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心底一沉,笑容都变得僵硬。
她仔细审视了一番玻璃外那张十分笃定、不像开玩笑的脸后,讷讷偏开头,眼神躲闪着伸手去够锁。
玻璃门拉开。
沈薇努力平复情绪,但依旧把手机举在耳边,挤出一抹笑,说:“不感兴趣。”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好冷血。
放在常人可能也就这么认为了,但是学过微表情心理学的陈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在逃避。
陈澍挂断电话,目光侧移,低头,面带不解地盯着她。
为什么要隐藏情绪?
“看着我干嘛?”沈薇笑得很夸张,像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我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我妈妈怎么去世的,十几年前就已经结案了,怎么,现在你要我推翻不成?”
说完,她抬腿就要走,陈澍耐着性子拦住她:“薇薇,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筋贲张的手臂拦在身侧,沈薇抬眼往上,看他,面露几分不悦:“我要上厕所。”
“如果今天是我不明不白的死去,你也任由真相石沉大海么?”陈澍忽然问道。
“别说那种话,不会的。”
“假如呢?”
一股尿意直逼小腹,沈薇有些难忍,急眼道:“推翻之后呢,知道真相呢,能改变什么吗?”
“斯人已去,确实不该惊扰。”陈澍放下手,默了一会,很认真地说道:“可最起码,能还逝者一个真相,让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沈薇沉默,没有再说话。
她径直走向厕所,手放在门把上,转动:“我知道了。”
沈薇进去后,陈澍并没有跟着亦或者贱兮兮的、像以前一样,堵在门口。
他知道,她现在很需要一个私人空间,让她得意独立思考。
陈澍躺回沙发上,头靠着抱枕。
嗯,很香,好香好香好香香香……
还有薇薇身上牛奶混杂皂香的的味道。
陈澍一脸魇足地深吸一口气后,嘴角不能自已地荡起一抹笑,然后摸出手机。
淡粉色的骨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知道沈薇喜欢吃烧烤,陈澍就无脑下单,将之前带她常吃的、那家店里的所有种类都打包了一份。
哭唧唧的时候呢,吃点甜食会让心情变好,这比他说什么都管用。
陈澍又点开甜品区,可吃什么呢,这却让他犯了难。
之前沈薇喜欢吃的那家蛋糕店,品类大换样,他不确定去翻历史订单,发现,沈薇当年点的那些款、除了零星几个有效期比较长的还可以购买外,大部分都已经不再对外销售了。
陈澍发消息给江慕,让他推几家店过来。
江慕回得很快,唰唰唰发了几个惊讶的表情包后,调侃他平时几百年不在群里冒个泡,追女朋友到想起他表弟的好来了。
陈澍答应欠他个人情后,摁灭手机,仰头,木讷地看着天花板,感慨——
陪薇薇去餐厅、逛街这些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什么时候,他们可以像正常夫妻一样,在一起生活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算是被薇薇骂,他也甘之如饴。
美好的幻想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一个又一个场景,不重复地出现。
他越想越开心,将小腿内侧的抱枕勾过来,抱在怀里,蹭了蹭,一脸不值钱地笑着。
下一秒,浴室门打开。
他寻声望过去。
沈薇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猩红微肿的眼睛,被水沾湿、半干的额前碎发,还有走过来时踉跄的样子,跟刚才她进去时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陈澍的脸瞬间僵住,起身,柔声关心道:“哭鼻子啦?”
沈薇用着嗓子嘶哑,说:“没有。”
被陈澍看得心虚,她慌忙别开脸。
沈薇这个样,陈澍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他原本的目的,他起初只是想稍微透露点信息,然后把这个当做筹码,跟她谈条件,让薇薇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早知结果是这样,他打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真想把自己捶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只想穿回去,把刚才的自己狠狠胖揍一顿。
陈澍扔掉抱枕,张开手臂:“来,我抱抱。”
沈薇酸着鼻尖,抬头看他,突然涌出的泪水,将视线彻底模糊掉。
此刻,她像个溺水的孩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扑进陈澍温暖的怀里。
陈澍顺势重新躺了回去,沈薇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握成小拳头、置于他胸前,眼泪直掉,还不时呜咽出声。
陈澍右手环住她的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左手伸出,轻轻地揉着她的发顶。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薇又像只受惊的小兔,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还不停往他怀里蹭。
想要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陈澍哂笑一声,开口:“宝宝不怕,应该是物业送小蛋糕来了。”
物业?
送小蛋糕?!
沈薇用他胸前的布料擦干眼泪,吸着鼻子,说:“你们家的物业这么好的嘛,一年得交多少物业费呀。”
说完,她嫉妒得又想掉小珍珠。
陈澍伸出拇指,擦了擦她通红的眼下。
想说,这也是你家。
“嗯。”陈澍逗她,“要交很多。”
“不过宝宝要想天天吃到小蛋糕,可以暂住在我这,不收房租,怎么样?”
沈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在分析他这句话的真假,不过更多的是,她被这片高档住房的物业服务所震惊。
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
住在这边,就可以领小蛋糕福利嘛?
