    温晏眼睛一亮。

    “医术?怎么表演?”

    叶灵之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可以现场给太后做个手术。”

    温晏愣住了。

    “手……手术?”

    “嗯。”叶灵之点点头,

    “把她脖子以下的部分,进行切割。”

    叶灵之的笑容依旧温婉。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不行不行不行!”

    温晏连连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种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干呢!

    使不得使不得!”

    叶灵之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陛下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温晏愣住了。

    “开……开玩笑?”

    “嗯。”叶灵之点点头,

    “不过如果陛下需要,我也可以当真。”

    温晏又往后退了一步。

    “不了不了!真的不用!”

    叶灵之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跳舞吧。”她说,

    “太后应该喜欢看跳舞。”

    温晏如蒙大赦。

    “好好好!跳舞好!就跳舞!”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

    “那朕就不打扰您练舞了!先走了!”

    她推开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太后寿宴。

    慈宁宫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寿宴设在正殿,几十张案几排开,坐满了皇室宗亲、朝中重臣。

    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满堂金器熠熠生辉。

    献礼的环节开始,薛家第一个上前。

    薛庸捧着一只锦盒,恭恭敬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这是臣从东海寻来的夜明珠,拳头大小,夜间能照亮三尺方圆。”

    锦盒打开,一颗浑圆的珠子静静躺在红绒布上,莹莹发光。

    满殿惊叹。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薛爱卿有心了。”

    薛贵紧随其后。

    他献上的是一尊羊脂玉观音,通体洁白,雕工精湛,一看就价值连城。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愿这尊观音保佑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是德妃。

    她献上的是一套红宝石头面,颗颗都有拇指肚大小,在烛光下闪着妖艳的红光。

    “这是臣妾让人专门打造的,您看看这成色——”

    太后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

    德妃得意地退下。

    淑妃献上的是一匹流光锦,说是从西域进贡来的,一年只得三匹。

    杨家献上的是一对翡翠如意,通体碧绿,水头极好。

    一家接一家,一个比一个阔气,一个比一个奢侈。

    太后的笑容越来越深。

    轮到江晚晴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央。

    满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薛家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江晚晴没有理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

    那盒子不大,很朴素,没有任何雕饰。

    打开。

    里面是一卷画。

    “太后娘娘,”江晚晴的声音清冷而平稳,

    “臣妾亲手绘制了一幅《百寿图》,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

    “就这?”

    薛庸忍不住笑出声。

    他身边的薛贵也笑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杨家人说:

    “皇后娘娘这礼物,可真够寒酸的。一百个字,值几个钱?”

    杨家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好歹也是皇后,拿不出手啊。”

    “江家不是将门吗?怎么,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笑声低低地传开,像一群苍蝇嗡嗡嗡。

    德妃和淑妃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远处。

    林初霁坐在叶灵之旁边,手里捧着一杯酒,假装在喝。

    “这群人……”

    她咬着牙,小声嘀咕。

    叶灵之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

    林初霁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他们那样!”

    “一个个笑得跟狗似的!汪汪汪,叫什么叫!”

    叶灵之挑了挑眉。

    林初霁越说越来气。

    “送夜明珠了不起啊?拳头大夜明珠,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还有那个玉观音!那么大一块,得多少钱?”

    “那些钱哪来的?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他们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叶灵之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初霁继续说。

    “红宝石头面!流光锦!翡翠如意!

    一个个恨不得把家底都抖出来给人看!

    不就是想告诉太后‘我们有钱我们忠心’吗?跟狗抢骨头似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还有那些杨家的!笑什么笑!笑得跟公鸡打鸣似的!咯咯咯——

    就他们那破如意,翡翠水头还没小叶叶你镯子好呢!”

    叶灵之看了她一眼。

    林初霁完全没察觉。

    她盯着那边还在笑的薛家人,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皇后娘娘那画怎么了?那画是一笔一笔画的!一百个字,一个一个写出来的!那是心意!懂不懂什么叫心意!”

