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直起身，声音不高，但很笃定，</p>
“第一，他们离开得很匆忙，比原计划提前了。”</p>
“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或者收到了什么信号，逼着他们连歇都不歇够就拔脚走人。”</p>
他用靴尖点了点那几组最乱的脚印：</p>
“第二，体力亏了。你看这几组脚印。”</p>
“从雪地边沿往东走的这串，脚印之间的距离时大时小，步幅稳不住，说明小腿已经开始打颤。”</p>
而且落脚的时候脚跟碾转的痕迹变了，</p>
本来是很圆很规整的一个印，</p>
现在变成了往外撇的半月形，</p>
那是小腿肌肉发酸，</p>
脚掌落地的时候掰不住，往外侧滑出来的。“</p>
林燊听完，轻轻“嗯”了一声。</p>
“追。”</p>
“他们跑不快了。撑死再赶半天的路，要么得歇，要么得吃。”</p>
“或许就是这半天路就能到地方。”</p>
林燊开口，</p>
“哪怕是被迫离开，也要有个目的地，短时间赶路能到的目的地。”</p>
陈军一行人在雪地里又追了将近三个小时。</p>
大黄始终走在最前面，</p>
盯着雪面上那串往外撇的半月形脚印，</p>
鼻翼翕动的频率比早晨快了不少，</p>
像是已经嗅到了什么越来越近的东西。</p>
铁头跟在后头，速度比之前慢了，</p>
但耳朵始终竖着，没有放下来过。</p>
母虎拉着爬犁走在队伍中间，</p>
公虎依然进了林子，此刻不知道在哪里跟着。</p>
林燊扶着爬犁一侧的横木上，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林线。</p>
佟班长和陈勇跟在最后，全凭陈军带路。</p>
太阳从头顶偏西，在树梢间缓缓滑落，</p>
光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浑厚的金，把雪地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p>
下午三点刚过，陈军忽然抬了一下手。</p>
母虎立刻停下来，蹲坐在雪地里，尾巴平平扫过雪面。</p>
大黄和铁头也刹住了步子，</p>
两条狗没有叫，只是喘着气，</p>
舌头耷拉在嘴边，但耳朵尖绷着，盯着前方。</p>
陈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p>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前倾，像在辨认什么。</p>
林燊走过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眉头微微一蹙。</p>
前方那道山脊变了。</p>
此前他们追了一路的地形，</p>
虽山势起伏，但坡度平缓、林线清晰，</p>
雪面覆盖的山体浑圆而柔和，怎么看都是“活”的。</p>
能走、能歇、能藏。</p>
但眼前这道山脊突然变得陡峭起来，</p>
岩石从雪层底下大面积地裸出来，</p>
黑灰色，被风削得又薄又利，像一排倒插的骨头从冻土里拱起来。</p>
山脊两侧的树也变了，</p>
从落叶松变成了低矮的、扭曲的柞树和荆条，</p>
枝干在风里拧成一种古怪的姿态，</p>
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条明显的缝都找不到。</p>
更怪的是风。</p>
他们一路追过来，风一直在背后吹，把脚印上的雪沫扫得半平。</p>
但到了这道山脊前，风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忽然就停了。</p>
周围死一样的安静，连树枝断裂的脆响都没有了。</p>
公虎此时已经从左后方的林子钻了出来，</p>
蹲在陈军身后几步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断续的咕噜声。</p>
母虎拉着爬犁后面踱上来，</p>
在林燊脚边站定，脑袋低垂着，</p>
两只耳朵一左一右地转着，</p>
鼻尖朝向前方那道山脊探了探，然后迅速退了半步。</p>
尾巴尖绷直了，后腿微微弯着，像随时准备弹开。</p>
铁头忽然夹紧了尾巴，屁股往后缩了半米，蹲在母虎身后不肯再往前。</p>
陈军还是没有说话。</p>
他把开山刀抽出来，倒提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