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雨湘和向舟于一同走在回家路上。
赵叔那番话在余雨湘脑里打转,让她想起之前灵魂出窍,她对原主的了解不多,因为刚穿过来时,原主的记忆就都是一些零散的,无关紧要的旧事,只够她了解情况。
二人回到家,糯米在门口等着,它见到人便蹿过来,前爪扒住余雨湘的裤腿,尾巴摇狂摇。
余雨湘弯腰摸了一把它的头,它就又跑去扒拉向舟于。
向舟于低头看它:“好啦好啦。”
他蹲下来,一手扶着糯米的背一手摸它头。糯米如今比几个月前大了一圈,骨架撑开了,嘴也长长了,跑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一步一颠。
余雨湘跨过门槛,走回屋里,把油灯点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糯米半个身子都挂在向舟于膝上,尾巴摇得呼呼响。
“它长太快了,”她说,“明明刚抱回来的时候才巴掌大。”
“是啊,”向舟于说,“你瞧它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喂的太好了。”
余雨湘看着门外的一人一,眼底浮起一层淡笑,她端着油灯,走到门口,侧身坐在门槛上。
糯米见余雨湘坐下来了,就不跟向舟于闹了,跑到余雨湘脚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像是终于闹够了,累了。向舟于跟着走过来,蹲在余雨湘面前,摸糯米的头。
余雨湘也摸了摸糯米的背,然后头靠门框对向舟于说“向舟于,我有些累了,想睡会。”
向舟于应了声。
倦意层层叠叠裹上眼,余雨湘闭了眼,但陡生出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又是那种魂魄从躯壳里轻轻抽离的感觉。
下一瞬余雨湘睁开眼,见自己已飘在上空,她垂眸望去,见自己的肉身被向舟于抱进屋。
因为有了一次灵魂出窍,所以这次余雨湘倒没那么慌张,只是静静等着像上次一样的场景变化。
下一瞬,她人已悬在一顶粗布军帐之中,帐内宽敞开阔,数根立柱撑住顶梁,正中设一张宽木案,案面摊着卷边的行军舆图,几个身穿盔甲的人围在案桌旁。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期,但看他们的神情应该是正准备讨论军中要事。
帐帘掀动了一下,有人走进来。
是余沐野。
围着案桌的几人齐刷刷偏头看向他,那余沐野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伸手点了一处:“圣上有旨,这里,三日内必须拿下。”
案桌对面站着一个穿青灰旧袍的中年人,低他头看了一眼舆图,开口道:“将军,三日拿下不难,但拿下来之后,粮草跟不上,怕是会守不住。”
余沐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余雨湘飘到余沐野旁边站着,看余沐野现在的格外稚嫩的脸,应该是他还没有被派去守边疆的时期。
“将军容两日,等粮草到位再动,便稳。”
余沐野没有应声。他看着舆图,应该是掂量军师的话和圣旨之间的重量。
余雨湘在旁边叉着手,叹了口气。现在余沐野不过十五六岁,才经历过几次生死战,经验不足,现在就让他统领全军,皇上的心也够大。
过了片刻,余沐野才开口:“就先按你说的来。粮草一到,我们动身。圣上那边,我来说。”
景象一变。这次是之前灵魂出窍时就见过的园庭。这里是余家。
余雨湘站在草地上,环顾四周。上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细看。
她身子慢慢浮了起来。
亭台连廊,三进院落,东西各带跨院,后头还有一片不小的园圃。围墙高阔,把这一大片地界齐齐整整地圈了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也更气派。
她悬在半空,目光从正堂的屋檐移向后园那片圃地。那里种着几排齐整的桂树,看样子应该常有人打理。
余雨湘目光又从圃地移向凉亭。那亭子立在池塘边,亭中坐这原主和余沐野,以及他们的大哥余戚。
原主坐在石凳上,手边搁着一卷书。余戚和面对面坐着,余沐野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搁在指间转,没有下。
余雨湘落在亭子外的柳树影子里,没有靠近。
余沐野说:“大哥,父亲那边,你能否帮我劝劝。”
“劝什么,”余戚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父亲已经决定的事,你我再劝一百遍都没用。”
余沐野把手里的棋子按在棋盘上,压低声音说:“大哥,你忍心看余儿就这么嫁人吗?”
余戚闻言,找理由把原主支走,才继续开口道:“不忍心又能怎样?父亲已经开了口,那边也递了庚帖。我若去拦,便是不顾余家前程。”
“余家前程,非得靠妹妹联姻才能撑住?!”
余沐野道:“大哥,当年我十四岁上战场,就是想拿军劫,给妹妹们争一个自由!”
余戚拿起棋子,按在棋盘上:“那争到了吗?”
余沐野没有回答。
余戚替他回:“你没争到。你拿命换来的军功,父亲不是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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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眼里只有家族利益。”
“很可悲。以前我也不理解父亲,”余戚语气平淡,“那年我刚入朝希望政局安稳,维持世家与皇权之间的平衡。”
“后来才明白,有些事不是我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坚守道义,没法让余家走下去,所以父亲做的那些事,后来我也跟着做了。”
余沐野闻言一滞,眼底闪过错愕:“大哥你……”
余戚淡然地喝着茶:“沐野,你啊,在战场上呆久了,可以一刀了断。可朝廷上那套,不是一刀下去就能了结的事。”
他把茶碗搁回桌上,“你想嘛,父亲这么做也不无道理。你也清楚皇上那头的忌惮。你立了功,皇上虽赏你,但他在想什么,你心里清楚。”
“李家,四代从武。李家老二与你比肩却不被猜忌,余儿嫁过去,不仅能助余家,也能保你。”
余雨湘在柳树影子快听不下去了。这些事,她以前只在小说影视里看过,隔着纸笔和屏幕,看别人家的女儿被推出去换取家族的前程。
如今那些话真真切切的落在她耳朵里。
余雨湘现在只想搞清楚:原主最后到底嫁了没有。余家又是怎么没落的。
余沐野的声音传过来,“大哥,你我几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余戚笑了,笑意很浅,“人长大了,总会变。你也变了,只是你自己没察觉。”
余沐野妥协了?余雨湘想正想着,眼前画面一变。是余家正堂。
余沐野跪在余父余母面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余父的声音不高。
余沐野跪着,腰背挺直:“父亲,李家那门亲事,我去请旨退掉。”
余父:“你拿什么去退?”
余沐野顿了顿:“父亲,我已向圣上请缨去北境。明日出发。”
余沐野没有把话说完,但余父听懂了。他想凭战功为家族挣得底气,让家族不再需要牺牲女儿来稳固地位。
而皇帝忌惮余沐野已久。他此时主动去北境,皇帝更是求之不得。
余父:“沐野,你当年上战场,争不就是一个好前程,现在为这种小事去那地方,何必呢。”
“我当年上战场,本就不是为了军功。而是为了换取妹妹们的自由和家族。”
余母在旁边拿帕子擦眼泪,但也没直接阻止:“野儿,我的儿啊,你这真是何苦呢?”
余沐野:“娘,儿子心意已决。不必为儿子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