    她一拍桌子。

    “一群狗东西!就知道钱钱钱!满嘴喷粪!臭不可闻!熏得我都——”

    “咳咳。”

    叶灵之轻轻咳了一声。

    林初霁没听见。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薛家了不起啊?杨家了不起啊?

    有本事上战场杀敌去啊!在这儿欺负一个——欺负皇后娘娘算什么本事!”

    “咳咳咳。”

    叶灵之又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林初霁还是没听见。

    她正说到兴头上。

    “我告诉你们,就你们那点破东西,给我我都不要!我——唔!”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初霁瞪大眼睛,转过头。

    叶灵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林林,”

    叶灵之的声音温柔,

    “你声音太大了。”

    林初霁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四周。

    好几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有诧异的,有好奇的,有看好戏的。

    薛家那边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德妃淑妃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就连几个不相干的大臣都在偷偷打量。

    一般人这时候就该低头装鹌鹑了。

    但林初霁不是一般人。

    她两眼一睁!

    直接瞪了回去!

    一个一个瞪过去!

    薛家?瞪!

    德妃?瞪!

    淑妃?瞪!

    那几个看热闹的大臣?一起瞪!

    那眼神,那气势,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明明个头不大,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挠一爪子。

    被她瞪的人反而愣了一下,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林初霁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

    “我怕你们?做梦!”

    叶灵之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这小祖宗……

    台上。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江晚晴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

    “皇后,”

    “退下吧。”

    江晚晴行礼。

    但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位置。

    她转身,穿过人群,朝林初霁那边走去。

    林初霁正襟危坐,脸上还带着刚才那股“谁怕谁”的气势。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贵妃。”

    林初霁抬起头。

    江晚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跟本宫出来一下。”

    林初霁愣住了。

    她看看江晚晴,又看看旁边的叶灵之。

    叶灵之轻轻点了点头。

    林初霁站起来,跟着江晚晴往外走。

    殿外,走廊尽头。

    夜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江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初霁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皇后娘娘,你找我干嘛?”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你刚才在殿里干什么?”

    林初霁眨眨眼。

    “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江晚晴的声音冷了一分。

    林初霁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哦,你说那个啊。”她挠挠头,

    “她们笑你,我帮你说话呢。”

    江晚晴看着她。

    沉默了一瞬。

    “多管闲事。”她说。

    林初霁愣住了。

    “啊?”

    “笑我几句怎么了?”江晚晴的声音依旧很冷,

    “本宫被笑几句,会少块肉吗?”

    林初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晚晴没给她机会。

    “没有下次了。”她说,

    “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初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多管闲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帮她说话,她说我多管闲事?”

    “笑她几句怎么了?她说得倒轻巧……”

    “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然后她一跺脚,转身往回走。

    殿内。

    林初霁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哼!”

    她用力哼了一声,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

    叶灵之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刚刚坐回温晏身边的清冷身影。

    再看一眼林初霁那张气鼓鼓的脸。

    她瞬间明白了。

    “怎么了?”她凑过去,小声问。

    林初霁咬着牙,压低声音说:

    “她说我多管闲事。”

    叶灵之挑眉。

    “就这?”

    “什么叫‘就这’?”林初霁更委屈了,

    “我帮她说话,她说我多管闲事!还让我注意言行举止!”

    叶灵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又笑什么?”林初霁瞪她。

    叶灵之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看节目吧。”

    林初霁哼了一声,转过头,盯着台上的表演。

    但她的余光,一直往某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江晚晴正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偶尔拿起茶杯,喝一口。

    偶尔侧过头,和温晏说几句话。

    始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林初霁咬了咬嘴唇。

    又哼了一声。

    远处。

    温晏凑到江晚晴耳边,小声说:

    “晚晴,林贵妃怎么一直瞪这边?你欠她钱了啊?”

