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罪臣之女靠酸嘢改变命运 > 8. 第 8 章
    南坡那边,余雨湘去了一趟,把接枝的法子讲了一遍。

    南坡果农听完没有立刻应,而是私下去讨论。

    但最后不知是相信余雨湘,还是因为果商压价严重,也实在没法子了,想死马当活马医,派出代表李婶说:“那你就试试吧,反正这树也结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杏那边,向舟于也去通了气。

    于是第二天一早,余雨湘把短刀放袖子里就出门。

    林杏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碎米,转身往坡下走:“来了,趁日头还没上来,我们快去。”

    二人并齐沿着田埂走。果林里的黄皮树罩在晨光里,泛着淡黄的光。

    林杏走到一棵黄皮树下,抬头看了看那几根朝南的枝条:“这些,你看行不行?”

    余雨湘走近,抬手托起一根看了看,又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树冠。她转头看了林杏一眼:“这棵长这么好,你不心疼?”

    “心疼啊,”林杏说,“但是它还能长,而且接到南坡那边能活下来,那也算生命的延续了。”

    余雨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短刀,对准那几根枝条,在适合的位置切了下去。

    咔嚓一声,留下一个平整断口。她又切了几根,将它拢在一起,用湿草叶裹住根部包好。

    余雨湘把短刀收起来。林杏问:“这就够了?”

    “够了。”余雨湘说,“剩下的等接活了再说,我们走吧。”

    林杏看着枝头断口,轻轻应了声。

    余雨湘拎着那几根枝条,往林口方向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其实我也不能保证一定都能活……”她侧看,才发现身边没有人。

    余雨湘回身望去。林杏还站在那棵被剪的黄皮树下。

    对于果农来说,果树如同自己孩子一样重要。

    余雨湘走回来,喊她:“林杏?”

    林杏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啊,抱歉。我们快走吧,现在是要去南坡对吧?”

    余雨湘摇头:“刚剪下来的枝条虽能马上嫁接,但咱们这气温太高,现在又正值七月,如果马上嫁接很难和砧木长合,要等次日清晨。”

    余雨湘回到家便将那几根黄皮枝条基部浅浅浸在水中,搁在灶台阴凉角落,存放一夜。

    ……

    南坡是朝南的土坡,日照充沛,土地暖和,适宜培育果苗,所以很多果农选择在种植。

    余雨湘和向舟于沿着田埂走过去时,风从坡面上灌下来,走一步土灰就扬起来。

    地头新移了一排黄皮苗,齐膝高,光秃秃的主干立在风里。

    李婶和林杏早已在地头等着了,她旁边蹲着两个老果农,一个手里捏着旱烟杆,见他们只是站起来看了看。

    余雨湘和向舟于不认识这两个老果农,不过看他们蹲在地头的架势,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李婶见到二人面露喜色,快步迎了上去,“小余,小向你们来啦。”

    “是啊李婶,你们等久了吧。”

    “说什么呢,不久不久。哦对了。”

    李婶侧身让了让:“小余,小向,这是我家那口子,你们叫他赵叔就行。旁边这位是农叔。”

    赵叔换了只手拿烟杆,朝他们点了点头。农叔也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

    余雨湘和向舟于一一打过招呼。

    寒暄完,王婶侧身让出一条路:“小余,苗在这,你弄吧。”

    余雨湘点了下头,她走到其中一棵苗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苗桩,又轻轻扒开根部泥土,察看土干湿。

    两个老果农也走过来,赵叔含着烟杆对王婶说:“你确定这个小姑娘可以?”

    王婶撇了他一眼:“这是大伙讨论之后决定的。”

    赵叔嗤笑一声:“大伙决定的。以前不也有人试过这法子吗,结果你也看到了,十棵,一棵没成,最后还死了。”

    没等李婶回话,站余雨湘旁边的向舟于先开了口:“赵叔,那是别人,雨湘她还没试,可否让她试过再说。”

    赵叔低低嗤笑,不以为然道:“试过?这苗一棵一棵挪过来,可不是给你们拿来练手的!”

    “别说是一棵果树了,一棵幼苗对我们来说都金贵着!”

    向舟于闻言淡淡一笑,温声解释:“赵叔,倘若此番接树不成,也只是枝条枯死,苗子未必会受损。只需护好创口,不让雨水积浸烂了桩干,便无大碍。”

    向舟于虽然面带笑意,语气也格外的温和,但因为面相冷峭,在旁人眼里总带着几分讥讽,因此容易遭误会。

    正如眼下,赵叔脸色一沉,他取下口中烟杆,迈步朝向舟于走去:“狂妄的小子,是你懂果树还是我……”

    他还没走出两步,林杏就挡在他面前:“赵叔,我们有话好好说。”

    农叔也上前半步,拍他肩膀:“好了老赵。人家丫头还没动手,你倒先急上了。我也不信这丫头真能弄成,但也要让她先试试再说,又不急这一时半刻。”

    李婶去拉他:“就是啊,老赵你消停会吧。”

    赵叔哼了声,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退到一边去了。

    余雨湘没理会他们,她对旁边的向舟于说:“拿枝条给我。”

    向舟于把裹着湿布的那捆枝条递过来。王婶和两个老果农站着旁边看。

    林杏也凑近了蹲下,伸手指了指那光秃秃的苗桩:“就接在这些上面?”

