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门外，舒又一身浅灰色不规则针织修身毛衣，搭配着较暗灰色系裙子，头发低扎在脑后，额前发丝垂在脸颊两侧。
车驾过街道带起阵暖风，暖风吹落树叶带乱额前碎发，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挥手温和与学生告别，直到最后一名学生被接走，画室只剩下最后老师，长舒口气起转身进画室。
走到前台，小姑娘喊着她名字，她抱着资料抬眼看去，应着：“怎么了？”
小姑娘放下水杯走到她身前，手背在身后，微弯着腰，人左右绕着，目光中满是探究。
半晌，对方轻嘶出声，说道：“舒又姐，今天穿的好温柔，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猜挺准啊。”舒又笑和着，抬手指腹轻点在对方额头，“怎么猜到的？”
“因为。”小姑娘压低声音故弄玄虚，摆手示意对方凑近些，“我发现你今天主动跟别的老师交流了，而且话也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
她平日里话很少吗？
她话不少啊。
跟都雪松呆在一起时对方总嫌她话多。
舒又目光带着狐疑看向她，小姑娘见她不信，打开了话匣子，立刻跟她分享起自己观察的事情。
“舒又姐，我从你第一天入职就注意到，你平日里除了上课几乎并不跟其他老师聊天，而且，我还发现你经常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窗外发呆，我有时候想找你聊天总是会被你生人勿近气场吓到。”
说着，小姑娘夸张大开手哇了一声，吓她一激灵，她不动声色后退几步与人拉开距离，听着对方话嘴角微弯打趣对方。
“哪有那么可怕，你不觉得咱们画室外很漂亮吗？尤其是这个季节。”
“嗯嗯，很好看。”对方应声，追问着，“所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舒又见她模样，眼底闪过戏谑，噙着笑勾手指示意对方凑近些，小姑娘立刻凑上前。只见她薄唇轻启，轻声说了句我不告诉你。
“舒又姐！！”小姑娘跳开有些震惊，“你变坏了！！”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喏。”舒又笑吟吟从口袋摸出颗糖递去，小姑娘接过糖，脸上表情故作夸张。
舒又抬头看向墙壁挂着电子钟，又问她：“你不是约了朋友做美甲吗？现在距离下班都快过半个点了。”
说着，她指了指对方身后，小姑娘还咬着糖转身，看到时间僵一瞬，下一秒，画室响起哀号声。
“舒又姐，不聊了，我得先走了。”小姑娘拎起包快速离开，舒又应声又嘱咐对方路上注意。
一时间，还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的小人骑着小电车瞬间消失无影无踪，舒又收回视线抱着资料朝办公室走去。
不过小姑娘猜的不差，她确实是有好事发生，继在沙发上睡醒没多久后，她便接到梁女士打来电话说有家小公司给舒氏注了一笔资金，那笔资金正巧可以弥补舒氏资金空缺。
很熟悉的桥段，她留了个心眼托人去查了一下，确实是家小规模建筑有限公司，十几个人，创始人姓邹，她不认识，对方递来名单上也没熟知的名字。
现下舒氏这个资金链断裂阶段，海城公司基本上都是能避则避，这竟然还有上赶着投钱的，舒又对背后人既困惑又不解。
“舒又老师，有人给你打电话。”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屋内有人喊她，收起思绪回到座位上，将资料规整放回架子盒。
舒又起身穿上大衣，从口袋摸出手机，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没打回去而是拎起包出了画室。
车在路边等红绿灯，电话又打进来，她睨去一眼大拇指按在方向盘上。
电话被接通，手机自动连接车载蓝牙，都雪松含着懒调嗓音从音响里传出。
她问：“舒大小姐，明天几点来？”
“中午。”舒又目光落后视镜上，又说，“可能会晚点。”
“早上来呗。”