    江晚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

    “那她瞪你干嘛?”温晏笑得不怀好意,

    “瞪得跟只小青蛙似的,腮帮子鼓鼓的,怪可爱。”

    江晚晴没有回头。

    “不必管。”

    温晏撇撇嘴,目光落在江晚晴手边那卷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画上。

    “对了晚晴,”她压低声音,

    “你竟然还费心写了这个?一百个字,得写多久啊?”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外面买的。”

    温晏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

    温晏连忙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外面买的好,省事。”

    台上,歌舞正酣。

    德妃和淑妃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一个给太后捏肩,一个给太后捶腿,殷勤得不得了。

    太后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温晏看了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

    薛家准备的节目开始了。

    一队舞女鱼贯而入,穿着轻薄的纱衣,翩翩起舞。舞姿妖娆,动作大胆,引得满堂喝彩。

    杨家也不甘示弱。

    他们请来的是一队西域杂耍艺人,吞刀吐火,翻跟头叠罗汉,惊险刺激,掌声不断。

    太后看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轮到叶家了。

    叶灵之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央。

    她没有带舞女,没有带乐师,只带了一把剑。

    剑身修长,剑柄上系着一截红色的剑穗,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满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杨家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剑?”

    “她不会是要舞剑吧?”

    “一个女子,舞刀弄剑的,像什么话?”

    “真是没有一点女子样……”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叶灵之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握紧剑柄,闭上了眼睛。

    剑光如雪,身影如风。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一曲终了。

    叶灵之收剑,站定。

    剑尖点地,她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殿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

    “好!!!”

    一声震天响的喝彩,从角落里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

    叶丞相站起来,用力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脸都涨红了。

    “好!太好了!我女儿舞得好!”

    他一边鼓掌,一边用眼睛斜着看杨家的方向。

    杨家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但又不好说什么

    叶文渊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

    “哎呀,刚才有人说女子舞剑不像话?我倒是想问问,什么样才叫像话?”

    “是那些扭来扭去的叫像话?还是那些吞刀吐火的叫像话?”

    杨家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叶丞相继续说:

    “我女儿这剑法,是正正经经练出来的。一招一式,都是功夫。

    有些人呢,花钱请几个西域人耍把式,就以为自己有面子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

    “也是,自己没本事,可不就得花钱请人嘛。”

    杨家那边有人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叶丞相已经转过头,对着周围的人热情洋溢地说:

    “来来来,大家一起鼓掌!这么精彩的剑舞,不鼓掌说不过去!”

    他一带头,周围的几个官员也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杨家那几个人的话,硬生生被掌声堵了回去。

    叶灵之站在殿中央,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朝叶丞相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台上,司仪尖细的嗓音响起:

    “下一场,长乐宫林贵妃,献曲一首。”

    温晏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抓住旁边江晚晴的袖子,激动地压低声音:

    “哎哎哎!是林贵妃的节目哎!”

    江晚晴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哦。”

    温晏眨眨眼。

    “你就‘哦’?”

    江晚晴没有回答。

    温晏盯着她看了三秒,心里疯狂吐槽:

    这人怎么这么冷淡?

    不是才偷偷给人家送点心吗?

    怎么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温晏撇撇嘴,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盯着台上。

    林初霁走到殿中央,在那张准备好的古琴前坐下。

    满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后,皇帝,皇后,各宫嫔妃,文武大臣——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

    是什么来着?

    她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练习了好几天的曲子,此刻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音符都想不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手指僵硬地悬在琴弦上,迟迟落不下去。

    台下开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丞相看着自己的女儿坐在殿中央,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怎么回事?忘谱了?”

    “林家的姑娘,就这?”

    “这也太丢人了吧……”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平时在家里闹腾也就罢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太后寿宴!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林初霁的耳朵烧得通红。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想,拼命地想——

    一段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旋律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像春天的溪水,像夏天的风。

    清越,温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旋律慢慢铺开,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在琴音中缓缓展开。

    林初霁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从未刻意练习过这首曲子。

    可她的手指,像是有着自己的记忆。

    在琴弦上跳跃,舞动,熟练得仿佛弹过千百遍。

    她闭着眼睛,任由那旋律带着她走。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

    殿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林岳坐在席间,表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敲锣打鼓。

    旁边一个同僚凑过来,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

    “林丞相,令嫒真是才华横溢啊!