她歪着脑袋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的。
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还是不敢承认:“你肯定是骗我的。”
不笨嘛。
还挺聪明的。
陈澍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身体往后挪,坐起来,提醒道:“再不拿,外面的小蛋糕可就飞走咯。”
沈薇一听,立马起身。
她乖乖坐在一边,陈澍起身走到门口的一路上,她的视线都没从他身上移开。
等陈澍大包小包拿进来,放在餐桌上。
沈薇愈发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龙哥烧烤’也是给我们的福利嘛?”沈薇看着他左手拎着的袋子,疑惑问。
这家烧烤店是她大学旁边一家民营店,因为价廉,味道很奈斯且老板亲民,名气便渐渐在大学生间打开,一传十十传百,许漾虽然不喜欢吃,但在知道后,就会因为她喜欢经常带她过去。
陈澍每次吃饭都会带她去吃昂贵的西餐,但她实在吃不惯。
有一次,她壮着胆子跟陈澍说她不喜欢吃洋人的饭,委婉的说不是味道不好,就是分量很小而且很昂贵,觉得不划算。
陈澍妥协,问她喜欢吃什么,于是便推了这家烧烤店。
陈澍没有回她,岔开话题:“宝宝,快来尝尝小蛋糕。”
沈薇大概猜出来后,便作罢,没有自讨没趣、让两人都难堪地问下去。
“好。”
沈薇挤出笑容,走到桌前。
陈澍拉开凳子,示意她坐下:“宝宝坐,我来拆蛋糕就好了。”
他边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拆完后,陈澍把勺子递过来:“没有买很多,宝宝尝尝。”边说,他边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看着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蛋糕摆了一桌子,沈薇僵着手接过勺子,一时间不知从哪里下口。
很多牌子她都不认识。
但有一款她非常熟悉,以前许漾想吃,她陪着买过——
Files Dessert Lab.
许漾上次点的是提拉米苏蛋糕,这次换成了上面点缀着桑葚和花瓣、四周还有规则棱状的紫色蛋糕。
她拿着勺子,在边缘轻轻挖了半勺,含在嘴里。
甜是甜。
可是……
陈澍看她皱眉,问:“不好吃就不吃了,尝尝这个。”
随即,他又挖了一勺常规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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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蛋糕,递到她嘴边。
好香。
口感好绵密。
她笑着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好吃的。”
门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陈澍起身,沈薇嘴含勺子,视线跟过去。
又拿回了好多,看包装,大概率都是小蛋糕。
“宝宝,这还有呢。”陈澍走过来,把包装袋落在地上。
沈薇急忙摇头,表情看起来压力很大:“这么多吃不完的。”
“没关系,就让你每款尝一点。”陈澍落座,说:尝完桌上的,地上还有。”
沈薇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紧紧握在手里,皱起眉。
她转头看了看陈澍,又回看这些蛋糕。
有些不好吃就不讲了,关键花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还不吃完,会很浪费的。
陈澍开口:“宝宝现在开心嘛?”
沈薇讪讪点头。
“这就是它们的价值。”陈澍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笑说:“好啦,我先去洗个澡,很快的,一会回来陪你。”
等陈澍匆匆洗完出来。
沈薇像只兔子,敏捷地转身,望过去。
只见他把白色毛巾随意搭在头顶,水珠沿着额前的碎发滴在长长的睫毛上,他低下头,越过腹部凸起的腹肌,一脸认真地围胯间的长毛巾。
好白。
好粉……
沈薇脸颊瞬间滚烫。
迅速别回头,放下勺子,双手死死捂住脸,试图降温。
这就是来自长年规律健身的男人的震撼嘛。
“宝宝,吃多少啦?”陈澍声音传过来。
“啊?噢,”沈薇努力平复心情,淡定道:“没吃多少。”
“没关系。”陈澍边说边走过去,跟刚才一样,坐回原位。
沈薇的心脏正在“砰砰砰”地跳,她感觉下一秒仿佛就要跳出来了。
陈澍:“吃不完就不吃了,本来就没多少钱。”
沈薇紧张到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我在家一直这样啊。”陈澍回得坦然。
好像他说的也没错。
沈薇紧着眉,伸手挡住:“那还有外人在呢。”
“薇薇不是外人啊。再说了,我早就被薇薇看光了,这算什么。”陈澍弯腰,离近了点,看她:“宝宝,你的脸怎么红了?”
“我热!”
沈薇屁股往椅子另一边挪了挪。
看起来,小姑娘对他身材还挺满意。
也不知道能不能稍微弥补一点年龄上的差距。
“还满意?”陈澍看着她,笑得意兴阑珊,顿了一会,他说:“好了不逗你了,我去涂个药。”
他转身刚走没两步,又倒回来,软着声音恳求道:“我自己包扎不太方便,薇薇行行好,帮帮我吧,好不好嘛?”
还没等沈薇同意,陈澍大手一览,将沈薇打横抱起。
压根不给她留任何缓和的余地。
沈薇坐在床上,陈澍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医药箱。
打开后,里面什么都有。
沈薇抽了一支棉签,沾上碘伏,陈澍乖巧地蹲下来,将脸凑上去。
一块血淋淋的伤口,她看着很揪心,不算很大,但是不浅,她忍不住唠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再不开心也不能自残呀。”
她凑了前,等风干的时候,吹了吹:“很疼吧。”
“疼”。陈澍说着就要往沈薇怀里扑,“疼死了,薇薇,你疼疼我好不好?”
“嗯。”沈薇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揉了揉,“快起来,药膏还没抹,先抹药好不好?”
陈澍不情不愿地离开她的怀抱,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她。
等重新贴上纱布,一切都弄好后,沈薇才想起来她妈妈的事情。
她告诉陈澍,他说的对,怎么都应该让真相大白。
其实,她早就发现端倪了,是她自己不勇敢,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在逃避,不敢翻开真相。现在,她不会了,即使她身边空无一人,她也会勇敢面对,斗争到底的。
陈澍说,他会一直陪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