“早上有点事，过不去。”
“行，一会跟我妈说一声，她干女儿要回家了，让她拿出好厨艺招待招待你。”都雪松哼笑着。
舒又听着她说这话笑出声，问道：“阿姨又开始捣鼓厨房了？”
“那可不。”那头传来打哈欠声音，“继两年前炸厨房事件过后也是沉寂了许久，这不，又打算重操旧业了。对了，你有刷到那种手工制品辣条吗？”
“雪松。”舒又无奈喊着她名字。
对方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了声，“忘记你现在是山顶洞人了。”
“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你人来就行了，别拎东西。你送的东西她到现在都没吃完，你送她燕窝还不如直接转钱给我。”
“行啊，我转你，你收吗？”
“不收比我穷的人钱，”都雪松说，“记住我的话，别带了，都一家人客气什么。”
“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开车呢挂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
临近午时，天气晴朗，阳光打在画板上，暖阳裹挟尘埃透过小窗落进阁楼。舒又坐在布艺椅子上，画笔杆抵在脸上，目光仔细端详着画布。
忽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思绪，她收起画笔，脸上多出一个酒窝，摘下被颜料染的不成样地围裙，拿着手机出了阁楼。
接通电话下楼，衣服正巧洗好，她点开扩音放茶几上，转身抱着湿衣服去了阳台。
“都女士让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她今可是起了大早去超市买了许多你爱吃的菜，现在，等一下...”说话声顿住，都雪松扯声喊了句妈。
等了几秒，电话那头重新响起声音，“她现在在厨房做饭呢，我本来想着喊一个厨师来家做饭，但我妈不让非得自己做，最近厨艺还可以。”
“阿姨怎么做的都好吃。”舒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交画还剩不到一个小时，说着，“我可能会晚些到，刚上阁楼发现画上内容有些瑕疵，补了几笔。”
“又接了？不是说停笔了吗？”
“不接能怎么办，我现在身无分文就连舒小耳都有些快养不起了。”舒又叹气，目光落在窗台笼子里呼呼大睡仓鼠身上。
“哎哟小宝，怎么那么困难，要不你来跟着我过吧。”
“都大小姐，你的钱很多吗？”舒又有点无奈。
“不多，要养个你的话还是绰绰有余。”都雪松说。
“谢谢都大小姐怜爱，目前还是能自给自足。”
“啊。”都雪松语调有丝丝失落，“我还以为可以趁人之危了呢。”
舒又身子抵在台沿，听着这话笑出声，在对方催促中挂断电话，电话挂断不久，银行账户收到一条短信，点进去是都雪松转来的五万块钱。
阁楼画没干，她上去也是呆着，索性坐在楼下晒会太阳看会书。
书台上钟表滴答响着，等她回过神已是半小时后，将书放到茶几上起身上楼。
车昨日清洗干净送了回来，此刻停在路边，那副画被裱装进木质画框。
舒又抱着画拎着包上了车，将画放到副驾位启动车驶离街道。
昨天跟嘉姐联系说客户约在了市区已家咖啡店碰面，她到时时间尚早，要了两杯白咖寻窗边坐下，等咖啡被端上来。
这时，一辆熟悉白色宾利吸引她目光，这辆车她在喻辽安车库见到过，好像很贵。
车缓缓停在咖啡店门前，司机下车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快步走到另一侧车门前。
车门自动打开，司机举着伞俯首帖耳，女子踩着细银高跟从车上下来。
伞遮住一半面容，女子拎包挥手，司机收起伞站回身旁。
女子巴掌大的脸被墨镜遮住，锁骨微扣黑发配着薄唇红艳，虽一句话未说却能看得出对方是个果断张扬性子。
“你的两杯咖啡。”店员将咖啡放到桌上，舒又收回视线捏起勺子轻轻搅拌，正准备喝时，身前罩下一道阴影，紧随其后低沉冷冽又带了丝慵懒调调声音缓缓入耳。
“你好，我是甘清玉。”
舒又抬头看去，刚在门口女人此刻站自己身前，她急忙放下咖啡起身与人打招呼。