    这首曲子,闻所未闻,却动人心弦,想必是令嫒自己创作的吧?

    林丞相真是育女有方!”

    林岳矜持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小女顽劣,不过是随便弹弹,登不得大雅之堂。”

    话是这么说,但那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另一个同僚也凑过来。

    “林丞相太谦虚了!这般琴艺,这般才情,放眼京城,能比得上的也没几个!”

    林岳又摆摆手。

    “过奖过奖,小女还年轻,还需多磨练。”

    嘴上谦虚着,眼睛却已经开始往四周瞟,巴不得所有人都来夸他。

    远处。

    温晏转过头,看向江晚晴。

    江晚晴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温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晚晴?”

    江晚晴回过神来。

    “嗯?”

    温晏指了指台上。

    “弹完了,鼓掌啊。”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那掌声,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温晏皱了皱眉。

    “你怎么回事?不好听吗?”

    江晚晴没有回答。

    温晏继续说:“这可是原创曲子哎!你没听出来吗?以前从来没听过!肯定是她自己写的!

    江晚晴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

    “一般。”

    温晏看着好友这副打死不认账的冰山模样,心里简直笑翻了天,却也不好再逼问,

    只好耸耸肩,用扇子指了指台下:

    “行吧,你说一般就一般。

    下一个节目是谁的?

    可别又来个‘一般’的,那这晚宴可就真没意思了。

    江晚晴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殿中央,仿佛真的开始认真期待下一个表演,

    将刚才那首“一般”的曲子和那个弹奏的人,彻底抛在了脑后。

    寿宴结束。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初霁走在宫道上,越想越不服气。

    她越想越气,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她干脆停下来,站在路边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那道清冷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林初霁大步走过去,拦在她面前。

    “皇后娘娘!”

    江晚晴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事?”

    林初霁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说我多管闲事?”

    江晚晴微微蹙眉。

    “什么?”

    林初霁的声音有点急,“你说我多管闲事,让我注意言行举止,我帮你说话,你为什么那么说我?”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本宫不需要你帮。”

    林初霁愣住了。

    “不需要?”

    “不需要。”江晚晴的声音依旧很冷,

    “被人说几句,不会少块肉。你跳出来,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江晚晴没有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初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

    脑海里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叮——】

    林初霁愣住了。

    系统?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触发剧情点,随机记忆回溯开启。】

    林初霁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江晚晴正往前走。

    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她回过头。

    看见林初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蹲下来。

    “林初霁?!”

    没有回应。

    江晚晴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手,想探林初霁的鼻息,可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放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

    没用,还是抖。

    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

    尖锐的疼痛让她的神志清明了一瞬。

    她趁着那一瞬间的清明,飞快地把手指伸到林初霁鼻下。

    有呼吸。

    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她的指尖。

    江晚晴来不及多想,俯下身,一把将林初霁从地上捞起来。

    抱在怀里。

    大步往前跑。

    昭阳宫。

    叶灵之正准备卸下钗环,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江晚晴抱着林初霁冲进来。

    她的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灵之!”

    “你快看看她!”

    叶灵之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放榻上!”

    江晚晴把林初霁放在软榻上,靠在墙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叶灵之坐下来,伸手搭上林初霁的脉搏。

    殿内安静极了。

    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和江晚晴急促的呼吸声。

    叶灵之凝神诊脉,眉头微微蹙起。

    江晚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催,又不敢催。

    她又开始咬自己的手背。

    “别咬了。”

    叶灵之的声音响起。

    江晚晴抬起头。

    叶灵之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没事。”

    “只是睡着了。”

    江晚晴愣住了。

    “睡……睡着了?”

    “嗯。”叶灵之点点头,

    “脉象平稳,气息均匀,就是睡着了。”

    江晚晴靠在墙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喃喃道,

    “我还以为她有心脏病,我说她一句就气晕了……”

    叶灵之看着她。

    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坐会儿。”

    “喝口茶,缓缓。”

    江晚晴摇摇头。

    “不了。”

    “我先回去。”

    她站直身体,看向榻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初霁脸上。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江晚晴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

    “她要是醒了,”

    “你就说是你把她扛回来的。”

    “为什么?”