    余雨湘嗯了一声,解开湿布,她把那几根枝条放在地上,又把短刀和麻绳摆在顺手的位置。

    余雨湘拿起一根枝条,仔细打量芽眼的朝向,随即动刀削了起来。

    她在芽眼背面下刀,削出一道长斜切面,调转枝条,又在底端修出一道短斜口。

    旁边的赵叔看沉默了,因为这和他当时看到的接枝手法差不多,但余雨湘的动作更干净漂亮,也更娴熟。

    农叔忽然开口:“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余雨湘没有抬头:“跟几位先生学的。”她过去的导师。

    从本科到博士,她学九年。从削接穗对齐皮层,到一路探索植物相融背后的生长规律。

    她持刀将苗桩断面一侧切出一道口子,然后嵌入枝条,捆紧麻绳,封泥。

    “好了。”她站起来退后让大伙看。

    李婶和两个老果农蹲下去看了看那棵苗,没有伸手碰。

    林杏在旁边问:“这样就好了?”

    余雨湘嗯了声,到另一个树苗前蹲下,继续之前动作:“但是等一个月,等芽发出来才算活。”

    李婶肘了下旁边的赵叔:“怎么样,你看这苗还不错吧,比之前那谁接的好吧?”

    赵叔哼了声:“是挺像那么回事。”

    她接完最后一棵,站起身,把短刀收起来,对三人说:“都接完了。一个月后再来看。”

    李婶看着那排刚接过的小苗问:“那这一个月,用不用浇水?”

    “刚接完先不浇,”余雨湘说,“若土干可以隔几天少量浇,但水不要碰到接口。”

    余雨湘看向赵叔:“赵叔,我知道这些苗对你们有多重要。我虽不敢说每一棵都能接活,但也不会让它们全白费了。”

    赵叔站起身,抖了两下烟杆:“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把烟杆别回腰:“我也听说了,你是一片好心。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怕又糟蹋了那些苗。但看你这手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余雨湘:“赵叔,那您说的,往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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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试过接枝,最后却一棵没成。不知那回,是哪出了岔子?”

    赵叔吸了口烟:“两年前开春,隔壁村有人来试过,说是从镇上学的法子。看样子是挺像那么回事,结果过了两个月,接口根本没长拢。”

    他拿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一批幼苗也因为切口发霉腐烂,全坏死了。”

    余雨湘听完,点了点头:“一般接枝后,幼苗腐烂,大多是因为雨水渗进创口所致。”

    赵叔闻言没有说话,倒是林杏和农叔插了进来。

    向舟于和李婶站在后头,因为被赵叔,林杏和农叔挡着,插不进话,也靠不近。

    李婶说:“但是我记得,当时那些接上的枝条不知怎的也烂了。”

    “多半是封口没封好罢了,”向舟于回她,“若是枝条干枯尚可补救,一旦桩干溃烂,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李婶似笑非笑地道:“怎的,你也懂得这些?”

    向舟于勾起淡笑,从容道:“雨湘平日会跟我些说农活上的门道,我听着听着,便也记住了些皮毛。”

    李婶眉梢一挑:“你们夫妻朝夕相伴,耳听得多,可不就全都记在了心里。”

    ……

    接完枝,余雨湘和向舟于还有林杏,一起去李婶家吃饭。

    农叔是李婶隔壁领居,本想拒绝,但奈何赵叔硬邀他喝酒。

    因为人多,赵叔和李婶干脆在院子里摆了一桌。

    菜端上来时,太阳正准备下山。大伙围桌坐下来,也没讲究,吃得热热闹闹的。

    赵叔和农叔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几巡下来兴致渐高,又拉着向舟于一道。

    向舟于推辞不过,便也陪了几杯。他没醉,倒是赵叔和农叔先撑不住了。

    农叔喝醉话渐渐多了起来,指着向舟于说:“小子,我看你生得这般冷相,原以为你不愿与人亲近,谁知接触下来,性子是这么的平易随和,还酒量惊人,千杯不醉啊!”

    向舟于浅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能多喝两杯而已。”

    农叔闻言马上给他杯子满上:“那就继续喝!喝到醉为止!”

    向舟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脱,端起来直接将酒饮尽,一滴不剩。农叔笑了,拍了一下桌面,又给满上:“年轻人,这酒量是可以!”

    赵叔在旁边已经有些坐不稳了,但见着余雨湘和李婶聊天,他打着酒嗝,一手酒杯,一手凳子,搬到二人旁边坐。

    他双目蒙着一层醉雾,对余雨湘说“你这小丫头是真不得了啊,又懂种田,又懂这个……接……接枝。”

    李婶见他醉成这样想扶他回屋里休息,但被一把甩开,接着絮絮叨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你们是不知道啊……去年我的那批苗啊,因为这地方的鬼天气,在日头底下晒着,被暴雨冲着,最后全烂地里了。”

    “还是你小余你这丫头有办法啊。”

    余雨湘笑着应下。

    “不愧是从大地方来的啊,懂的东西多,方法也多。”

    赵叔这话一出来,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醉酒的人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李婶马上打圆场:“老赵喝多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扶他回去,你们继续吃。”李婶硬拽着赵叔回屋。

    剩下的人也当无事发生,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往余雨湘那边瞟。

    关于余雨湘的来处,村里人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当面说或故意提起。

    向舟于往余雨湘的碗里夹了块鱼,轻声说:“没事吧?”

    余雨湘把那块鱼夹起来吃:“没事啊。”

    她是真没事。赵叔也没说错,她确实是从“大地方”来的只是那个大地方,不是他所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