“别急，我不会吃人，坐。”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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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出声回应，捋了捋裙摆坐下，掀起上眼皮懒懒看她，直白切入话题，“舒小姐，画带了吗？”
“带了。”说完，她弯腰拿东西起身时腰撞在桌角，痛感席卷全身。
“慢些，我不着急。”
颤着手将画递去，另一只手悄悄伸进衣服揉了揉腰。
甘清玉接过眸光无声息打量着，她承认，见到画那一刻，是惊艳的。
当初嘉老师给她介绍眼前这位画家时，她是持有质疑态度，毕竟，她从不会约不入流小画师。
但嘉老师极力推荐，好在价格不贵，花着玩也行，索性便让嘉老师约了对方。
见到画后，她觉得自己多虑了。虽说她当初走的管理没选艺术，但家庭底蕴还是摆在那，她对艺术也是有自己见解。
手中这幅与大师比略显逊色，但看得出眼前人前途无量，总而言之，这幅画对她来说还算满意。
舒又见客人盯着画看了许久，内心忐忑，小心翼翼出声问道：“甘小姐，是画有什么问题吗？”
问完又立马补了句，“如果不喜欢，我可以重新再画一副。”
“不用。”甘清玉收起画再次抬眼看对方，眼神中平添几分欣赏，“舒小姐，你是哪个美院毕业的？”
“我没有上过美术学院。”舒又浅浅一笑，触到对方目光刹那，慌乱垂眸端起咖啡抿了口。
甘清玉轻蹙眉，露出些许惊讶，又问：“你大学没有走艺术吗？”
“没有，我学的管理。”舒又解释。“这个只是兴趣。”
“哦？”听到这话，甘清玉来了兴趣，动了培养人才的想法，“舒小姐，你看你蛮有天赋的，但以你的画技呆在这里属实屈才，有想过出国进修吗？如果有这方面想法，我可以帮你。”
“不过我有条件，三年后等你学成归来，我会安排你进甘氏，正巧我手上有一个游戏项目，你到时候直接负责游戏主美如何？”
甘清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又顾虑，劝道：“钱的话你不用担心，我现在除了钱就只剩下钱了，你现在的一切我都可以无偿帮助，等你回来用工资抵。”
舒又听到对方话眸子亮得惊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在别人嘴里听到如此高的评价，高兴过后是良久沉默。
很好的条件，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甘清玉见对方神情以为事情稳妥，没等开口又见对方眼眸暗淡下去。
“算了。”甘清玉突然出声。
她虽与眼前人接触不多，但对于阅人无数的她来说，仅刚才片刻时间，对方所思所行她能猜个七七八八。
眼前人很自负，与其说自负不如说不相信自己，她不喜欢与这种人相处，她只觉得这种人就是傀儡，一种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用她话来说就是，家人眼中的吸血包，别人眼里的软包子，人人都可欺。
她拍了拍大衣褶皱，拎起画框起身，眼中欣赏褪去恢复冷淡，“既然舒小姐有顾虑那就算了，尾款转过去了，走了。”
临走前，对方又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舒小姐，沉默不是避风港，犹豫不决也只会让人错失良机。”
出咖啡厅时，阳光照在身上竟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舒又站在路边，抬头望着天，乌云缓缓朝着阳光移动。
她出门时有关注天气预报，播报的明明是晴天，为什么天上会有乌云，乌云甚至有要遮阳地迹象。
*
“雪松啊，刚天气预报报道一会有雨，你打电话问问小舒到了没，我怕她正来时再了淋雨。”厨房传来叫唤声。
“唉！”都雪松懒懒地应声，单手拿着手机朝门走去，手机屏幕上面还放着游戏。
刚禁完英雄一把拉开门，大雨滂沱落地激起水花溅到屋内，她哎呦一声急忙关上门。
“怎么了？”
手机听筒传来声音。
“下雨了，全选法师重开吧，我现在有事打不了。”
“行。”
说完，她顺手选了个法师点确定，大退游戏点开聊天软件给人拨去电话。