    江晚晴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别说我来过。”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初霁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贵妃,不是十八岁,不是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梦里她很小,很小。

    那年夏夜。

    江南老家庭院的葡萄架下,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着。

    一架很旧的琴摆在她们面前。

    “阿初,你认真点。”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是——

    林初霁看不清那个孩子的脸。

    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小小的自己坐在旁边,眼睛却不在琴上。

    她盯着远处飞舞的萤火虫,心不在焉地应着,小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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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没把那些话听进去。

    那个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停下动作,看着那个走神的妹妹,嘴唇又动了动,一句接一句,仿佛在叮嘱什么很重要的事。

    小小的她终于回过头。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脸上带着困惑。

    她开口问了一句什么。

    那个人连忙摇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又说了很多话。像是在解释,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

    然后——

    小小的自己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小手指勾在一起。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葡萄架的影子轻轻摇晃。

    画面一转。

    也是一个夜晚。

    小小的自己坐在一架旧琴前,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只有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惨白。

    她在弹琴。

    弹那首曲子。

    一遍,一遍,又一遍。

    手指笨拙地按着琴弦,有些音错了,有些音慢了。

    但她还是不停地弹。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琴弦上,落在手背上,落在地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又像是在问为什么。

    一遍一遍。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首曲子,还在耳边轻轻回荡。

    昭阳宫。

    夜已深。

    叶灵之坐在软榻边,看着榻上那个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林初霁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蹙。

    嘴角刚刚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可下一瞬,那笑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泪。

    从眼角缓缓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没入鬓发。

    叶灵之看着那滴泪,沉默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林初霁又笑了。

    然后,又哭了。

    叶灵之:“……”

    她揉了揉眉心。

    这人怎么回事?梦里在演什么?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比话本子还精彩。

    她盯着林初霁看了半天,确定她真的只是在做梦,不是什么病症发作。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铺开信纸,拿起笔。

    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顿。

    她想了想,落笔。

    母亲大人膝下:

    皇后娘娘病情似有加重。

    吃得极少,睡得极少。母亲若有空,能否入宫一趟?

    叶灵之拜上。”

    凤仪宫。

    温晏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一阵琴音从里面传来。

    温晏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

    温晏这才推门进去。

    “哟?”

    她拖长了调子,脸上带着笑意。

    “大半夜的,我们皇后娘娘好雅兴啊?”

    江晚晴坐在琴前,手指还搭在琴弦上。

    她抬起头,看着温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怎么来了?”

    温晏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批完折子,无聊,来找你玩。”

    她歪着头,看着那架琴,又看看江晚晴。

    “这曲子……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江晚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温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哦——想起来了!是寿宴上林贵妃弹的那首!”

    她一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晚晴。

    “皇后娘娘不是说那首曲子‘一般’吗?”

    “怎么自己弹起来了?”

    我们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成了模仿别人的‘学人精’了?”

    温晏正想继续调侃,目光忽然落在江晚晴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像是刚被指甲抠破的。

    温晏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你这手怎么回事?”

    江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几道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她把手收回来,藏进袖子里。

    “不清楚”

    温晏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追问。

    “行吧。”她往后一靠,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说那曲子听一遍就能弹出来?”

    江晚晴点了点头。

    “嗯。”

    “真的假的?”

