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淞前些日子送了株莲到我殿中。
他是师父身边的小童,修行不足千年,在莲华宫门前俯首唤了我一声尊上,手中捧着的青白玉瓷坛,内里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我看着嫩绿色的根茎从灵泉水中探出头,花朵的尖端仍被素色瓣叶包裹,直直挺立,煞是好看。只是细细瞧去,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下,似乎有暗红的血色蓄势待发。
我问凌淞为何师父送莲来,他只摇头,意思是不知道。我便不再多问了,估摸是师父知道我喜欢摆弄这些花草吧,我叫岁岁将这花移到清池里,便开始养它。
玉京天的时光若驷之过隙,我喜欢躺在院中的楠木椅上,遥望头顶赤轮,不经意间,岁月便从眼角流逝。
日子淡若流水,清池里的那株小莲花,也给我的生活平添了几分趣味。
说来奇怪,若是一般的莲花,到了花期自该开放,可在这天上漫长的光景里,它竟与我耗了千年。
我倒并非失了耐性,绵长的岁月里没有太多趣事,这一院子花草于我而言,是陪伴,亦是牵挂。况且这株莲花颇具灵性,每每我从池里舀水自顶部予它浇灌时,它便会仰起头,汲取灵泉的精粹,那样富有顽强生命力的模样,我很是喜欢。
岁岁总说不能这么浇花,可我觉得它应是欢喜的。
莲花长势很好,尽管仍是含苞待放之姿,我也瞧得出,若日后修得福泽,定是个漂亮的小仙娥。
它大抵能听懂我说话,我也爱坐在池边,无人之际,将一些心事讲予它听。
我说师父讲的课晦涩难懂,说殿中的书堆积如山,说许久没有与菩提界旧友相见,说最近交了个唤作“紫阁”的新朋友。
有时我等得急了,也会无奈发问:“小莲花...你怎么还不开呢?”
穹窿渐渐染上黄昏的底色,岁岁上前来给我披上衣衫:“尊上,日头降了,回去罢。”
我点了头起身,眉目间却也因这数百年的无望等待,染上一抹哀思——我并不明白,师父为何送给我一株不会绽放的莲花。
自那以后,又过了百余载。
我想,小莲花也一定知晓了我的希冀。
那时,天空早早泛起了鱼肚的白色,云破日升,朝霞穿过永夜,它与煦阳同绽。
这于我初见它那日,恰好一千年。
我果然没有看错,素叶包裹下灼目的血色,一直存在着。
伴随着初生的光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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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血红莲花缓缓绽开,于这日升灿然之景相比,我竟更为它所触动。
红莲。
书中所讲“域界恶果”,竟生得如此炫然美丽。
我觉欣喜,又不禁震颤,一时间久久回不过神...
只是我没能与这株红莲相处再多时日,第二天师父便来了。
师父向来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不迟不疾地向我将红莲要了回去。我不解,师父却只淡笑看着我:“是尊者的意思,如今他该回去了。”
师父知道我养了莲花千年,也才将守到它花开,生出了情感,由此还劝慰了我一番。
我虽难过,这次却没由着性子去恳求师父。
其实我知道,或许红莲要到那里去,在万千金莲之中,受尊者点播,得以新生。
同我一般。
*
百年后,菩提界。
金光普照的圣地蓦然掩上一层阴翳,几声沉闷的巨响驰过,天际在喘息的瞬间,裂出了无数道缝隙,惊雷降了下来。
这是十阙雷罚,一场措不及防的难事。
这场劫难,无人真正得知来由,也无人得知后事,只成了后百年来各仙家津津乐道的茶后谈资,浸微浸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