    “朕不信。”

    江晚晴淡淡看了她一眼。

    “爱信不信,”

    “天赋罢了。

    “不信。”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就是不信。”温晏往前凑了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江晚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温晏忽然捏着嗓子,声音瞬间变得又嗲又腻:

    “晚晴姐姐~”

    江晚晴的手指僵住了。

    温晏继续作死,整个人往她身上靠。

    “伦家不信嘛~你真的能听一遍就弹出来吗?伦家好怀疑哦~”

    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无辜又天真的表情。

    “伦家就是想看看嘛~晚晴姐姐弹给伦家听好不好嘛~”

    温晏说着,还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江晚晴的袖子。

    “伦家会乖乖听的~不会捣乱的~”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

    一拳,轻轻落在她肚子上。

    温晏“嗷”的一嗓子,整个人往后跳开一大步,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她立刻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控诉地指着江晚晴:

    “你……你竟然殴打朕!朕可是九五之尊!龙体贵重!你这一拳,说不定把朕的龙胆都打移位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晚晴的脸色。

    江晚晴面无表情。

    温晏继续演:

    “赔钱!必须赔钱!没有十万两黄金朕今天就不走了!”

    江晚晴依旧面无表情。

    温晏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悲愤欲绝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朕……朕还没和漂亮姐姐谈过恋爱呢!”

    “要是被你打坏了,留下什么隐疾,耽误了朕的终身幸福……”

    她指着江晚晴,手指都在抖。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江晚晴,你好狠的心!”

    江晚晴冷眼看着她表演,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出手太快,没看清打在了哪里。”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再次落到温晏身上:

    “要不,陛下指个位置,臣妾再来一次,这次一定看清楚。”

    温晏瞬间收起所有夸张的表情,猛地往后跳开一大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了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先别好意!

    朕觉得……朕现在感觉好多了!龙胆好像又自己移回去了!特别顺畅!”

    温晏整个人往琴上一趴,下巴抵在琴弦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晴晴~”

    江晚晴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起来。”

    “不起。”温晏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你再弹一遍给朕听嘛。”

    江晚晴看着她。

    看着那个一米七几的人,此刻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琴上,撒娇撒得理直气壮。

    “没意思。”

    “不弹了。要睡觉。”

    温晏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

    “那朕今晚就趴这儿睡了。”

    江晚晴看着她那张明明长相英气、此刻却强装可爱的脸。

    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陛下。”

    “你不是小孩子了。别整这套。”

    温晏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那朕是什么?”

    江晚晴想了想。

    “……无赖。”

    “行,朕就是无赖。”她撑着下巴,看着江晚晴,

    “那无赖问你,为什么对伦家这么冷漠?”

    “别叫伦家。”

    “好,不叫”

    温晏点点头,然后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你说,是不是朕长得没有林贵妃可爱?”

    江晚晴的动作顿住了。

    温晏继续作死,声音里带着夸张的醋意:

    “哎~真是有了宝宝忘了好友啊。朕这个老朋友,在你心里怕是连个角落都没有了。”

    “本宫和林贵妃,并没有关系。”

    温晏眨眨眼。

    “哦?”

    “谨言慎行。”

    江晚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不要胡言乱语。”

    温晏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虚,连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朕错了朕错了,不乱说了。”

    她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乖巧。

    “那……你再弹一遍?”

    江晚晴叹了口气。

    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温晏坐在旁边,托着腮,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

    温晏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鼓掌。

    “好!太好了!”

    江晚晴收回手,没有说话。

    温晏凑过来,一脸真诚的崇拜:

    “看来皇后娘娘真是天赋异禀呢!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你弹过琴,没想到居然弹得这么好!”

    “小时候有人教过。”

    “已经很久没弹了。”

    温晏眨眨眼。

    “谁教的?”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不记得了。”

    温晏没有追问,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朕满足了。”她拍拍衣服,

    “你早点睡,别老熬夜。”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忽然又停下来。

    回过头。

    江晚晴看着她。

    “又怎么了?”

    温晏走回来,一屁股坐回她旁边。

    “对了晚晴,”

    “你那个女子学堂……”

    江晚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温晏托着腮,看着她。

    “要不要朕给你拨点经费?”

    “不用。”

    “为什么?”温晏眨眨眼,

    “办学堂要钱买笔墨纸砚,请先生也要钱。

    “宋芸和叶灵之都不肯收钱,我不用花费太多,省一点就出来了”

    “这两个人,倒是有意思。”温晏摇摇头,

    “行吧,那朕就不操这个心了。”

    “那太后……知不知道你宫里的那些小女孩?”

    “每次太后过来,”

    “我都会让她们藏起来。”

    “藏起来?”

    “嗯。”江晚晴点了点头,

    “我那里有间密室,门关紧了,不会有人发现。”

    “那就好。”

    江晚晴点了点头。

    温晏没有再说什么。

    她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养心殿。

    门在身后合上。

    温晏往御案后一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南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副瘫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陛下这坐姿,若是被看见,又该上书了。”

    温晏摆摆手。

    “让他们上书去。朕在自己宫里,还不能瘫一会儿?”

    许南笑着摇摇头。

    温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许南啊。”

    “嗯?”

    “我们两个女扮男装,”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可真是累呢。”

    许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笑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女子身份示人。”

    温晏看着她,

    “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活在阴影里。”

    温晏点点头。

    她想起什么,忽然问:

    “对了,听说你姐姐在外游学,创办了女子学堂?”

    许南点了点头。

    “是。在武陵郡和桂阳郡各办了两所。”

    “四所?她倒是厉害。”

    “她那个人,陛下知道的。”

    许南笑了笑,

    “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按时间算,”

    “她的第一届学生,应该可以参加科考了吧?”

    许南点点头。

    “是。她的学生里,有一个叫宋芸的,”

    “若是参加科考,有机会拿下一甲。

    温晏愣了一下。

    “一甲?”

    “嗯。”

    “那姑娘天赋极高,又肯下苦功。”

    温晏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着笔批了无数奏折,握过剑,也握过酒杯。

    可这双手,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以女子的身份,做过任何事。

    “可惜。”她轻声说,

    “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许南没有说话。

    温晏抬起头,看着他。

    “只能像你一样男扮女装来参考。”

    许南笑了。

    “男扮女装?”她重复了一遍,眼里带着笑意,

    “陛下,臣是女扮男装。”

    温晏也笑了。

    “对对对,说错了。”

    两人笑了一阵。

    许南忽然认真起来。

    “陛下,”

    “谢谢您。”

    温晏挑眉。

    “谢什么?”

    “谢您当年保下臣。”

    “若不是您,臣的名额,早就被人顶替了。”

    温晏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年的事。

    许南考了一甲,本该风光无限。可薛家的人盯上了这个名额,想让自己家的草包顶上去。

    是她硬顶着太后的压力,把许南保了下来。

    “你值得。”

    “为国家做贡献的人才,应该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南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不过许南,你给那么多贵族判了刑,朕真的很担心你。”

    许南看着她。

    温晏继续说:“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朕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许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陛下。”

    “臣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臣判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沾着血。”

    许南转过头,看着温晏。

    “陛下,臣怕死吗?”她问。

    温晏没有回答。

    许南自己回答了。

    “怕。”她说,

    “臣当然怕,臣怕再也见不到姐姐和家人。”

    “但是陛下,”许南的声音沉下来,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去做该做的事,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温晏看着她。

    “许南。”她轻声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

    “想过。”许南打断她,

    “每天都会想。”

    她笑了笑。

    “但臣更想过,万一有一天,那些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万一有一天,那些孩子不用再吃树皮草根。

    万一有一天,百姓能挺直腰杆活着。

    她顿了顿。

    “为了那一天,臣愿意赌上这条命。”

    温晏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许南。”她说。

    “嗯?”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话,一定会哭的。”

    许南笑了。

    “那陛下别告诉她。”

    温晏也笑了。

    “行,替你保密。”

    两人相视一笑。

    “朕不能亲自去微服私访,太后的人盯着朕的一举一动,朕只要出宫,他们就会知道。”

    “臣明白。”

    温晏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朕给你配二十个护卫,”她说,

    “都是朕信得过的人。你一路上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传信回来。”

    “陛下放心,臣会小心的。”

    温晏还是不放心。

    “那些贵族,你判过他们,得罪过他们。万一在路上被人认出来……”

    许南站起来。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平安归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回过头,对着温晏微微颔首。

    “陛下保重。”

    温晏点点头。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